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對於記住人名和形象特徵甚麼的,一向都不在行。
尤其是在這種幻想世界的背景加持下,讓我記住超過正常人以上的字元人名,簡直就是在折磨我脆弱的小腦瓜。
是真的折磨。
惡劣程度堪比讓我去背法相職階的口訣。
要不是平日裡都有和傻兄弟們吹牛打屁的外號叫法,我早就得被迷暈在他們那說是稀奇古怪都不足以形容的名字裡了。
所以……
“那個,我只記得你給我拿過藥……”
“叫甚麼來著?”
我又不傻,當然不能說我打暈了他,還冒用他身份的事了。
可是……
可惡啊,死活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是說,你們非得把名字搞得這麼複雜嗎?
叫張三李四這種簡單點的不也挺好的嗎?
我還記得,當時我冒充他的身份去水婆那搞資訊的時候,是有說起過他的名字來著。而且還被說過,許可權太低還是啥的,好一頓拉扯呢。
呃。
又讓我想起來跑去套話卻被別人反過來利用拼湊資訊的黑歷史了。
真是氣死我了。
“霍恩.萊斯汀.韋恩福德曼。”
我還躲在一邊的暗處裡磨牙呢,那邊的聲音就打斷了我對自己牙齒的傷害。
並不是多高昂的語調,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含糊不清。這和我印象中,這小子靦腆又年輕的聲音相比起來,未免也差得太多了。
咋的,被我打成大人了?
我現在還附帶這個功效了?
按理說,我應該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手,懷疑一下自己可笑的猜想,再搖搖頭地放棄掉這些離譜的思路才對。
前提是我敢在現在這樣的局面下動彈一二的話。
至少在這無光的環境下,只要我不動,他就拿我沒辦法的路子是被驗證過的。
是說,我可不想再面對一回那詭異的閃光了。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個甚麼手段,侵略性和速度能力都是擺明了的。天知道我還有沒有那個心理素質再做一回突進。
那我也不能一直在這耗著吧?
這可是人類們的王庭哎。
耗到最後,倒黴的一定是我。
可,為甚麼我會被放進來呢?
連最基礎的問題都還沒個答案呢,現在又要再多一大堆的狀況。
可是,我信誓旦旦地答應了木精靈夫婦,說那些被帶走的孩子們就交給我……這麼磨蹭下去,還交給我個錘子啊?
不行不行。時間緊任務重。
且不說那小夥子穿得跟個黃金大板磚一樣地堵在那是想幹嘛。我是真的不能再繼續陪他消磨下去了呀。
根據我後退的軌跡,還有他剛剛聲音的位置來判斷,想再靠近過去的距離也有不少。
上次是正面突擊,打了他一個反應差和小伎倆的搭配,才算是堪堪成功地推進到他面前,給他凌頭一擊的這種進攻方式……還是不要抱著僥倖心理地用第二次才比較好吧?
那這次,咱們改用迂迴的方式?
看著是要兜轉著找機會靠近去偷屁股,實際上就是藉機跑路。只要能越過他,我就不信這黃金大板磚一樣的玩意還能追的上我。
好。
說幹就幹。
這小子是右手慣用的話,我就得向左邊……
準備的動作還沒擺出。
我甚至連規劃的思路都還沒做完,就被突然的光亮就直刺我的雙眼。
一瞬間讓我只能在一片白茫中驚恐地後退。
可招架的動作遲遲沒有等到傷害造成的報警。真等到我的眼睛能夠適應著重新看過去,這裡的一切都變了。
不再是漆幕籠罩,不再是隻有黑雲。
明亮的視野裡,淨是精雕玉琢的排布。
說是金碧輝煌都是對這個場所的不敬了。
天穹上的繪畫,地面石磚的打磨,都只為表達出一個主題。
聖母的光復和極致的崇拜。
蔓延的繪畫沒有一絲一毫的重複,一眼望不到盡頭。
是空間魔法在作祟?
可根據我對王庭的整體範圍來估計,這裡最多就是個以前的接待等候,或是稍作休息的區域而已。
所謂的空間魔法的利用,單純就是為了應付偶爾出現的事物繁雜,需要用到中央政務區的玩家人數超載。
為了防止他們在街上面閒晃著搗亂,才會被安排到這裡排隊的地方而已。
這種地方也有必要裝修至此?
