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咱就是說,你能不能稍微地考慮一下,我這個小身板的現實啊?”
“哪就能承受得住,你那麼大力氣地拖拽啊?”
“放開我……放開我啊!!”
我當然是要大聲地辯駁了。
都這種時候了哎。我要是再不大聲地辯駁,我是真怕大丫頭一個餓虎撲食,直接給我撕碎了的好吧?!
各種意義上的……
咱就是說,我先前把那花環套在她的腦袋上,不僅僅是想著安慰她的來著才對吧?
再怎麼說,也是值得紀念的存在呢。
搞點浪漫……似乎也能匹配得上?
反正呢,我就是這樣想著,才將我好不容易修補好的花環重新交回到她的手上,來作為這一系列傳承的終結。並且,是讓她懷有希望地繼續等待的,才對。
可結果呢?
她餓虎撲食一樣的動作,是直接把我套在她腦袋上的花環給衝飛到老遠去了。
一起到來的,是我的浪漫心。
還有我自己,也一併被這衝撞,給徹底破碎掉了。
現在的這樣,說我是深受內傷,也毫不為過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
這大丫頭到底是在鬧甚麼脾氣呢?
還是說,是我對於我們之間關係的認知還是太過於淺薄的關係在作祟?
可是,我們不是友誼嗎?
我在做的,不一直都是朋友之間,應該做到的事嗎?
然而,任憑我如何扭動,或是掙扎。現在的大丫頭,根本就是沉默不語的。
完全就看不出來一點點的表情,只有那激烈的動作過後,殘留的粗重氣息,還在我的耳邊不斷地周旋。
時不時會被那樣的喘息撩撥起我耳畔的碎髮,實在是鬧得我靜不下心來。
可是,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啊?!
一味沉默不語的大丫頭,就這麼給我壓在了地上。
巨大又厚實的身體並沒有直接壓在我身上。
稍稍的弓起,卻也足夠讓在她身下的我動彈不得了。更有這把我雙手拉過頭頂後,又單手扣住我,讓我連基本的反抗都不可能做到的姿勢……
不對吧?
一百分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對吧?!
咱就是說,誰家好人會在這種姿勢下喘粗氣的啊?
你這順著我臉旁邊摸過去的手又是幾個意思啊?!一路順著下滑過去的,是……
“你,你到底要幹嘛?”
“別給我閉口不言地只顧著喘氣啊!!”
現在的我哪是用臉紅就能輕易形容的?
我的臉都快要爆炸了好吧。
尤其是看著大丫頭那水波盪漾一樣的眼眸,這叫我怎麼能安靜地當做甚麼都沒發生?
球球啊……球球你人呢?!
你倒是給我回來啊!!
「建議:你動作快點。」
“給我回來啊狗球球!!”
“你有能耐跑路,你有能耐……”
我當然是氣得直接開噴了。
狗球球,這個時候居然就直接丟下我跑了?
跑了!!你敢信?!
可球球根本就當聽不見,完全沒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自顧自地就飛走了。
飛走了……
可惡啊。
根本就指望不上這傢伙。
指望不上就算了,讓我快點是幾個意思?
搞……快點?
我****(精靈語粗口)。
我好歹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吧?
我好歹也是規規整整的大姑娘吧?
你這就給我賣了?!
可看著大丫頭那一味地低著頭的模樣,我是實在氣不打一處來。
咱就是說,我到底造了甚麼孽?
全身都是傷的情況下,還得被這麼連番的折騰?
而且我就這麼個小身板,能不能承受得住折騰都還兩說呢,你……
“哎哎哎。叫你冷靜點的呢……”
“別摸我肚子啊!!”
我是真的欲哭無淚了。
本來還會隱隱作痛的傷口底下,被這麼撫摸過去的同時,酥癢感根本就是止不住的嘛。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該怎樣去面對這個一看就很不對勁的大丫頭?
尤其是,在我吼叫過一陣的現在,她已經放棄摸我肚子的行為,轉頭向上的是……
!!!
不對勁。
一百分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對勁。
就算是想要確認我現在的傷口狀態,也用不著用出這樣的手段來吧?
你老老實實地跟我說,我也不至於……怎麼可能會給你看啊?!
