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真的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的,對吧?
不再是甚麼懵懵懂懂又莽撞不已小姑娘的,對吧?
可為甚麼……為甚麼我總是過得這麼心驚肉跳的啊?!
現在這樣的情況,你叫我該如何去理解呢?
還能平穩地,站定在這麼一個已經被削了大半的樹幹背後,就已經是我的心理狀態的極限了好吧?!
至於那些會在不自覺當中滲出來的冷汗……說是出賣我的內心,都是往輕的說了吧?
可,就算內心裡再怎麼後知後覺。這身體本能上會感受到的極端恐慌與一定會伴隨而來的顫抖……總是事實吧?
直到現在。
真真是直到現在的這會兒,我才後知後覺地,能讓自己從剛剛那樣被壓迫到極致的感受裡反應過來。
卻也只能在反應過來的立刻,就默默地承受住所有。
不然呢?
衝出去拼命?
拜託。哪怕是要我承認球球說得對的這一點,我都能勉強捏著鼻子地認。那我也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甚麼蠢貨的好吧?
再說了,我自己現在是甚麼狀態。我自己又有幾斤幾兩之類的,我還是能分得清的。
更何況是我咬碎了牙地都要忍耐住這些的理由呢?
怎麼可能是為了這些……
「提問:重點?」
“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也得先讓我看看他們的動向再說吧。”
我捻著嘴地回應他兩聲,省得他盯著我不放。
咱就是說,這傢伙的聲響,怎麼總是能做到那樣的不合時宜呢?
不過,不合時宜歸不合時宜。
卻也足夠將我的思考,從思維的空缺裡給拉回來。
尤其是讓我意識到,那些人類們已經離開了好一會兒的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所以……
我偷摸著,再從這被橫切著斬斷的大樹背後,探出腦袋來。
目力可及裡的,滿是被他們攔腰斬斷掉的,大片的殘留。以及,會與這裡的情況相對應的,那座徹底寂寥下來的軍營了。
畢竟也是坐落在深山山谷裡的。
就算是人工開鑿的位置,再怎麼地形改造,也是在深山裡。自然的條件,總是沒法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被大幅度地改變的。
而在這種地方卻還想要拖拽著這麼個大傢伙地離開……也未免太不切實際了點吧?
“呵。”
“雖然我覺得他們靠斬擊來開路的行為,也挺不實際的。”
現在的我,也只能無奈地撇撇嘴。
以這樣的狀態撞上這樣的傢伙,本就是超出了我的預料的。
更不用說,將整個村莊都付之一炬的罪魁禍首們,會是如此稀少的數量。
是說,當初在王城門前看的時候,沒覺得就這麼點人呀?
難不成還會有甚麼前隊後隊這樣的說法?
搞不懂。
管他們的呢。
我自己的計劃才是最重要的好吧。
至於那些傢伙到底都在搞些甚麼花活的……我一點都不想知道的好吧!!
會上趕著往那種玩意的身上去貼,那才是真的有病了。
對於這一點,我可是無比地認同自己的觀點呢。
我反正是罵罵咧咧地撥開自己身前的那些樹冠了。
失去了生命的它們,已經很難再繼續張揚出那樣的生命力,來維繫住原生的束靈們了。
要不是還有我揮揮灑灑的那些魔力,我都怕這些可憐的小傢伙們會因此消失掉哎。
小傢伙們是興高采烈地飄走了。
至少,在可以恢復活力的這一點上,證明了我的做法的正確性。
可當我真的從那些已經歪歪倒倒到,連束靈們都會不知所措的樹樁們的背後現出身來。
看著那已經遠去到,連隼目都已經不太能察覺得到的,龐然大物的時候……內心裡的憂愁還是沒法被阻止的。
那大概,真的是相當數量的東西吧?
看看那蔓延出去的溝壑的深度。
寬厚又沉重的腳印在附近的環繞的模樣,就足以說明這玩意的重要程度了。
如此沉重又重要的貨物,又有如此戒備的傢伙們……你們到底是從這廢棄的軍營裡搶了多少的東西走?!
咱就是說,剛剛我還在想,到底要用怎樣的方法,怎樣的心態,才能說服自己去放棄掉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呢。
要知道,要說服自己狠狠心咬咬牙地,放棄掉自己想法的心態,還是挺難的。
可現在這樣,就算是我不想,也不得不去承認了。
至少,想要再跟著他們。
甚至是混進隊伍裡去,共同去往王都的提案……現如今,是不得不被我否決了。
畢竟都只是個來搬運貨品的小編隊哎。
都有這種程度的戒備。萬一在行進間,或是時不時地冒出些檢查佇列之類的……這都不是用簡單的冒險就可以說得過去的哎。
那我剩下的選擇就只有……再靠自己地橫穿過那地圖上大段的空白位置?
再直抵王城?
啊哈哈哈……個鬼啊?!
