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來,我都有努力地在想辦法說服自己。
“我已經在這個世界了。”
“是實實在在地,生活在這個世界裡的生命了。”
“我不再是一個漂泊來的異鄉人,他們也不再是任由擺佈的原生資料。都是生命了才對。”
“我得變著法地,去接受這一點才行。”
這樣的……
從結果上來說,我做得還不錯。
除了最開始的錯愕外,我的接受度還是不錯的。
那些林林總總的,不論是好的壞的,我都會想辦法去接受,去解決。
實際上的做法也是如此呀。
我可從來都沒想過要獨立於這個世界的發展之外,亦或者是強硬地拒絕參與到這個世界中來,繼續以過去的做法,去我行我素。
這一點,我還是敢說的好吧……頂多,也就是嘴上硬兩句而已嘛。
講甚麼“高高在上”之類的說辭來給自己撐撐場面,抱怨抱怨不公。
又或者,是不知道該把自己的視線放在哪而引起的些許後續。
也就是這樣的而已……
那不然呢?
拜託。我對自己的現狀,還是會有一個比較清楚的認知的好吧。
從根本上來說,我就一個沒怎麼見過世面的黃花大閨女。到達這裡之前的大部分,可都是在醫院的病床裡度過的。
心態上的調整,哪就有那麼快的。
但,就像我早就說過的那樣,我對於生命的感知,一直都是不同的。
也許是我在病床上如此長的時間所致吧?
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在這方世界裡的觀念加深?
更別說,還有她……麗莎夫人。她對我的教導,她對我的……
總之,我真的是認為,我對於生命的認識,對於自己的認識,再一次變得不一樣了。
我應該是能讓自己融入這個世界了。
心態也好,視線也好,都可以正常地和這個世界齊平了才對的。總是沒有辜負了,她的期望才對的……
可是。
就是現在的這個時候。
我還是要鼓起勇氣地抗議一句。
“我就算是真的融入到這個世界裡來,作為一個普通的冒險者也好。”
“還是以曾經的身份,繼續以那樣的延續說法也罷。”
“我都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個被輪輔的傢伙們包圍的景象呀!!”
“而且這,根本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輪輔的傢伙們……”
不能怪我,本就不算大聲的念念叨叨。在現在卻越來越小聲了的事實呀。
你看看這麼個現象的發生……誰來面對到這個,都只能是被驚嚇到噤聲的好吧?!
大大小小的體型。
在這一片青翠的樹林裡,根本就是看不出甚麼不同的。
無論是我想將視線投遞到任何一個高度的角落,迎面過來的,都一定是茂盛的青翠顏色。
根本分不清,他們是在被柔軟的微風帶動著,還是獨立自主地湧動著呀。
甚至,有的高度都已經是與我的視線平齊……不,是比我還要再矮一些?!
大量的粗壯根鬚,和那些對比起來都可以說是渺小的傢伙們,就這樣佈滿在我的周身四處。
就彷彿,這裡就是一整片的,青綠色的牢籠。
可是……
咱就是說,現在的這個景象,未免也太過超出我的認知了吧?
可球球很顯然是不會認同我的胡思亂想的。
扒拉著他圓滾滾的身體,也要霸佔我視線的一角來狠狠地瞪視我。
「提問:咋的?你看不起輪輔的傢伙?」
“現在是看得起看不起的問題嗎?!”
“狗球球。你倒是給我想想辦法啊。”
“別裝模作樣的睡覺啊!!”
球球根本就是毫不關心我的死活嘛。
自顧自地打個哈欠就想往我腦袋頂上趴。
哪怕是我很嫌棄地想要躲開,這傢伙都能精準地預判到。
再然後的,自然就是就毫不客氣地,直接砸到我的腦袋頂上。
至於我原本還痴心妄想著想要從他那裡獲得些平靜與安慰……我是不覺得這麼個裝著打呼嚕的傢伙,能給我提供甚麼平靜與安慰來呀!!
真是氣死我了。
可就算我再怎麼壓迫著自己的內心,強行地冷靜下來。
勉強著,去放眼到的各種景象裡。也依然不會有任何一個樹木莖稈的面向上,會少了那對賊溜溜的空洞眼睛……
應該是眼睛吧?
對於輪輔的傢伙們,我是真沒辦法確定他們的生理結構和相關的知識。
可倆小洞一大洞的構造,我總還是分得清的吧?
這不就是倆眼睛一嘴巴的結構嗎?!