那我當然是不幹了。
再這麼任由大丫頭肆意地在我身上折騰下去,別說能不能走掉的問題了……這怕是來年我就得帶著大大小小的,一起在這個大森林裡定居了啊喂!!
不行不行。
絕對不行!!
我還有夢想。
我還要自由。
我不要……
然而,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量,在一瞬間就徹底地覆蓋住我的身體。
一瞬間,根本是讓我連基本的反應都沒法再做出的。
思考就彷彿被按下了停止鍵。任憑我再想連結上我的腦袋,去做出些基本的反應,現在也完全沒有可能了。
是說,我到底是被怎麼樣了啊?
還是說,這就是傳說中的……?!
一時之間,我已經完全沒有可能再去做出一點點的思考和反抗了。
真別說是反抗了。我現在就連自己雙手被拘束的位置,都已經沒法再感受到了。
就這麼任由著大丫頭,撲在我身上胡來。
只有那一點點細小的摩挲,還能在我遲鈍的身體上感受得到。
要說唯一不同的,大概也只有感受上的差別了。
似乎,沒有我看到過的,那樣的痛苦?
至少我沒感覺出來,需要我大喘氣或者是要叫出聲來的部分。
可這到底是……
身體上似乎能感受到輕輕地託舉。
又或者是墊高?
應該是她的手臂,環繞到我背後,才造成的墊高吧?
可是她撲在我身前的這麼大的塊頭,又是怎麼回事……呃。這應該是擁抱吧?
比較奇怪版本的,擁抱?
我不知道該怎樣去形容啊。
她那麼大個的腦袋,還是帶著犄角,和纏繞著綠葉花朵的腦袋,就這樣在我的胸口上放著。
整個身體都在微微地顫抖。
是用力不要讓整個身體壓下來,長時間繃緊了的不良反應的顫抖?
還是為了抑制住自己躁動的情緒,本能反應造成的顫抖?
我分不清。
但那一點一點的小聲抽泣,我卻是實實在在地,能夠聽清的。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呢。
我忘了。
她一直都是這樣,比較直接和豪放的型別。
所以這就是她比較直接和豪放的,情感表達了?
“大丫頭。”
“我該走了。”
“還要回去王都那裡呢。”
我輕輕地說著。
寄希望,她能夠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放開我的同時,也是能讓我獲得一點點放鬆的可能。
畢竟是這麼大的塊頭,我真的快要喘不上來氣了。
可大丫頭還是沒有反應。
從我這個角度看下去,就只能看到她青綠的長髮和長長的犄角。
但也就是這被佔滿了的視角里,那樣的微微顫抖,卻是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忽視的。更不用說,還有她幾次三番開口,都沒有辦法改變的,有些沙啞的嗓音了。
“可是,你的傷真的還沒有好全。”
“你的裝備都還沒來得及去修繕。”
“還有還有……”
我知道,理由總是會有的。
只要她想去找,想要找,總是能夠找到理由的。
可我不能。
我必須要堅定。足夠的堅定,才能讓自己的內心堅強到,足夠去應對所有的那些來犯的未來。
天知道到底是多兇險的局面在等著我。
我從那裡逃了出來。
單單是那一次的逃出來,就已經是九死一生。
看上去,不過是些小伎倆,卻也是我費盡了心思,才能找到的一點點的可能。
而現在,我要再回到那裡去。
這一次,他們一定會做足了準備和防範吧?
甚至,是將整個王城都打造成一個巨大的壁壘,杜絕任何的窺探和可能的侵害。
有去無回嗎?
當然是有去無回了。
在這種時候,在這樣的面前,任何的心理準備都是沒有意義的。
這一點我當然是知道的。
但……
“我必須要去。”
我說得很簡單,卻也很堅定。
我能感受到,大丫頭那抱緊我的身體,猛地一顫。力道之大,我甚至都在懷疑是不是這座大大的木屋要坍塌了。
可那樣的一顫,終究也只是停留在一顫上。
不會長久,也不可能長久。
只有那些許低沉的呼吸,還有後知後覺地用力,還會繼續。
無非是,這一次,我寧願皺起眉頭地忍耐,也不願去破壞她的心情。
那不然呢?
我知道,我已經不是甚麼小孩子,更不是甚麼不諳世事的黃毛丫頭了,不應該再那麼莽莽撞撞地,直接把最難聽的部分給說出來。
那和在人家心口上拉刀子有甚麼區別?
