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說,高處不勝寒。
但人也會說,站得高才能望的遠。
不過是在不同場面下的不同運用罷了。都是站在高處嘛,處事、心境,哪怕是相同的人在不同的時間都會有不一樣的感受,更何況是不同的人呢。
所以說古人其實並不傻,他們只是古而已。不然,誰能在文縐縐的情況下還能給自己留一線呢?
至於這留的線要甚麼時候用,那就是後話了。
後話不後話我不知道。
我現在就是單純的好奇,這高處向下的望遠是一種甚麼樣的感受?
那麼一個高臺哎,又是在好一段長階後才被堆砌出來的高臺,想來也是這王城的最高點了。
無論是壓迫感還是儀式感都是十足的。
也是多虧了這些白袍們的努力配合的好吧。我甚至都沒有在那道口令裡反應過來,他們就整齊劃一地開始了動作。
步伐之下,整齊到如同是統一的整體,想來也不是輕易可以練出來的效果。
那些潔白的外袍跟隨著他們的動作,一齊向著兩側湧動的模樣如同潮水的退去,也是把一致動作的美觀演繹到極致了。
別的不敢說,能給高臺上的傢伙情緒價值拉滿了是肯定的。
當然,我怨念的碎碎念並不能被這些人類們捕捉到。
他們只是在我經過的間隙,給我貼上了一個和奧利安德一模一樣的代表木精靈的標籤後,就接著給其他的大塊頭們貼標記去了。
隨即的,那空闊的通道就已經被迎到我的眼前了。
可,你們是整齊地退開了空間,那邊沿上的金銀們也是適時地權杖高舉,讓那早就被裝點好的飄帶再次飛揚起來。
一筆一劃的有力,以及統一行動下的破空聲,在這絕對沉默的環境下更是格外清晰。
毫無疑問,擺在我眼前的這條長路就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好傢伙,我這就要從背景板榮升成配角了?可我好歹也是堂堂玩家吧?這就成了某個 play 中的一環?
是說,這樣的場面下,有我沒我都一樣吧。
我又不是那甚麼倒黴的代表。
我能代表誰啊?
光精靈還是木精靈?
這你可得分清楚,群落就是我們的尊嚴的好吧。
不對,這好像不是重點。
是說,我不就是來湊個人頭,指望著說清楚情況就我就能跑路了算球的嗎?
不是說“放掉一部分不願意留下的木精靈,也不要緊”嗎?
我就是啊,我就是不願意留下的木精靈啊。
所以……
“奧利安德你拽還著我幹甚麼?!”
“關我甚麼事啊?我甚至都不是木精靈哎。”
“放手。給我放手啊!!”
很可惜,被我壓低了的聲音,並不能傳達到他冷漠的耳邊。
甚至,就連我想要甩脫手的動作,都是在越來越緊的握持動作裡找不到分毫可以脫離的契機。
就只能是被他抓著,又有其他大塊頭們在後面的擁堵中,完全沒找到合適機會地就被帶到了通道的最前端。
而那些分立在兩側的白袍人群,很自然地就合攏了陣型。通路幾乎是在我剛剛站定下來的瞬間就消逝不見。
面前還有的,只有這些端坐高臺的珠寶人和他們身邊戒備著的金銀護衛了。
橫拉一整排的高官們,每個人都是珠寶加身,白袍打底的模樣。
飄帶甚至都沒法在這微微的涼風中飄蕩起來。
更有我未曾見過的高高冠冕。
完全不同於白袍們的一體斗篷帽。
冠冕上的禱詞更多,甚至達到了與珠寶們遙相呼應著熠熠光芒的模樣。
唯一有問題的,也就是這一個個白胖的身軀實在是讓這些光芒有些兜不住,而讓周身的光暈產生了些許變形而已。
但他們卻依然高高在上。
與其說是不在意這些渺小的細節,倒不如說,他們更在意的,是能否在半高的位階上保持住自己的威嚴。
一如他們現在的表情。
冷漠著,不屑著。
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有著各自的情緒,卻絕對不會有任何一個能夠認真對待的神情。
而讓他們能夠如此高傲的根源嘛……
嗒。
嗒。
嗒。
一聲聲的清脆,鎮壓住這逐漸有些微微浮躁的空氣。
也讓那絕對的沉默再度籠罩住整片空間。
