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一定可以理解過去看到的那種……明明主人公都已經做好決定了,卻被三言兩語地打斷後,就呆立在原地的傻子劇情了。
當時我還在想,怎麼就有這麼蠢的主人公?
你都做好決定了,那你就按照你的決定做呀。
非要讓那三言兩語說完了,給別人個翻盤的機會。
是圖啥呢?
但是現在。
我悟了。
是的。
是真正意義上的理解了。
這根本就沒辦法不呆立在原地的好吧。
咱就是說,當你看到一個,明明連自己的精神都已經是需要靠著濃重的喘氣才能吊住的局面,卻依然要堅定地表達出不同觀點的,這一份衝擊。
怎麼可能繼續平穩如水的不去動搖呢?
反正,我現在差不多就是這樣的情況了。
現在的大丫頭,情況根本就算不上好。
渙散的眼眸,哪怕是在這個距離上。
哪怕是不用動用上我的隼目。我都能看得清。
那跌跌撞撞的動作,一度讓她連基本的方向都沒辦法找到。
可就算是這樣,她也要想盡辦法地靠近過來。
為的是甚麼?
還不是為了能阻止我繼續向那些古樹們提要求?
至少她是真的認為,我有這個能力去調動那些古樹們的。也是真的有這份心思,要把她重新扔回大森林去。
也難怪她會驚慌。
畢竟以她對我的理解,要不是這一次動用了大森林裡所有的古樹叢集們,來對我進行合圍。根本就不可能逮得住我的腳步分毫。
可也只有這一次的機會。
下一次再想從大森林裡追,只怕是能再走到這裡都是極限了。又何談去追呢?
所以她咬著牙,屏著氣。也不肯讓自己的意識就那麼渙散下去。
只是吧……
你這個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我說,我在這裡啊。”
“就在這裡啊。”
“不是在那甚麼古樹林立之間的位置上啊。”
“你眼裡的世界到底是扭曲成了甚麼樣,才能一遍一遍地去拽那些可憐的大傢伙啊喂?!”
除了那些被我嚇退,以及那些又被你的三言兩語打斷後退動作而不知所措的古樹們,就那麼一兩棵在被你無情地霍霍了哎。
看它們咧著個大嘴,寧可看向我都要擺出來的哭喪表情,就知道它們現在是個怎樣的心情了。
根本就是進退兩難的。
平白無故地被大丫頭抓住後的一頓唸叨,根本就是讓它們始料不及的。
更不用說,那頓唸叨的物件,本來還不是它們的事實呢。
頭疼。
這樣的情況,叫我怎麼能放心地繼續向前進發呢?
與其說是那些古樹們的進退兩難,倒不如說,是我自己內心上的進退兩難吧?
「建議:請不要無意義地浪費時間。」
「另,提示:現在已經是亭間日七刻了。很快就要明間了。」
“我知道我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老催我啊。看看現在這樣的場面,我走得掉嗎?”
“還亭間……不就是下午快要過完了嘛。你就不能說點我立刻就能聽得懂的內容?”
本來心情就為著這現在的場面有些鬱悶。
被球球這麼一激撓就更差了好吧。
但是,我也實在是看不下去這大丫頭抱著根樹枝自言自語的樣子了。
丟不丟人的已經無所謂了,重點是那些“我不能讓你只有自己一個的回去冒險”、“我一定能幫得上你”之類的言辭,視而不見啊。
尤其是,“他們是我的父母,我的族人”、“我也要去救他們”的這兩句。我怎麼可能就當做甚麼都沒聽到的?
唉。
“我果然還是太善良了呀。”
接住已經支撐到極限的大丫頭,同時也在放下她的時候,嘴裡念念叨叨地,給我自己的行為行動做出一個漂亮的總結。
也算是我給自己內心的一個交代吧。
總好過真要我去承認,我內心動搖不已的事實吧。
可球球很顯然是不會這麼想的。
大老遠的,我都能看得到這傢伙兩手一攤,嘴巴一撇的惡臭模樣了哎。
「建議:請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
「另,總結:你貼不住。」
“你有能耐再給我說一遍呢?!”
好嘛。給他這麼連續地刺撓,我的心情是很乾脆地跌入谷底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之前也就是個病號吧?
不至於是犯了甚麼天條吧?
為甚麼我就要被這麼一個不知所謂的傢伙,每天變著法地折磨我?