不論大小。
真的是不論大小。
幾乎每一個都是咧著個大嘴地從林間裡現身出來。
對於我這個非林間成長環境的小身板來說,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在一路上都路過了多少會動的這玩意。
“奶奶的,你們和身邊的那些自然樹木都能有甚麼區別?”
“眼一閉嘴一合,不都是樹嗎?!”
我當然是要罵罵咧咧的氣不打一處來了。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
在如今這麼個局面下,根本就是進退兩難的。
請不要問我,“啊,你不是跑得快嗎?”。或者是,“你不是會魔法嗎?直接暴力開路就是了。”之類的屁屁話好不好啊?
姐姐我長著腦子,知道該怎麼做人做事的好不好啊?
我沒有選擇這麼做的唯一理由,那就是現在的場面真的不允許啊。
且不說我現在的身體狀態了。你看看這前後左右的。
我能往哪去?
往哪去開這個路?
更何況,還有這轟隆巨響在持續著存在……
迎面過來的,自然就是我慢下腳步來的短短片刻裡,那一直壓迫著我的轟隆巨響的本尊了。
準確來說,還不算是本尊。
大批次的本地古樹,根本是被這轟隆聲給鬧醒的。隨後就順著那樣的聲勢,徑直加入了恐怖的大軍。
就算,偶有在這麼近的距離下,都會徘徊著,找不到要關注方向的傢伙存在……這個數量也是相當恐怖的好吧?
尤其是,這些稍小體型的傢伙們更是能直接地擠到我的面前來……
是說,我現在的身後位置,也是被這些賊溜溜的傢伙們給塞滿了吧?
我當然也是有緊趕慢趕地想透過其他方向上的行進過去,來避開這些看上去就很猙獰的傢伙們了。可,真等到我想四下移動的時候,到處都得是那樣影影綽綽的動彈了哎。
有的,甚至就是直接在我的身邊張開它的大嘴來。
那場面,說嚇一跳都是輕了的好吧。
現如今的場面,那些周遭的突如其來的響動,亦或是那些轟隆巨響的殘留,完全是遍佈到我的任何一個感官探知。
不用看我都知道,這附近已經沒有任何一個再允許我前進的可能了。
是說,我現在再虔誠地閉上眼睛,許出自己的願望還能管用不?
此前用精靈的請求的時候,好歹也是會回應我的哎。那現在……想也知道不可能吧?!!
你看看它們那藏也不帶藏地,直接從自然樹木的背後現身出來的動作,這叫我怎麼可能心平氣和地請求出來啊?!
然而,就算我是極度戒備地捏緊了手心,也沒辦法消除掉內心裡這升騰到極致的緊張。
眼前的景象,就是值得我如此緊迫的對待的局面呀。
都不用仔細看就能知道,是大片大片的巨大古樹。
也不知道到底是甚麼品種的傢伙,經歷過怎樣的歷程才能變化到具備一定智慧的輪輔古樹。但,似乎是和周圍的樹木們,確實是有些不同的地方在?
高大太多,就是一個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甚至連最為直觀的顏色和高矮胖瘦之類的表現,都不太一樣?
我當然知道這個形容詞不是用來描述這些樹木的外貌。但就算是頂著亂用詞,被球球鄙視的說法,我也必須要說。
你們這些傢伙是真的歪瓜裂棗啊!!
奶奶的。
還不如讓聖騎士們追上我呢。
同樣不會給我個痛快,那好歹人家金碧輝煌啊。
你看看你們這幫傢伙的長相,真是甚麼品種的大樹都有啊。
針刺的,寬葉的,甚至還有泡膠的?
會擠樹液的怕不是就是你小子吧?!
放眼望過去都找不到一個重樣的模子。
紛紛雜雜地,淨是在互相推搡著彼此的枝丫所發出的動靜。甚至,還有不少的枝丫莖稈,在推搡的動作中被折斷,從而引起了更大的風波。
可唯一不變的,就是不論它們如何動作,也要把弱小又可憐的我圍困在正當中的局面。
這簡直就是和那個矮人老頭子行車時候的局面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也就是現在的時間並不是當時的黑夜。
那會就算我能察覺到附近有零散著的好奇古樹,或是森林裡的有靈動植物在打探,也不會被它們上前的動作驚擾到。
就更不用說是……
“咦!!”
突如其來地一陣冰涼,自頭頂傾盆而下。
擦著我的身側過去,幾乎是在瞬間就將我的整個精神都給顛覆了過來。
這這這……這就是大老虎看到小白兔時候的流口水?
