“殿下,九州商號,八百里加急。”
謝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回到節度使府,拆開信封,她一目十行地掃過。看完後,凝重地交給魏靖川。
魏靖川看完,面上也多了幾分凝重,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謝苓卻沒有流露出慌亂與擔憂,眼中反而隱隱燃起亮光。
“父皇,病重。”
“已經……無法理政了。”
“太子和二皇子,在京城鬥得你死我活,朝堂上,血都快流成河了。”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從信中短短几行字,竟窺見烈烈亂局。
聽聞父皇病重,謝苓心裡不是不酸楚的,畢竟父皇對她這個女兒多有偏愛。
只是前世已經經歷過一次,再重來,已經多了幾分冷靜和從容。
“看來,我們也得開始準備了。”謝苓沉著地對魏靖川說道。
魏靖川也點頭:“我與麾下商議之後,即刻部署。”
兩人沒有多說,各自忙碌去了。
是夜,節度使府,書房。
林稚魚聽完謝苓的轉述,半是擔憂,半是興奮。
“那我們要立刻回京城嗎…
“不急。”謝苓搖頭,拿起一支紅色標記的木棒,點了點北漠邊境。
“京城是潭渾水,誰先跳下去,誰就可能被淹死。”
“我們現在的根基,在厲城,在北境。”
秦淺聞言有些按捺不住:“殿下,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禍亂朝綱?”
謝苓輕描淡寫地笑了,眼眸裡有凌冽的光澤。
“當然要爭。但要以北境為重。”
“我們的刀,是用來守護這片土地和百姓的,不是用來給別人當棋子的。”
“現在南下,名不正言不順,只會被他們扣上一個‘起兵謀反’的帽子。”
“所以,”謝苓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當務之急,一是穩住厲城,二是……積蓄力量。”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墨衡那張常年被硝煙燻得黑黢黢的臉上,此刻滿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殿下!殿下!成了!成了!”
他手忙腳亂地解開包裹,裡面露出的,是幾支通體漆黑的鐵管。
“這是……”秦淺好奇地湊上前。
墨衡獻寶似的拿起一支,高高舉起。
“殿下,這是改良出的新式火銃!”
“咱們的工坊,已經可以量產了!”
他拿起另一件東西,那是一個拳頭大小,帶著引信的黑色鐵疙瘩。
“還有這個,小人斗膽,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轟天雷’!”
“這東西,無論是攻城還是守城,只要點燃了扔出去,方圓十丈之內,人馬皆碎!”
墨衡的聲音激動得甚至有些顫抖。
“殿下,工坊已經步入正軌,如今火銃可月產百支,轟天雷五十枚!”
書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幾樣貌不驚人的鐵器。
謝苓接過火銃,只覺入手沉甸甸的,機括靈活,威力非凡。
她重重地拍在墨衡的肩膀上。
“我當初沒看錯你!”
墨衡眼眶也有些泛紅,咧嘴,露出憨憨的笑容。
魏靖川、林稚魚和秦淺也難掩激動,彼此交換眼神,都是心中振奮。
謝苓笑了,難掩喜悅地握緊火銃。
“墨衡。”
“小人在!”
謝苓從身旁的箱子裡,直接抓出幾張大額的銀票,塞進他懷裡。
“錢,要多少給多少。人,要多少給多少。”
“我要你擴產!”
“三個月!”謝苓伸出三根手指,語氣鏗鏘。
“我要看到一個全新的,足以裝備兩萬人的火器營!”墨衡胸膛中熱血翻滾,不敢接銀票。
“這……小人……”
謝苓將錢塞回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手去做。成功了,我重重有賞。失敗了,罰你酒池肉林!”
在場的人皆忍不住朗笑出聲。
墨衡心頭滾燙,終於接過銀票,重重點頭。
“殿下,請靜候佳音!”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屋子內又恢復靜寂。
謝苓收起火銃,環顧三人,眼底漸漸燃燒起野心與信心。
“諸君,守住厲城,便是開始。”
“今時今日,我們更要小心謀劃,步步為營。”
“相信我,很快就會迎來屬於我們的時機。”
三人感受到她從骨子裡迸發出的自信與氣勢,都是心潮澎湃。
全都上前一步,握緊拳。
“殿下,我們願隨您披荊斬棘!不負使命!”
謝苓擊拳。
“好!”
眾人眼中都是熾烈與戰意。
謝翊和謝珩,崔家和柳家,他們誰都不知道,當他們還在為皇城爭得頭破血流時,謝苓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北境王。
北風捲著雪沫,敲打著節度使府的窗欞。
作戰會議室內,巨大的沙盤上,從厲城到京師的山川、關隘、河流,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炭火燒得正旺,謝苓負手而立,一身戎裝,目光凌厲。
數封來自京城不同渠道的加急密報已經攤開放在案上。
鐵山風塵僕僕地站在堂下,他臉上的易容還沒卸去,聲音嘶啞。
“稟殿下,屬下親眼所見。太子謝翊,已聯合崔家,調動京畿衛戍,封鎖了皇城九門。”
“陛下……被軟禁於甘露殿。”
謝苓嘴角慢慢挑起,眼神冷到了極致。
鐵山繼續說道:“二皇子在柳國公的‘保護’下,逃出京城,目前正集結柳傢俬兵及原先涼州守軍在京城外三十里的‘渭水大營’與太子對峙。”
“整個京城,已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謝苓雙手合十,輕輕摩挲。
秦淺上前一步:“殿下,將士們已經整裝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魏靖川也沉聲道:“屬下願為先鋒,替殿下掃清一切阻礙。”
謝苓慢慢睜眼。
眼中光芒,如火焰一般,勾勒著她的五官。
她淡笑,緩緩道:
“不急。”
“再等等。”
“現在,還不到出手的時候。”
秦淺等人神色一凜。
謝苓已轉身,走到沙盤前,指著京城的方向。
“師出無名。”
“我們現在以甚麼身份南下?蘭陵公主的私兵?北境節度使的邊軍?”
“無論哪一個,只要我們的大軍一動,太子和二皇子就會立刻停戰,調轉槍口,給我們扣上一頂‘擁兵自重,意圖謀反’的帽子。”
“殿下說得對。”林稚魚贊同地頷首,“不能讓他們拿這個做文章。”
“我們現在,缺一個‘理’字,一個能讓天下人都信服的,出兵的理由。”
“那怎麼辦?”秦淺急道。
她走到沙盤前,右手猛地握拳,重重砸在上面。
“靜待時機!”
“等我們的‘理’字,徹底壓過他們!”
安排好了一切,謝苓遣散了眾人,只留下魏靖川。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任由冰冷的風雪灌了進來。
“靖川,你說,這天下,是不是真的病了?”
魏靖川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病了,就治。”
“這世上沒有治不好的病。”
謝苓沉默了許久,忽然轉身回到書案前,取過一張素白的信紙,開始落筆疾書。
“是啊,病了,就該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