哪怕是在這如此空闊的環境中,也可以被聽得很清楚。
晃神之間,我似乎已經可以在那道熒熒的光耀裡,看見了那一抹被映照出的纖細身影。
只是,在這個距離下,實在是難以看清那身影的細節。只能依靠著那一點點映照出的動作幅度來判斷了。
可也就在端坐下來的瞬間,蓬勃的力量傾洩而出。
縱然是席捲的傾頹,也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洋溢起相當病態的嘴臉。
而更多的匯聚仍然傲立著。
捲動著飄揚的帷帳,卻在浮光的神聖字元舞動地愈發激烈中,始終保持著垂落。
而那承天的潔白,也像是得到回應般的雀躍,再一次湧動向天際的邊緣。
驅散了微微涼風的溫暖頃刻間蒞臨。
與之一道的,自然是整齊劃一的,隆重禮儀的預備。
盛大至此的場面,絕對是我窮盡自己的小腦袋瓜都想象不出來的場景。自然,也就不能指望我能和這些狗腿子一樣,做出相同的反應來了。
所以我冷眼眯著,對身後傢伙們的那些一手抱胸的致禮動作大眼瞪小眼呢。可剛要再回過視線來對著高臺上的傢伙去仔細打量一番,那邊高唱的一聲“拜!!”,給我嚇得差點沒繃住自己的精神頭。
霎時間,身後的整齊聲響就突然地發生。
我還沒來得及去看看,到底是哪個混球嚇唬老孃呢。身邊的奧利安德,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塊頭們,也都紛紛落落地呈現出一種並不習慣的,單膝跪地的姿勢來終結自己的站立。
之後,更是讓頭顱低垂,表達著自己的敬意和……服從?
不是……你們這,不對勁吧?
這是甚麼情況?說好的和諧共生呢?就這麼個和諧共生法?!
一時之間,我是完全沒辦法接受這各種族統一的臣服大禮的。只是在愣神之際,身側的拉扯感就已經緊隨而至。
要不是我及時調整,只怕真得被這突然到來的拉扯得逞,栽倒在地上不可。
可如今這樣半蹲不蹲的姿勢又算是怎麼回事?就為了確保我不是鶴立雞群的?
是說,咱這小身板還用得著確認……你不要太過分啊!!
奶奶的,我好不容易能在這奇怪的姿勢裡找到一個難得的平衡點,確保我不會再被亂了平衡地直接栽倒下去呢。
那邊按我腦袋的動作,就已經到達我的腦袋頂上了。
真是氣死我了。
甚麼臭魚爛蝦也配讓老孃低頭?!
要不是我硬著腦袋的,還真就要被按下去了不可。
那我當然是斜眼地瞪視過去了。對上的,卻只是他又擠又弄的眼神。
這是在暗示我甚麼?老實點?
甚麼檔次也配……
“宣。獸化人代表。”
“覲見!!”
高聲地唱和,將我正準備要反抗他壓制的念頭給徹底打斷。隨即看到的,就是三五個身影在遙遠的位置上走出。
毛茸茸的背影,儘管是相隔較遠的另一端,我還是能看得清他們毛乎乎的大尾巴。
那真的是……甚麼悲愁感受,甚麼觥籌交錯。都不重要了!!
媽耶,大尾巴啊大尾巴。
天知道我當時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設,才最終選擇了光精靈。而不是順應自己的真誠心理,去選擇我夢寐以求的大尾巴。
每每想起來都能讓我懊悔不已的好吧?
可光輝精靈那仙氣飄飄的海報……是說,我現在也不是光輝精靈來著。
可惡啊。
真是氣死我了。
遲早有一天,我一定要給自己灌滿了變身藥水,從此轉成同時帶有光精靈的仙氣飄飄和大狐狸尾巴的雙重特質。
豈不美哉?
球球你那是甚麼表情?
你想說我是變態是吧?
狗東西,別以為我現在這大動彈不得的模樣我就會放過你啊。
再說了,喜歡大尾巴怎麼了?這是人之常情的好不好?
你不要把你那些不正常的價值觀套用到我身上來。顯得我好像才是那個變態一樣的。
我還在挑眉地挑釁著不屑於搭理我的球球,那邊的代表們上臺可是根本就沒打算有間斷的時候呢。
兩三個一組,或是三五個一群,走上前去之後就擺出了各自的姿勢。有單手作擺的,有低頭鞠躬的,也有高舉雙手的。
對此,我真的想笑。
這都是哪來的雜牌班子的現場表演啊?