錢多得沒處花了是吧?
甚至,這還只是粗看過去,誤以為是踩著石磚的前提下。
對,就是這石磚……呸。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雕刻石塊,這可是實打實的金青巖。而且都是被仔細打磨過的整塊的金青巖。
鍛造和精煉的知識下,我當然知道這玩意意味著甚麼。
底材金屬,沒甚麼價值可言。
也就是被魔力浸染過有成為道具或武器裝備的潛質,才有資格成為底材。
可就是材料不值錢,也不至於用這麼大的整塊來揮霍吧?
說是奢靡都是往輕了說的。
適應了空間魔法的整塊金青岩石的材料啊。奶奶的,給老孃拿去賣錢,我往後的日子都不帶愁的好吧。
還雕刻?
真是錢多了燒得慌。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小動作地用鞋跟去磕這硬邦邦的地面,這單純就是我必須得試一試地面的材質軟硬,方便我接下來的行動而已。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能繼續光亮中的,平安祥和的條件下才行呢。
沉重的步伐踩踏著地面。
如同是在擂鼓。
掀起的金屬碰撞在整個空間裡迴盪,尖銳的底噪讓人極其不舒服。
是那個小傢伙。
原先在村莊裡穿著的便甲,我都覺得高大了。這換上整套的同款金銀,就更顯得寬大幾分了。
哦不對,這是隻有金沒有銀的,整體風格也和王庭外圍繞的大塊頭們不太一樣。
除了那套白袍,估計是通用的以外,其他的部分可是一點都不一樣。
可說是這麼說,這麼個大塊頭,還是個被我打暈過,又拿他身份霍霍過的大塊頭,就這麼直愣愣地往我面前走的場面,還是有點瘮得慌的。
“那個,大兄弟。大哥……有話好好說啊。”
“你看,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暈你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啊……”
我當然是有些心虛了。
那不然呢。還能叫我怎麼說?
啊,我要借你身份一用,是為了拯救這片大陸的?那我還不如直接跟他說,我就是要用你的身份去你們營地偷東西的呢。
可是,怎麼辦怎麼辦?這傢伙就這麼冷著臉向我靠近過來了哎。
咱就是說,小白臉也要有強勢的時候?
我是不討厭這種的啦,但在這種地方……呸。甚麼跟甚麼啊?都甚麼時候了還亂七八糟地想甚麼東西啊?!
“小姑娘。你不是人類?”
啊?
這不是廢話……
淒厲的嘯叫瞬間在面前正前方的位置上炸響。兜帽的告警立刻傳來的同時,我那被遮蓋小半的視線也獲得了清明。
是說,我完全沒有看到這小子在甚麼時候動的手?甚至我的本能都沒有來得及形成回饋的傳遞,我一直披蓋著的麻布粗衣就被削掉了覆蓋著腦袋的部分。
得虧本能是讓我及時偏側了一下腦袋。
要不然正當面門的一擊,就算兜帽扛得住,我可憐的臉蛋可扛不住。
可這也就意味著,如此近的距離,就算是能夠領先我反應的本能都不再能完全生效了。再這麼嘻嘻哈哈的應對,遲早要把自己賠進去。
沉下臉色的看待過去,對上的卻還是那張鐵青到冰冷的臉色。
“你不是人類。”
搞甚麼啊?
冷冰冰的模樣,直讓人瘮得慌。
一平如水的語氣。
沒有絲毫的情緒變化,自然也就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
表情,動作。
一切都是那麼冷冰冰的。
就如同他這遍佈金燦的盔甲。
是的,我早就不再不知所措的後退了。
這裡是擁有空間法則的片區,沒有特定限制的情況下,難道我還要繼續陪他在這裡玩這所謂的“少女的驚嚇”的小劇場嗎?
只不過,定定地看著還在靠近過來的他,思考卻從來沒有停下。
這傢伙到底是來做甚麼的?
追究我霍霍他名聲的問題?還是甚麼別的理由?
可不管怎麼說,終歸只有一條是我必須要考慮的,他要怎麼出手?
