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袋上的,是甚麼?
“啊哈哈,這個笑話真好笑……”
“你,你搞錯了吧?我腦袋上甚麼都沒有哦。”
我能不知道,現在這樣儘可能歪曲著視線,撅著嘴巴咬死了不承認,還在伴隨著磨蹭著後退的動作,聲音越來越小的樣子很難看嗎?
可我又能怎麼辦?
天知道這樣的一個問題落在耳朵裡,到底掀起了多麼猛烈的波瀾。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散了它的餘威,在我腦袋裡胡亂衝撞呢。
這叫我怎麼相信得了?
就連現在的表情和語氣都變得不自然起來。
可迎接我的,還是那老傢伙充滿酒氣卻又無比肯定的態度。
“怎麼可能沒有?”
“你當我是錘子都拿不穩的小娃娃呢?”
“我親眼看到你跟那玩意鬥來鬥去的,現在就落在你的頭上。”
“你別告訴我你看不到……”
他的語氣認真又嚴肅。
尤其是最後的音節裡,那樣的警告意味已經是肉眼可見。
即使大部分的語句,還是充滿了酒氣和一些含糊嗆詞的模樣,也不妨礙他很是決絕的態度和那相當明確的答案。
喂喂喂,那握著錘子的手臂都能看出來憋著力量的顫抖了哎。
這,怕不是被他認為成,是球球的存在才造成的我情緒上的極端變化?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問題不在那啊!!
現在的問題是,他,看得見。
可是,我不明白。
他為甚麼能看得見?
你可以想象現在這樣的場景對我的衝擊之深嗎?
就如同是泉源遭受到的震盪強度,被直接套用在了對我的心靈衝擊上的型別,差不多就是我現在的感知了。
呃。也許這不是一個很恰當的比喻。但身陷現如今這樣彷徨狀態的我,上哪還有那個心力再去尋找出一個合適的比喻來做出解釋啊?
這這這,這是真的嗎?
真的是真的嗎??
球球,能被看見?
能被普通的 npc 們看見?!
可明明球球也出現過很多地方。
麗莎夫人的面前,伊爾莎的面前。還有那群狗男人們……
往復的畫面,一個又一個在我的眼前飛速閃過。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他們能看見球球的動作,能看見球球的現狀。
更重要的,是能看見球球的存在。
不是說,球球作為生命輔助程式,而且是我的生命輔助程式。再不聽話也是獨有的存在。怎麼就能被一個伊西恩原生的,一抓一大把的 npc 給看見呢?
這都不符合邏輯了吧?
這,這算是異常狀態了吧?
bug?
絕對是 bug 沒錯吧。
哦。沒想到我很快就又發現了第 1666 個 bug 了呢。啊哈哈哈,這是要賺到第 1667 顆糖的節奏?
是說,球球你不是能變成透明的嗎?
都這種時候了,你倒是快變啊!!
「解答:這沒有意義。」
哪來的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廢話?叫你變你就變啊。
現在都甚麼時候了,還是閒心情鬥嘴的工夫嗎?
我當然是一片焦土模樣的心情了。
催促著他。
急吼吼地鞭促著他。
卻不會有任何一點點的,我所希望的反饋,能夠給到我。
現在的情況,不論我怎麼偷偷地去戳弄他,或者把腦袋稍微甩一甩地去搖動他,這傢伙就是沒有任何反應。
就還是那樣一個淡淡藍色的倒影對映在我的眼角餘光裡。
“可惡啊。”
“我說你,你趕緊給我……”
“你果然能看得見。那到底是甚麼?”
我剛要想辦法繞開視線的盯視,偷偷摸摸地抬手去搞他,就突然被矮人老傢伙給猛地上前,直接抓住了我的手。
濃重的酒味甚至讓我產生了一些錯覺,這老傢伙不是在蒙我吧?