我驚恐地看著地面上,那被我堪堪躲過的渾濁液體。
巨大又沉重的液體容量,幾乎是將我原先站立的位置上直接給砸出了一個小小的坑窪。逐漸被土地吸收的模樣,看上去可一點都不像是甚麼良善的模樣。
咱就是說,這是哪個狗東西的口水?
還是帶著腐蝕性的?!
這這這……
「交流:唉。」
“狗球球。你嘆甚麼氣啊?!”
“沒看到姑奶奶我已經是身陷危局了嗎?”
“別再賴在我腦袋頂上睡覺啊!!”
可,就算我意見再大,我也是知道現在情況的危險程度的好吧。
現在哪還是和球球去齜牙咧嘴的時候。看看那些個大傢伙們的虎視眈眈,就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了好吧。
我當然有想過,會不會是大森林那邊的延續。
然而,這樣的猜想幾乎是在瞬間就被我否定掉了。
這裡畢竟是告別了大森林的存在。
就算我不知道這一路的急行,已經把我自己帶到了怎樣的環境中來,但已經徹底告別了大森林的事實,我總還是一清二楚的吧。
而若不是大森林那邊的延續,那就只剩下這唯一的可能……
我確實是誤入了這群古樹們的領地。
準確來說,這樣的傢伙們就不能再稱呼它們叫做古樹了。
能夠獨立生存。叢集,又能單獨行動。並且,肯定不是作為輪輔的存在……它們連輔助的目標都沒有啊!!
可是吧……
呃。
我這到底是闖到了怎樣的一個賊窩裡來了啊?
你看看你們一個個咧著個大嘴的模樣,這怕不是已經在幻想著,要怎麼吃掉我這麼一個可憐的小身板了?
是說,我這麼點點的小身板,有那麼一點點的可能,能塞滿你們的牙縫嗎?
可我現在根本就是退無可退了吧。
前後左右就不說了,腦袋頂上還有這些傢伙們組成的天羅大網。時不時都有些許粘稠的玩意會滴下來的哎。
至於腳下……我怎麼可能忽略得了那土壤裡的窸窸窣窣的動靜?
總覺得要不了多久,我就要被它們分而食之了哎。
瘮人。
瘮得慌。
哪怕手掌心早就因為按在腰後的劍柄上,而被磨得生疼不已,我也不願意放開手裡那已經粗糙到每一條紋路都能被我數清楚的劍柄。
知不知道無水可背還得拼死一戰的含金量啊?
我這不就是了嘛。
只是,我根本沒辦法判斷,這些傢伙們到底是要做些甚麼的想法。
就樹木們之間那嗚嗚喳喳的訊號交流,我上哪能聽得懂去?
別說是翻譯要罷工了。我都要罷工了好吧。
可我也不能一直被它們圍攏在這裡吧?
且不說,我稍微有點動作地想直接離開。就是在被它們口水的驚擾之間,我也是儘可能地偷摸些動作地想找到離開的可能的好吧。
結果呢?
毛都沒有。
封堵的嚴密程度,根本是遠超我的想象。
到處都是這些傢伙們。
寬厚的身體,加上沒入泥土中的,四面八方的根鬚糾纏。很輕易地就能將我的一切行動做到了如指掌了。更何況,還不止有它們在的事實……
沒印象鳥獸之流的,也可以被控制啊。
我能看到最近的枝丫上,已經排滿了那些釘釘掛掛的飛鳥們。
叫不出名稱,更叫不出品種。但它們就那樣站立在,或是懸掛在那些枝幹樹梢上。緊盯著我的視線,更是讓我全身都寒顫不已。
這……絕對不對勁吧?
越來越聚集的青綠色的叢集們。越來越壓迫著的,古木的叢集們。再加上,這些在夾縫之間都要將視線投遞過來的,鳥獸們。
說我現在是前後左右加上下的,全方位立體的為難都毫不為過吧?
那既然都已經被為難到這個份上了……
天知道我還能再鼓起手心裡的這團燃動的火焰,用出了多少的力氣。
但!!
老孃我寧可站著死,也絕不會輕易地順了你們這群歹毒傢伙的意!!
前提是……
“等一等。”
“等一等我呀。”
“米娜。”
誰能給我解釋解釋。
這一聲聲讓我熟悉到不自覺地大小眼的呼喊,又是怎麼回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