我可不覺得如此近的距離下,所謂的躲閃還能起到甚麼作用。我甚至不覺得,以我現在的狀態,還能有甚麼招數對他能起到作用。
可這不代表著,我手上的小動作就會閒下來。
每個指縫裡都夾了一塊小石片。
炸不飛你也足夠炸飛我自己了。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基本法還有作用的情況下。
都現在這種時候了,老孃還跟你講個錘子的基本法啊?!趁著他在我面前落定最後一步之前,我就已經率先行動起來。
習藝技能.前衛職階.高挑腿。
好。就是現在!!
旋身的後踢讓他整個身體都產生了輕微的浮空,而我自然是不可能放過這絕妙的機會。
說是閃轉騰挪都不足以形容我現在的動向。
快速地移動下,他那浮空的身體就算有想要變換的動作,也不太能做得到。更何況我的步調切換已經是盡我所能快速的前提下。
最後一個。給老孃塞進去!!
再補上一記習藝技能.前衛職階.衝膝。
為了塞進去那最後一個石片而高跳起來的我,很自然地就在半空中補上了這一擊衝膝。
只是,半空中的強大後坐力,甚至讓我自己的架勢都產生了些許紊亂。
向後栽倒之前急忙扭轉著用力,才穩住自己的身體沒有徹底地失去控制。
好在,趁著落地的向後慣性,我再接連後跳拉開距離。忍住那攀附到整條腿上的痠麻脹痛,這時候只要一個帥氣的腳步迴轉,再加上一個響指……
轟!!
恐怖的響聲在身後炸開。
強烈的勁風席捲,甚至連我準備著的站定都有些難以支援。
好懸沒栽倒下去,不然可真就糗大了。
拍拍自己身上的褶皺,回身看過去,淨是那濃厚的煙霧。
且不說是在這假光源的照耀下本就看不太清楚的事實了,就是真實的陽光照耀,也不太可能在這種濃厚下看得清吧。
啊這……怎麼這麼大的爆發?
那小夥子,應該沒事吧?
倒也不是我在這種時候還要發揮我那無聊的良心。只是,無冤無仇本就是事實,更何況本就是我虧欠他在先。
我當然也就不願意就對他痛下殺手。
至少炸爛了他那身金燦燦的玩意,讓他失去攻防手段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我可是在那些縫隙裡塞了不少的量呢。
當然,我也知道 flag 不能立的規矩。
可這要是都不能卸了他那虛頭巴腦的黃金鎧甲,那說我別無他法還真就一點都不為過了。
我還在緊張地盯著那團湧動的煙霧,考慮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想著再做些準備呢。可隨即,身體的輕微一怔,如同電流穿過全身的觸感後,疼痛就緊跟著,迅速地席捲了全身。
肆意遊走的痛感,讓我甚至連錯愕的眼神都沒辦法做出。
那是,被掀起的煙塵?
它們捲動著,扭曲著,卻被牢牢地吸附住的……是一道很詭異的光?
幾近被貫穿的身體,實在是讓我沒辦法思考。
那是疼痛的終點,穿透過麻布粗衣,穿透過鴉羽,筆直地刺進我的腹部。
我能感受到,那是沒有絲毫生命,沒有任何溫暖可言的光芒。甚至,連與它接觸到的晶晶點點也不願意靠近半分。
“呃!!”
強忍著疼痛的作祟,我大步後跳地離開了那詭異的捲動。卻也在吃痛中不得不跌下身來,捂住那疼痛的根源。
可我實在是不能說服自己放過那詭異的蠕動。
戒備的視線裡,我看到那裹挾著煙塵的光沒有追擊過來的動作,還是那樣幽幽地捲曲著,等待著那消散了煙塵後的身影走上前來。
“果然,是你……”
“是你開啟了我的生命。”
“是你……”
接過了那蠕動著的詭異遞過去的,是我的血液?
只是在脫離了我的身體後,被沾染的它們也不再明亮了而已。
快速地消散前所殘留下來的晶晶點點卻被那些詭異的蠕動抓住,捲曲著送到他的手中,不斷地念叨著一些我聽不懂的話。
只可惜,如今的我也實在是做不了甚麼了。
劇痛的猛烈作用下,我甚至連正常的意識維持都快要做不到了。
只有那一絲絲青綠,依然在眼前翻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