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罰。
作為一名久經伊西恩的玩家,不可能對這個詞毫無感覺。
無非,這是 npc 們之間才會有的流傳說法。而對應到玩家們這邊嘛……
資料端層面的徹底抹消。
對於已廢棄或冗餘的場地,npc,甚至是一小片世界,進行運轉前提上的處理。
能夠最大程度的避免虛假留存的同時,保證玩家在世界的探索歷程當中不用被無意義的浪費精力。是一種很習以為常的手段了。
但,這只是對於玩家們而言的。
如果你可以有些基本的換位思考,就可以明白,要經歷資料端層面的徹底抹消的npc們到底都是甚麼樣的心情。
不會有人記得,不會有人在意,一切就是那樣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最多,就只能在世界中留下口口相傳的記錄而已。
這也就是為甚麼,在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能有心平氣和的心情,去忍耐住他們那些冠冕堂皇卻謊話連篇的胡扯。
而現在,說我已經將原有的那份情緒給全部洩露掉也毫不為過。
又或者說,是一次又一次的震撼衝擊中,終於突破掉我的所有極限後,所形成的大腦空白?
我知道。我不該是這樣的才對。
我也知道。我應該就此爆發,為那些值得的人發聲。
本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就應該是我不再容忍半分地,立刻向前衝出去,將那個胡說八道的人類,給直接無土栽培在現場的才對。
該說是心性的沉穩嗎?
又或者,該說是理智?
我不知道。
可如果不是我還存有點理智,只怕是像現在這樣有邏輯的思考都不再會存在了吧?但也正是這點理智,讓我對自己的品性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這是否是我的妥協?
又是否是我的退讓?
我一往無前的心氣呢?
就這麼妥協著消散掉了?
就只能,像現在這樣,任憑他調動起所有人情緒的情況,不斷地發生著?
我不知道。
正因為不知道,才只能任由那股怒火在腦袋裡衝撞卻又無可奈何。
又或者說,這是我不得不憋屈著不能發洩的後果?
為的,就只是我自己的苟且偷生和貪生怕死的小心思能夠得到滿足……
???
甚麼玩意?
我米娜.艾倫斯坦因的所作所為,何時又會被這些無意義的糾結所束縛?!
奶奶的,槍都頂到老孃鼻子上來了,還指望我好脾氣地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
做夢呢?!
“給我停下!!”
“你說要對那個村莊,執行神罰?!”
亞拉蒂奇摩爾……從前我只覺得這玩意的名字又拗口又難記,一個小小的村莊都整得這麼麻煩,純屬給自己找罪受。
可現在……呵。
我當然也設想過各種各樣的,可能去打斷那些緊隨而來的,陰陽怪氣到讓我火大話語的方法,我甚至考慮過,要不要給他再放一個煙花的方式,來讓我逃過這場面下的一堆假大空。
更不用說是那些視若無物的激烈煽動。
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會在這樣的場合裡,聽到一個我足夠熟悉的名字,卻還要我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模樣,就被他自顧自地完成了所有流程。
只是踏出一步地去踩碎了你這低劣的自傲心,去阻止繼續被執行下去的動作,已經算是我手下留情了。
大概是對我的突然發聲相當不滿,他很是輕蔑地看向了我的方位。藉著人群有些讓位的湧動間,也不得不正色地重新面對向我。
“木精靈的代表……有甚麼問題嗎?”
“也是,作為木精靈另一支族群代表的你,也許不是從希洛大森林裡被抓捕……抱歉,是被邀請來到這聖城的。但你也應該會對這個靠近大森林的村莊名字感到熟悉。”
“既如此,你自然應該對那裡的現狀和背景有一個清晰的認知才對。回到對亞拉蒂奇摩爾村莊降下神罰的提案,你就該知道……”
“知道。當然知道。”
嗯。我果然不太喜歡照本宣科的方式。
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去辯駁那些謊話連篇的胡扯,根本是沒有意義的。
更何況,還是在沒事就要被現場的人類們續上他們那冠冕堂皇的假大空的情況下來看,磨蹭到這倒黴提案的落地做實,都不可能給他們的決定產生任何一點點變動的漣漪。
不就是紙上談兵嘛。
不就是看著地圖和資訊做分析嘛。
看數字誰不會啊?