我是真不願意在這樣的狀態上,再去那龐大的空白領地裡摸索。
咱就是說,在人類地界上的苦頭,我可是吃得夠夠的了。
本來就有一堆一堆又一堆的問題,還沒能解決得掉呢。
木精靈們的,小喇叭的,我的……這萬一蹦出個稀奇古怪的玩意,再給我捲進甚麼稀奇古怪的劇情裡,那可真是哭都來不及哎!!
畢竟咱現在的這個狀態,還能不能繼續得下去都還是兩說呢。
還想叫我再增添難度?
拜託。
我現在連一直引以為傲的,過去的身份都能放得下了哎。哪還有那麼多的心眼子,用來鼓勵我自己本就動搖不已的內心?
可現在的這樣,哪還是甚麼內心動搖不動搖的問題了?!
“鼓勵個錘子啊鼓勵。”
“對面都跑路了,我還鼓勵個甚麼勁啊?”
我當然是強迫自己輕鬆愉快起來了。
不然呢?
將來的問題將來再說。現在,我幹嘛不按照我原有的想法,先去軍營裡走這一遭呢?
簡直就是我的天賜良機了好吧。
再疑神疑鬼的,那才真真是自己犯蠢了呢。
剩下要做的,其實就已經很簡單了。
輕鬆地離開這大片的樹樁殘留。
輕鬆地回到軍營的腹地裡。
輕鬆地找到自己的所求後。
再輕鬆地踏上相同的路……
本來就應該是輕輕鬆鬆的旅途嘛。
一直以來的緊張和壓迫才是不對勁的好吧。
而如今,既然能讓我再回到輕鬆快樂的部分上,那我當然是要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啦。
我當然是很快樂地趕緊收整起我的東西來了。
大丫頭塞給我的大包小包,我尚且還只能扛在身上呢。更不用說我還有叮叮噹噹的傢伙事們。
一路上都是這樣的大大小小,在如今這沒個空間規則的大包裹在身上的時候,可都是需要我費心思才能帶走的存在呀。
我也很難的好不好。
只不過,我的艱難困苦很顯然是不能與球球達成共情的就是了。
一副臭臉的模樣。
懟在我面前的那張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擰巴。
這樣的,根本不需要我去試探都能看得出來了吧,這傢伙絕對不打算輕易地放過我。
尤其是那懸停在我面前的大小眼表情,配上擰巴到極點而形成的古怪表情,可從來都沒在我的眼前消失過呢。
“幹嘛呀你?”
“我就是說說而已。你至於這麼當真嗎?”
我當然是心虛地要挪開自己的視線了。
可,任憑我如何偷偷摸摸地轉頭。亦或是單純視線的偏移,這傢伙都有辦法能跟得上我的動作。
目的當然只有一個。
為了能讓我好好地看清他的那張臭臉而不斷努力……
“你至於努力到這種地步嗎?!”
氣急敗壞就氣急敗壞。
咋的?
我都被這麼欺負了,還不能氣急敗壞一回?!
反正在球球的那一聲長嘆裡,我就算是不想,也要真的被氣急敗壞了。
可這傢伙根本就不打算搭理我這些被他挑動起來的情緒,自顧自地飄浮到半高的位置上去,忙忙碌碌著不知道在幹些甚麼。
可惡啊。
總覺得這傢伙已經不是在質疑我的智商這麼簡單了。
這傢伙怕不是已經在質疑我的人格了哎。
簡直是恨得我牙根癢癢。
要不是現在的情況實在是特殊,我高低要給他抓下來好好地輸出一頓不可。
但就算我現在的情緒再怎麼暴躁,我也不會再隨意地向前踏足哪怕一步。
經驗啊經驗。
就算我再學習,再怎麼逐漸認同自己在這個世間的新身份,也不等於就要把過去的經驗全部丟掉吧?
這根本就不是能混為一談的情況的好吧。
我又不傻。
而且,現在是甚麼樣的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
這群傢伙是回來搬運東西的不假,但這不代表著,我就要去招惹他們啊。
保持距離,獨自前進。
這才是我現在的上上策吧。
可是,真當我能夠再偷偷摸摸地,在正門口的不遠處放置好我的視界駐留以防好萬一。而再能鼓起勇氣地,回到這座軍營的正門前的時候……
要說動搖的還得是我自己吧?!
這種情況,哪還是能賴給內心的時候了?
現在的這樣的情況,未免也太超出了點吧?
整個軍營都已經是亂七八糟了。
是真正意義上的亂七八糟。
你們這幫傢伙……到底是來搶劫的還是來運東西的?
咱就是說,為了那點金銀財寶,至於將整個軍營都破壞成這樣嗎?
簡直是難以置信。
大量的空置帳篷被踩踏到崩毀後,直接就隨意地丟棄在門口。這其中,甚至還有不少的盔甲和武器。
它們也一併被扔得到處都是。
啊?
這些都不要了?
那你們到底是運了些甚麼東西才能沉重成那個德性啊?
單單就一個營地的金銀銅鐵財寶,能巨大成那個模樣的?