可當我看清他的表情,看清他的動作,我就很確定,這老傢伙絕對是來真的。
我甚至已經產生了但凡我做出甚麼不利的舉動,就會被他一錘子砸下來的錯覺。
緊張。
當然是很緊張。
被這樣的氛圍死死壓迫著,不緊張就有鬼了。
幽閉的環境裡,哪怕沒有多少的光亮允許,我都能看得清他現在那極其戒備的眼神。
幾乎是面對面的距離下,我能清晰地聽清這老傢伙的沉重呼吸。
透過濃烈的酒氣,投來的卻是他緊緊盯視的,深沉的瞳目。那怕不是連面部肌肉都在警惕著,才會擠壓出如此的眈眈逐逐。
「提示:準備好。」
“喂,你……”
我剛要出聲,就能感受到手上的猛力已經在順著手臂的方向迅速攀爬。
強大的下壓力,幾乎要把我整個身體都壓制下去。
隨即而來的,就是那沉悶的破發響聲。眼角餘光裡,我已經可以看到那坨巨大的陰影,開始了它的暴起。
這是……襲擊?!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不論最後要如何處理,現在都不能再被這麼壓制住。
手臂被壓住的我,並沒有反手卸力的可能,只能讓整個身體立刻前傾。
藉助前傾過去,讓手臂能稍稍回力的同時,將壓力的整體,從勉力支撐的小臂,轉移到相對厚實一點的肩膀上。
緊跟著的,就是立刻將力量頂出去,讓我的身體能夠徹底擺脫壓制。
至於這接下來的嘛……
習藝技能.暗部職階.二分影。
眼端視線遁入漆黑牢獄的一瞬,就有多個視角的回饋直達我的感官。
一左一右地向兩邊分裂開,迅速地佔據那為數不多的空間。
我能看見那敦實的矮胖背影。
還有那剛恢復過來沒多久的身體平衡,已經在促使著手臂去拎起那沉重鐵錘的動作。
好啊。
想要抓鐵錘砸我是吧?
這我能如了你的願,那我真就是在各種意義上的不要混了。
然而,暗影的動作還沒有真正地觸及到他呢,就已經被他低沉又有力的大喝,震懾住陰影氣息的喧囂。
“沒用的!!”
伴隨著他橫跨一步,下蹲穩住底盤的瞬間,左右開弓,同時向著身後的位置用力擊打,一起爆發的只有那極難以收攏的空氣震動。
彷彿是千斤重擔從高空墜落般的,我甚至都能感受到穿透過身體的決絕氣浪。
只是……
“是呢。沒甚麼用呢。”
視線清明的下一瞬,我就看見了他那還沒被懊惱覆蓋住的震驚臉孔。
主觀排程的小伎倆罷了。
陰影先行產生動向,去帶動對手的主觀,自身卻一直都呆在原先的惡劣局面裡。只是,現在反而是機會了。
他稍有停頓的動作就是我的契機。
迎著他從後拉扯過來的鐵錘,我早就抬起了自己的長靴。
直接卡住他揮動鐵錘的手腕的同時,立刻就鉚足了力氣地向下踩去。如此,也算是廢掉了最有威脅的進攻手段。
另一側的偏身探手也沒有落後,已經迎到他更落後一些的另一手的動作幅度並進行壓制了。
藉助向前傾倒重心的動作,一直空出的手指早就緊繃著積蓄好了力量。
徑直扣住他的咽喉,手腕處的短箭也在向我傳達著頂觸到的訊號。可以肯定,我已經對他的身體完成了全方位封鎖的前提。
現在只要再加上……
習藝技能.前衛職階.空絞。
四下關節的發力幾乎在瞬間就被我擠壓出來。全面的壓制也是在這瞬間就得以完成。
這也算是我為防止他突然地全力暴起而留好後手了。
就是,這老傢伙的臉色是相當的難看了。原本漲紅的臉,現在黑得都要和這漆黑黑的環境融為一體了吧。
“呃,我其實並不想要這樣的。”
“你懂我意思吧?”