作為人類的高位領導者的你們,當然也一樣瞭解這些亭臺樓閣一樣的資訊彙報。而且,如此這般的資訊,只多不少吧?
揉吧揉吧手裡的副本紙張,隨手就丟到身後去。
至於那居中正中央的奧利安德,和他那震驚眼神裡的底色,我不用看都知道他眼底裡想攔下我的意思。
不就是想叫我不要和人類們發生衝突嘛。
我偏不。
更何況,亞拉蒂奇摩爾村莊……是吧?
老孃還真的去過!!
“我是對那甚麼村莊的背景一無所知。我甚至不知道那村莊的過去到底是何種底色。但那個村莊的現狀嘛,還有他們本本分分的艱辛生活,我可是知道的很清楚呢。”
“我更知道,你們這些傢伙都在那塊地界上做過些甚麼。至於你說的偉大盛世……呵。對下層的窮苦不聞不問,這就是你們的偉大盛世?”
“說得多好聽呢,可有多少可憐人被你們這些狗東西當做奴隸?又有多少人因為這繁重的賦稅無力生活?”
“而你們,卻在這金山銀山裡暴飲暴食,一個個吃得如同蠢豬一般,連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沒有?!”
“你……你竟然!!”
“下賤的異種族。你怎麼敢?!”
一片混亂。
反正我是指著這群狗東西罵得開心了。至於現場會混亂成甚麼模樣,我看上去像是會在乎的模樣嗎?
我看得到這身邊的白袍們驚呼著要同仇敵愾的憤憤不平。
也看得到那臺面上的白胖子,惱羞成怒地將手裡的原本提案給撕碎時的醜惡嘴臉。
當然,還有那撲身過來要拉扯開我,想盡可能阻止我繼續怒噴,唯恐不良後果繼續擴大的奧利安德。
只可惜,我並不打算給他們喘息的時機。
顧不得奧利安德後知後覺地撲到我面前來要對我的阻攔,我也顧不得自己走出人群時,那被左右拉扯著難以動作的現實。
畢竟,這在情緒上頭的瞬間,也未免太不值一提。
不過是向前用力的立刻,連帶著被一同躁動起來的心緒,就加大了自己一直被壓制著的力量。
幾步之間,我就已經藉著在周圍那些沒來得及去穩住的身體,順延著踩踏到了一個至少平齊的視角上。
隨即就是藉著剛要回過頭來傢伙的面門,直接將我的身體帶到了相當的高度。而我的目標,自然就是那咋咋呼呼引領著眾人的那個承託。
“都給我,閉嘴!!”
餘音還未結束,我的高踢腿就已經襲擊上他的面門了。
至於那白袍下是怎樣的一副面容,我不覺得我現在情緒上頭的情況下能夠注意到這些。更何況,還是這些提出離譜議案的傢伙們,還需要我去注意到這些嗎?!
只是,再一次站上這熟悉的高度,還真是沒有絲毫的意外呢。
高跟的沉悶落下,白袍也自然地垂落下來。籠罩住我的全部身體。
只有那個被我直接踢下去的人類,還有那擴散出去的倒抽涼氣的驚呼,終於算是有效地控制住了那魔怔一樣的場面。
“我知道,他們是一群無知,愚蠢,又貪婪的人類。跟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狗東西沒有區別。那自然有的是心思惡毒,幹事醜陋的傢伙們混在裡面。但那裡也有人性的光輝。”
“是真正意義上的善良,而不是你們這群惡狼一樣心思的卑劣之徒。整日裡就知道玩弄權柄的把戲,在這裡丟人現眼。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是空中樓閣一無所有。”
“你……你這異族竟敢在這血口噴人!!”