想不通。
可就算想不通,我也得帶著膽戰心驚的步伐,再次走進去這座陰森厚重的堡壘。只是那現實的情況,也確實是足夠我再膽戰心驚一次了。
確實是如我所料的樣子。整個軍營裡都是亂糟糟的模樣。
四下裡,完全就找不到一個還能稱得上完好的玩意。
只有營地正中央的,那根相當巨大的王旗旗杆,還在肉眼可見地在迎著整個大山脈的壓迫,肆意地佇立著。
大概在旗杆上還留有相當程度的魔法發生?
完全是逆著山風的吹蕩,在盡情地展現出自己的威嚴。
就在那偌大的山谷裡,屹立在軍營的正門口,向著大森林裡的一切,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而要說這樣的一根旗杆上,會懸掛的旗幟,想也知道會是怎樣的畫面了。
一定是那樣的十指緊握。
似是閉目誦唸,又似是虔誠祈禱。周身又盡是被經文和聖光照耀的模樣。
神情祥和地,真就像是與世無爭的聖母本人了。
如果說,我沒有經歷過王城面前的那些鬧劇。
又或者,我根本就沒有在王城內裡的那些經歷。
就是一個剛剛進入到世界裡的小白玩家的話,我可能真的會認為,這就是一個以慈愛之心普度世間的信仰。
可在經歷了那麼多林林總總的紛繁複雜之後。你叫我怎麼可能平心靜氣地去面對,那麼一個讓我膽戰心驚的標誌?
心情複雜。
但我也不想,就這樣肆意地宣洩自己的情緒。
總是會擔心著,萬一這玩意有甚麼連通的手段之類的……只是亂塗亂畫一番就已經是姐姐我的客氣了好吧?!
我還是靜悄悄地繞過了那根旗杆。
繼續向著軍營的深處走去。
只是,這一路延伸過去的雕塑品……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呢?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在軍營裡的中央大堂裡,我就有觀察到這樣的一個形象。
不過當時的初見,也只是讓我有些驚訝罷了。實際上並沒有太當回事不說,還給它好好地塗鴉了一番。
當然,也就是這樣的塗鴉,惹來了之後的一大堆麻煩事。
可到底,不過是些氣急敗壞的手段而已。真正能夠讓我心驚的,還得是王城裡,那滿城滿地遍佈著的雕塑和繪畫了。
只是沒想到,這些雕塑也被留在這裡了。
大概,是你們也覺得王城裡的雕塑實在是太多了吧?
呵。
那何止是多啊?
那可真真叫一個數不勝數都不夠形容的了好吧?!
滿城滿地?
那都是往輕了說的。
咱就是說,你見過哪家好人,會要求每個住戶都要擺放上至少一堆的,自己的雕塑繪畫的?
我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人類們的王城,還是她聖母的私城了。
再加上這些連出徵的大旗,還有身體上的金銀圖案,都要做成聖母形狀的金銀鷹犬們……現在我非常肯定,這個拜聖母教的聖母,一定是個自我迷戀自我崇拜的瘋癲份子。
「建議:請不要胡思亂想。」
「另,提問:這個距離應該已經足夠你去往……」
“嗯?”
“去往啥?”
我可是難得的能按住自己的脾氣,老老實實地聽球球講出的那些惹我生氣的話哎。結果這傢伙居然都不帶說完的?
那我當然是要捻著嘴巴地問出來了。
只是吧,很快我也就會意識到,這樣的問題是有多麼的蒼白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
建築呢?
那麼大,那麼多的,建築呢?
不,說是建築,準確來說是不太準確的。
應該說是軍營當中的一座建築。一座,讓我倍感熟悉的建築。
在這沒有了遮擋的觀察條件下,就這麼平白無故地消失了。
我的老天鵝。
你們這是把整個中央區都給搬走了?!!
真就是有勁沒地方使了是吧?
不過是我內心裡吐槽些二三事的功夫,最多再加上球球這幾句話語的功夫,你們就直接把整個軍營的中央區給拆乾淨了?
那樣潔白又壯闊的建築,現在就剩個空殼子還在那了。
內裡的部分,幾乎完全被掏空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我是以怎樣的心情,再走進到這麼一片區域當中的。
雕塑,繪畫,亦或是,嵌入山體裡的,那面牆?
完全就已經是被掏空得一乾二淨了。
不理解。
完全不能理解。
他們搬走了,整個中央區?
為的是甚麼?
目的又是甚麼?
太多太多的不理解,擁擠在我的腦袋裡。讓我根本就沒辦法去思考。
可真要讓我不再思考地,直接追出這座軍營的大門,來搞清楚他們所作所為的時候,那邊大量的山間樹木都已經被他們削平。
只有那些深深的溝壑。和我的,早就在衝擊的情緒裡,無力再維繫得住的,視界駐留的小小殘骸了……
整個軍營,甚至是整個山谷,早就已經是空空落落。
不會再有任何一個可以被我察覺到的存在了。
除了,那些逐漸在四周乍起,轟轟烈烈的,巨大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