我當然要辯解了。我是真的沒想過要對他動手來著。我這都是被迫的,都是為了保護自己,才不得不出手應對的。
不然,又怎麼會手下留情地只是停留在壓制的手段上呢?
只可惜,老傢伙並沒有回應。
也不能說是沒有回應,畢竟還有那不斷喘著粗氣的驚愕表情在,只是現在的他,想要扭動或是有任何的異動都不太現實就是了。
空絞的作用還在發力,儘管我能感受到他有在嘗試著發力來反抗,只可惜在被絞制的當下,大力出奇跡是不太可能了。
“咳咳。理解理解嘛,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畢竟我能控制我自己下手的輕重緩急,可不敢去賭你那錘子的入木三分……嗯?是這個詞來著的吧?”
“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意思。”
“反正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咱們能先別這麼緊張兮兮的……”
「交流:你控制住他。」
“啊?”
我還在聲情並茂,慷慨激昂地向那老傢伙闡釋他不需要緊張,我也不需要緊張的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現狀呢,球球這個大傻子就突然出動了?
就這麼水靈靈地出動了?!
你這簡直就是火上澆油哎。這老傢伙一瞬間都要暴起了好吧。
突發的巨力,差一點就要達到空絞所能承受的極限哎。
要不是我有點子見識及時變換空絞的平配,這暴起地拎錘子動作,就足夠把我整個身體的重心破壞掉,給我直接掀飛出去了。
“你別動,沒事的。真的沒事的。”
“放開。快放開啊!!”
“這到底是甚麼?是甚麼?!你要幹甚麼?”
“我……我甚麼都不要幹啊。不是,我只是控制住你不要揍我而已,其他的真沒有啊。”
我當然是大聲地叫冤了。
這有我甚麼事啊?
為甚麼球球跑出來嚇人,捱打的卻是我?
這沒天理啊。
可這老傢伙顯然是不管這些的,大聲地叫嚷配合著身體的暴動,我已經是疲於應對了。
球球你趕緊一邊去吧,別搗亂了行不行?
「交流:你安靜點。」
「另,提問:你看得見?」
我是沒心情去管球球的飄飄悠悠了。
現在的我,只是要一門心思地按住這老傢伙的暴動,就已經是拼盡全力了。
只是,我還是能在餘光裡看到,球球就在我和他之間的空隙裡。
可那圓溜溜的身體,根本就看不出前後面嘛,無非也就是他沒有臉朝著我而已了。
「重複提問:你,看得見?」
“我當然看得見啊。你在說甚麼夢話啊?!”
實在是搞不懂球球到底在說甚麼屁屁話,我要是看不見他,那還有他甚麼事啊。不對,我要是看不見他,那我得有多快樂啊?
就比如……
「交流:你閉嘴。」
“我****(精靈語粗口)。”
“老傢伙你別動了呀,真的沒事的。你就當他是個光浮游就好了嘛。”
“你在說甚麼蠢話啊?這都要飄到我臉上來了。”
“你到底要幹甚麼啊?!下黑手是吧?”
“是不是要下黑手?!”
好嘛。
這老傢伙根本就是沉浸在恐懼裡無法自拔了嘛。
天知道他現在到底被情緒淹沒到了何種地步。
反正,就衝他這個掙扎的動作,我也知道他確實是怕了的內心。
只是……
“你堂堂光精靈居然還會這些煉人偶傀儡的陰損招數的?!”
“老頭子我對你掏心掏肺。從沒有加害過你,你居然……”
“放開我。你放開我啊!!”
“都說了不是我,不是我!!”
“關我甚麼事啊。”
“球球你上一邊去了行不行?我快要拉不住了。”
球球根本就不打算搭理我,還是那樣靜靜地飄浮在那裡。
可我是真的快要到極限了啊。
空絞已經不是第一次在向我告警了。
如今我的重心已經是岌岌可危了,隨時有可能被他連根拔起地徹底破壞掉。
「交流:鬆手吧。」
他是自顧自地飛走了,那我呢?!