可話,總該是要說的。
這是我的義務,也是我的責任。
“你知道的,我從人類們的王城裡逃出來,有形式的逼迫。也有我自己的,許許多多的不得已。”
“我要找到的人。你要找的父母。他們都還在那裡。”
“我做不到就那樣把一切都拋之腦後。”
“你也不會希望,我就這樣撒手不管吧?”
“王城之行,對我來說是失敗的。再怎麼樣,我也沒有完成你的囑託。”
“但,既然我還有餘力,既然我還有心力,我就會去爭取這個可能。就該去爭取的。不是嗎?”
我儘可能說得輕微一些。
能夠放緩她的情緒,也能夠讓我自己好好想想,我到底該做些甚麼。
是的。
我也需要去想一想。
給大丫頭的說辭,是我的好心,也是我給自己的決心。
我知道,於情於理,我都不應該回去王都的才對。
但就像我說的,我還有這個餘力,還有這個心力,那就應該去爭取。
奧利安德也好。木精靈的族人們也好。
還有,我的小一……
都是我需要去爭取的。
至少,不給那個叛逆的小傢伙,好好地品嚐一番我的愛的老拳,我米娜.艾倫斯坦因的名字就倒過來……
“可是我不想讓你走。”
“更不想你……”
她越來越小聲的話語,到底是沒有說完。
卻也足夠表達出她的全部意思了。
我當然是知道她想說甚麼的。
“更不想讓我死在那”的,這個有去無回的這個現實。
我知道。
大丫頭也知道。
那是人類們的王城。
對於任何一個不被人類們所接受的異種族來說,都是危險又十足陰森的地界。在那裡經歷過甚麼,我當然是心知肚明的。
更何況,站在大丫頭的視角來看,我現在這樣傷痕累累的狀態,就足以說明人類領地上的兇險了。
儘管我已經說明過,這不是王都造成的禍患了。
但,那又怎麼樣?
單純如她,一直以來希望的,都是我這個朋友的平平安安。這一點,我當然是無比清楚的。
所以她不會希望我再返回到那樣的地界上。
更不會願意就此放開我。
越來越緊的擁抱下,即使已經是需要我忍耐的地步,我也是任由著自己的胡思亂想,被她盡數消滅。
只是,在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對上她無比堅定的眼眸,我還是會沒了主意……
碧玉的顏色在快速流轉。
我知道,正如她的心情在快速地波動一樣,她也在那些波動之間,選定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唉。
咋就能給捅咕到這個地步呢?
現在這樣的,還不如最開始就啥也不說地直接走了呢。
還說甚麼想讓她為了自己的好好生活呀?根本就是在她的心頭上拉完刀子再撒鹽嘛。
是說,大丫頭現在整個精神都在激烈動搖了哎。
肉眼可見的,整個精神狀態又要陷入到那個無法掙脫的泥潭當中。足以見得,這短短的幾句話,對於她是有多麼強烈的傷害。
也許我真的不應該就此離開?
就像當年的小一。
也是以這樣的眼神,在我離開的背影裡默默地承受,最終才走到了如今的瘋狂嗎?
可是……
“我總該要有始有終呀。”
我能感受到,身體上傳來猛地一怔。
所有的顫抖,所有的彷徨,在這一刻彷彿都被按下了停止鍵。
“可是,你的傷還沒有好。”
“我知道。”
“你的裝備都還沒有被修好。”
“我知道。”
“我真的不想……”
“我知道。”
是啊。她的每一個問題,每一個想法,我都知道。
但,還是像我說的。
我必須要去。
那是我欠下的孽緣,那就必須得由我親手來了結。
至於大丫頭這邊的……就當,是我欠下的另一份緣吧。
如果能活著回來的話,我應該可以陪她很久很久。
但現在……
我甚至都不敢去對上大丫頭那一點一點減少期待的眼神了。
大丫頭大概也是看出我的決心了。
沒有再說話。
只是很簡單地鬆開了內心浮沉的我。
不過那拼命壓抑住自己抽泣的動作和聲音,我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當做不存在啊。
“大丫頭。”
“你……”
只是,我根本就沒有說話的權力。
準確來說,我甚至連自己該做出怎樣動作的反應餘地都沒有,就已經被那些零零散散的柔軟們,覆蓋住了全部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