他惶恐了。
不,是他們惶恐了。
一個個眼神如同要噴出火來。卻沒有一個敢在我的面前亮出他們的魔杖。焦頭爛額地想看到那些金銀的鎧甲們擁擠過來。
呵。
現場的場面又何止是混亂可以形容的。
想要在這種場面下向我這裡迫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當然就是我的發揮空間了。
狗東西,老孃還沒噴爽呢。既然咱都撕破臉了,那就別怪老孃一口氣罵個痛快了。
“怎麼?不承認嗎?你們在那個村子裡做了些甚麼。你們的人在那個村子裡做了些甚麼?你們不知道嗎?還是你們根本就不在乎底下人民的死活?!”
“住口!!快住口!!”
“呵。說到真話就不敢聽了?想封老孃的聲音,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狗東西,沒有你背後的那個女人,你怎麼敢在姑奶奶的面前說這些狗屁不通的廢話?!”
“還神罰?你特麼真把自己當個玩意了?!”
奶奶的,老孃也豁出去了。
不就是點髒水嗎?姐姐我接的起!!
更何況,這左右都是撕破臉的情況下,我也不在乎那點髒水了。
倒是這群人類們。一個個的都在憤怒之餘的震驚裡,變得更加怒火中燒。
現在的臉色,說是白袍叢中無數的怒紅也毫不為過吧。
除了沒有爭奇鬥豔的惡俗劇情,至少激怒他們的目的是達到了。再說了,說的姐姐我願意在這憋屈著一樣?
那我自然也不會再客氣半分。
甩手就扯掉了身上那被我討厭萬分的寬大白袍。
早就躁動不已的鴉羽終於能夠在此時獲得瞭解放。
狂怒的風捲,咆哮著向著四面八方的位置上洶湧過去。壓制著第一波想要不自量力地衝突上來的白袍們。
“甚麼和諧共生。我呸!!”
“狗都不信的玩意。老孃不幹了!!”
“不妨告訴你們。我,米娜.艾倫斯坦因。也根本不是那甚麼任你們蹂躪的木精靈。”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目標!!”
我當然不是了。唬他們的鬼話,當然也就他們才會相信了。但很顯然,這炸裂的結果是超出了現場所有人類們的預期的。
又或者說,是輪到他們被這一輪又一輪的震驚給衝昏掉頭腦。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維持住剛剛那摩拳擦掌要撲向我的動作了。
還能在現場倒吸著涼氣的,都已經是少數了。更別說是要立刻做出反應來了。
“甚麼……”
“來人。快來人!!把這頑劣不堪的異族給我推上火刑架!!”
“讓她的靈魂永世不得安息!!”
一個又一個的人類。
他們憤怒了。
但他們又不止是憤怒了。
就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一樣,沒有一個人會希望在這種時候落後。
而這只是看上去在人群中獨樹一幟,實則根本無法與那高臺相比擬的承託,也要被那一個個憤怒的白袍給全部覆蓋住。
甚至,一直以來站在場外無聲無息的那些金銀們,都在高臺上的那些張牙舞爪的白胖子們的指揮下,向著我這裡大步衝刺過來。
但,這也正如我希望的呢。
“呵。火刑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個甚麼貨色?”
“你們也配?!”
手裡的餘韻早就在不可控的邊緣試探許久。
眼下,終於是在我的應允裡,獲得了可以釋放的可能。
而這些探尋的終點,也正是球球故意指引出來的晶瑩剔透。現在,也只是在等待著我的呼喚而已了。
這我還怎麼可能讓他再久等下去了呢。更別說,那些餓狼們都已經要撲到面前來的情況下了。
“抓好了哦,球球。”
“這次,可是個有去無回的單程票呢。”
“那麼就……”
迎合著向我俯衝過來的金青顏色。
抓住的一瞬間,哪怕只是慣性的殘留,都足夠將我的身體,再向後帶出許多的距離。
而腳下的落空根本已經是不再有可逆的餘地。
眼角餘光裡還能剩下的,只有他們那憤怒的眼神。更多的,還是他們身邊的那些,憤怒的顏色。
是如火如荼一般的,鮮豔的紅色。
是我讓球球在人群的四處灑下去的,一顆又一顆晶瑩。
被爆發開的瞬間,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顏色了。
只是……為甚麼?
明明已經在預想當中的光暈散去已久。
眼前的景象,卻還是那樣的,一片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