空絞脫力的一瞬間,我直接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向後大跳了。險之又險地才算是避開了那早就硬憋到極限的鐵錘揮動。
天知道我在面臨著空絞結束之後帶來的懲罰,幾乎在感受不到體態重量對我拉扯的情況下,還能做出如此複雜的動作,到底都經歷了怎樣的波折與拷打。
是真的拷打。
這種情況下,我連站穩了身體都是費了老鼻子勁了。哪還能再有餘地地慢慢悠悠?
幸好,波折與拷打,終究不能阻擋我對自己身體的把握。
就算是失去了體態重量的感知,我還是能在快速的動作下,留下一個些微的殘影。但就這樣,都是直接被那老傢伙拍到稀散了。
我感覺,但凡要是我再稍慢一步,被拍飛出去就一定是我了。
只是,蹲伏在稍遠的位置我也不敢有更多的停留,那揮動結束的鐵錘就已經被他脫手而出,徑直朝著我的位置席捲過來了。
“嘖,你有完沒完?!”
跳躍間,混亂的風捲順著我的揮手傾瀉而出。更有在跳躍的間隙裡,那些被我的觸控所喚醒的泥土也已經在尾隨著風捲開始了它們的突進。
那老傢伙剛被風捲破壞的平衡還未被修復,就已經被泥土層層堆疊,將那矮胖的身軀徹底束縛住。
哼。
非得逼我用出妖精魔法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手段來,才能在被恃強凌弱的體會之餘,好好冷靜冷靜了是吧?
不就是要消耗我泉源底層的能量嘛。姐姐我耗得起!!
揚塵經歷過揮灑,異動在瞬間暴起。
不過是短短的片刻功夫就已經促成了現如今的局面,再到現在的寧靜飄落。終於,算是給這無聊的戲碼畫上了一個不怎麼完美的句點……應該是吧?
當然是疑問句了。
我現在哪敢靠近那堆土石堆砌的隆起。
能遠遠地衝著那邊喊話就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我說,你冷靜點了沒有?”
“……”
“冷靜點我就放開你了。”
“……”
啊這。一點動靜都沒有啊。這老傢伙不會被我憋死在那吧?
情急之下的下手,我只能盡力去控制,但肯定是要比近身且有準備的情況下,控制力要弱的。可那土石堆裡還是有粗重呼吸的,應該不要緊吧?
我有些不敢靠近。
雖然那沉重的鐵錘已經被扔到這老遠的地方來了,可我還是會有心理陰影的好吧。就還是選擇遠遠地喊話吧。
“喂,你……”
“哼。我也真是老了,實在是鬥不過你這活得更久的精靈。”
“居然有這麼多的手段……”
呼哧呼哧的直喘氣。伴隨著的,也是那掙扎在泥土裡的沉悶聲響,在這一刻的徹底消失。
我應該是安全了吧?
稍稍能松下點心氣的同時,就連老頭子的念念叨叨,我都能覺得親切了哎。
果然,我是個愛好和平的人呀。
“可是,就這一點我想不通啊。”
“你不是個弓箭手嗎?”
“你還是躺在那邊算了!!”
更多的土石直接覆蓋上去。一層又一層地覆蓋上去。
可惡啊。
我讓你提。
哪壺不開你提哪壺是吧?
這就是代價。
我埋我埋,我埋埋埋。
今天不給你的骯髒心思全部埋葬在這邊,我米娜.艾倫斯坦因就不配……
「建議:請再多考慮一點你的善惡值問題。」
「另,警告:個體剩餘生命活力 80%,70%,60%……」
“啊啊啊!!別啊。”
“別因為這種搞笑的手段就沒了啊!!”
天啊,剛埋土又要挖土,我還在頂著空絞給我的飄悠懲罰,還有動用妖精魔法造成的泉源空缺感……
我到底是造了甚麼孽,要被這樣對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