可是,就算是我被他刺撓到極致的怒吼,也只是驚擾的鳥獸們和那些稍小一些的古樹們一窩蜂地散開而已。
其他的,頂多就是巨大體格的傢伙們被驚嚇得又抖了三抖而已。
現在的它們,一個個恨不得都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才好。
當然,要說最可憐的還得是大丫頭吧。
在我分心之餘,直接就被我扔到了地上。
這一下已經不是眼神渙散這麼簡單了,我幾乎都能看見這丫頭眼底裡的底色丟失了哎。
明明是那樣健康又壯碩的身體,在此刻也是完全沒了支撐起來的可能。
癱軟在地上的模樣,哪怕是那些焦急的古樹們,也不能將她拽起來分毫。
根本就是對她的精神狀態雪上加霜嘛。
而這一切,還不是都怪球球。
每次都要被這個傢伙撥弄我的心情,害得大丫頭也跟著我倒黴。
說的就是你啊藍胖子。
把頭給我轉過來!!
可球球完全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嘛。
一點負罪感都沒有的同時,轉過來的腦袋根本就是理直氣壯。
而且……這傢伙居然把他沒鳥看的鍋甩到了我的頭上?特意飛到我臉前地來瞪著我的,就是為了這種事?
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我當然是毫不客氣地瞪回去了。
咋的。
姑奶奶我就算是個病號也不是個吃素的好吧。
我還能怕了你不成?
只可惜,我強撐起來的張揚張狂,在他面前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
這傢伙就跟看不見我一樣。
瞪了我一眼後,就自顧自地趴到大丫頭的臉上去了。
這我就很不能理解了啊。
這是個甚麼現象啊?
這又是個甚麼奇怪的組合啊?
我感覺我現在的嘴角都已經在被這對奇怪的組合牽扯到抽搐了哎。
尤其是,我的一通胡思亂想,換來的就只有球球的一個白眼後,我就更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了啊喂!!
可是我看不懂啊。
這傢伙一直在自顧自地研究著。
也不知道到底在幹甚麼。
“我說,你別把她給悶死了啊。”
“人家可沒得罪你甚麼的。她都看不到你吧?”
“看不到你還能蹲的上去?”
“那為甚麼那個老頭子能看得見你?你到現在還沒給我個解釋呢。”
可我的追問根本就是無所謂的。
尤其是,面對到他很是不屑地一個瞥眼的現在。
就更所謂了……個鬼啊?!
知不知道我的怒火已經被積攢到一個相當程度的事實啊?
知不知道姐姐我是女孩子啊?
知不知道女孩子是有可以哭鬧的特權的……
「提問:你還是好好考慮考慮,要怎麼帶著這個孩子一起前進的問題才比較好吧?」
“用你說啊。”
“真是的……”
齜牙咧嘴地頂了他一句以後,我也是沒興趣再繼續扯這些有的沒的了。
更是懶得再管他到底又在琢磨些甚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自顧自地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也算是讓我這一路都被激靈的到處都在隱隱疼痛的傷口,能夠好受一些。
光妖精也是趕緊地圍上來。
帶著很是心疼表情地,在圍繞著我的全身撫撫摸摸。
嗯。
她很努力。
就是這皺著眉頭,又不時地搖頭嘆氣的模樣……為甚麼我這麼熟悉呢?
熟悉到我都不爽了好吧。
可,真要說會讓我不爽的,還得是這些不知所措的大傢伙們了。
裡三層外三層地鋪散過去。
大大小小的間錯,又有密林的視野遮擋。讓我根本就看不到盡頭在哪裡。
管他的,這裡可是森林。最不缺的就是樹木。
隨他們吧。
現在,我的問題才是最要緊的呢。
是說,我要怎麼帶著這個大丫頭一起前進的問題?
不對不對。
應該是說,我怎麼才能不帶著這個大丫頭一起前進的問題吧。
可惡啊。
都怪那個無恥的球球。
偷換概念。
害得我差點就要思考錯問題了哎。
不然呢?
明明我自己要怎麼辦,怎麼再進入到王城,怎麼再和那邊的木精靈們搭上之類的。都還沒有個定數呢。
莫名其妙的,就要多帶一個地一起進去……這不是給我自己找罪受嗎?
更何況,這多帶的這一個……根本就是拖家帶口嘛!!
把大森林裡各種各樣的傢伙們全給帶出來了。各種各樣的古樹,各種各樣的共生動物,都被她一起牽引出來。
這場面,簡直比人類們的聖騎士大隊出征還要招搖。
是說,你不會指望我還要把這些傢伙們也一起帶到人類們的王城裡去吧?
我當然是很無奈地看向這附近圍攏著的它們了。
低沉又冗長的咯吱聲響,大概是它們也想向我表達些甚麼吧。
可是,以你們這如今的現狀來看……
我的老天鵝。
一眼看過去的視野極限,都能瞥到偶爾活動的枝條莖稈。
虧我還以為,真要細數也不會有多少的來著……你到底是帶了多少的古樹們出來啊?
知不知道那是人類們的王城,不是給你玩扮家家酒的地方?
無外乎,是現在的這片森林的存在裡,我已經找不到那些原本存在的野獸痕跡了。畢竟是都被我嚇唬跑掉了嘛。
只有束靈們,還會為著見到新夥伴而欣喜不已。
合著就只有我會為了現狀而頭疼唄?
好嘛。
現在這樣的,根本就是顛覆了我此前的所有認知。
那些所謂的“不知道人類的腹地裡是甚麼情況”,還有“不知道那裡的樹靈們是怎麼樣”之類的,不是說給我聽的啊。
根本就是她準備要出遠門,而且是拖家帶口的出遠門,念念叨叨自己的一些疑慮而已。
我居然就這麼相信了她是為我的遠行而擔憂的鬼話……真是氣死我了!!
啊,眼睛都在疼了。
球球還圍繞在大丫頭的身邊。
左看看右瞧瞧的。
不知道在做些甚麼。
這傢伙該不是個變態吧?
打算趁人之危的那種?
“呃。胡思亂想又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
“你不要再瞪我了好不好?!”
我也真的是無語了。
我可憐的隱私,在這傢伙的面前根本就是可有可無的。
而且還是這樣氣勢洶洶地靠近過來……我真的感覺,要不是我翻地圖的動作夠快,這傢伙的視線都要懟到我臉上來了哎。
可也就是這個地圖,實在是讓我愁苦不已。
我應該已經離開軍營有一段距離了。
從標記上來看,我至少也是在大森林裡跑出了當時板車的速度來。足以見得,我到底是受到了何種的壓迫的好吧。
就這短短的時間裡,我都已經快要到達當時被球球襲擊的位置上了哎。
不過,這景象上還真是沒有一點點的變化呢。
本就沒甚麼光照的條件的,更是被樹蔭遮蔽掉相當大的部分。
連綿不絕到根本就看不見盡頭。
除了,偶爾會有些傾斜的光線能夠在古樹們的推搡間穿過它們的葉片外,也就是偶爾有些古樹們之間互相摩擦的動靜,會和當時的景象不太一樣了。
可實際上的情況,根本就是沒有絲毫的好轉嘛。
看看那邊還在忙著給大丫頭予以安慰的古樹們就知道,現在的不一般了。
頭疼。
頭疼得很。
更讓我頭疼的,也就是球球這漫無目的地飄蕩。
簡直是讓我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是姐姐我現在的狀態實在不好,我非得給他拽下來……
“呃。我就隨便說說而已。你也用不著這麼當真吧?”
“再說了,你好歹也是我的生命輔助程式吧?稍微也給我出出主意嘛。”
“我總不能真的帶著她……真的帶著她和她的這麼多的古樹,一起去到人類們的王城吧?”
“那都不是自尋死路這麼簡單哎。”
我當然是愁苦得很了。
現在的這個場面,還有那些即將要發生的場面,哪是這麼簡單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忽略掉的?
帶上她。我要怎麼去安排這次的行程?
我又要怎麼去照顧到她?
諸如此類的,都還只是問題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問題,還是在於……
「建議:請不要為難自己。這不是你的問題。」
“我當然知道那不是我的問題。”
“可那也不代表著,我就能把所有的都當做沒所謂吧?”
“再說了,那麼複雜的場面,難道真的要任其發展?如果我真的……”
話當然是說不下去了。
準確來說,我甚至還偷偷地打量了一下,那邊躺在地上的大丫頭的動靜,來決定我要不要繼續和球球來探討這個話題的必要呢。
好在,古樹們還是無所事事地張望著。大丫頭也還是在古樹們的根鬚懷抱中平穩地躺著。
那一直堵在我心頭的不安總歸是能獲得些平靜的。
可球球這個粗線條很顯然是不會在乎的。飄浮在我眼前的模樣,根本就是自由自在的。
唉。一點也沒有愁苦的傢伙,看著就羨慕得很。
「建議:請不要替別人做決定。」
“你說得倒是好聽。”
“會發生甚麼,你我都心知肚明。”
我捏著自己的雙眼。
希望儘可能地緩解些眼裡那過度充斥的壓力。
那種膨脹到彷彿要炸開我眼眶的感覺,實在是讓我難以招架。
也許真的是我太過勞累的緣故吧?
沒能好好恢復完全,就又踏上旅途。
為的,還不是我自己的事。身體當然也是會向我抱怨的。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小一的現狀本就夠讓我愁苦的了。
現在還多了這麼一個需要我一併去做的,善後的事。
咱就是說,我甚麼時候才能擺脫,這總是給別人收尾的體質?
“別的不說,就奧利安德現在的那個德性。你敢說……”
“奧利安德。我父親他……”
“他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