你們還不如剛剛那樣的單膝跪地呢。
就算我是蹲在地上地裝樣子,那也比你們那些的動作強吧。
不過,這樣看看,這被人類抓來的傢伙們可真不少。
不止有我已經知曉的傢伙們。還有矮人,侏儒,熊地精,半人馬,狗頭怪……好嘛。我這精靈一族的都算是正常的了。
那邊還有個被圈禁起來的阿拉奇尼斯?
那麼個節肢玩意你們是怎麼弄來的?
巨大的段落形身軀,需要好些個精壯的守衛才能壓制得住,可還是阻止不了這傢伙的高頻哀鳴。搭配上這詭異的獻禮畫面,簡直就是小半個伊西恩種族的雜燴大賞了。
只是,底下這些紛紛擾擾的觀禮盛事,落在高臺上的卻是完全不同的場面。
除了那些白胖子們偶爾會交頭接耳地說幾句,或是有不同的傢伙站起來,去承接異種族們的大禮外,基本上還是能在整體場面上的莊嚴和肅穆中,找尋到與會場上不一樣的表達的。
而與這莊嚴肅穆與紛紛擾擾的奇怪混搭風格相對的,則是最高階的帷帳之下。
那熒熒光耀裡的纖細身影,從未有過異動。
就那樣端坐在那裡,一直安靜著。
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無關。任由那些白胖子們代為執行應有的接見權利的奇怪行為,發生著。
當然是能察覺了。我又不傻。
人家最開始唱和的說辭,可不是拜見你們這群狗官。可最終還是變成了由這些個白胖子來代為進行祝詞和恩施。
甚至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勢力一樣的,承接大禮的白胖子也不會是同一個人。這其中的小九九,我用屁股想都猜得到。
可這,又是怎麼個情況呢?
我皺起眉地看向那高臺的最頂峰。
彷彿,那上面的時間和空間,都不會與我們同步一樣。熒熒光耀的籠罩依然是如同我記憶中的模樣,自顧自地安靜著。
儘管,帷帳的浮動,確實是在隨著白潔與字元的舞動有過偶爾的飄揚,卻依然不能使我的視線透過去分毫。
倒是那些白胖子們,在每一次成功承接的字元升騰裡,笑容和態度也愈發燦爛和得意妄為。
高昂的聲勢,已經將這場接見活動的盛大聲勢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峰。
只可惜,我被那些表情們所造成的瘮得慌的心理,還沒有被全身的反抗給排擠出去呢,那邊的唱和就又響了起來。
“宣。木精靈族群代表。”
“覲見!!”
是說,我本就在為著那些落回來後,就又重新捲曲起的魚人身體們的黏黏嗒嗒而苦惱著,要再挪一挪自己的身體呢,突然就被一股力量直接從地上給提了起來。
我****(精靈語粗口)。
奧利安德這傢伙未免太過分了吧?!就這麼對待我一個柔柔軟軟的小姑娘的?
再說了,都說是叫木精靈族群代表。有我甚麼事啊?
可我捻著嘴的聲音根本就不能自然地發出來。
又或者說,奧利安德根本是對我“你不要太過分啊!!”、“我都不是你們一夥的吧?!”之類的抗議充耳不聞。
生生就給我抓到了最前沿來。
說是最前沿,其實也就是稍微走上前了一段距離而已。
我們還是在高臺的下方,只是距離那些個醜陋的白胖子們更近了一些而已。
咦,這個角度和距離,我甚至都能看得清這些傢伙們臉上的表情。
一個個的全是興奮上頭的殘餘。個別的傢伙,甚至都控制不住興奮的神色只在眼底的界定,臉泛紅暈的模樣更是看著讓我噁心。
怎麼的,接見的重任和權利就這麼上頭?至於把你們噁心的內心都暴露出來了?
當然,這其中審視的目光也不是沒有。
只是無法與那些興奮和得意相提並論罷了。
“木精靈代表,奧利安德.埃伏文斯林。”
“攜木精靈全族,向偉大的,最初的聖女,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畢恭畢敬的態度,緊隨其後的躬身致禮,將他虔誠的態度表達的淋漓盡致。反觀我這邊完全就是另一幅畫面了。
我甚至在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都是好一頓手忙腳亂。
手上的動作做反了不說,弓身的動作也是比奧利安德慢了好幾拍而完全沒有做。
說我是來搗亂的都沒問題吧。可我現在,根本就沒辦法從對奧利安德表現的震驚中脫離出來嘛。
這小子,居然這麼熟練?!
我現在很懷疑你是在甚麼時候就打算投敵人類了啊喂。
不過,我這一點都不虔誠,明顯是臨時被抓來充數的模樣,並沒有被那些白胖子們重視。
又或者說,他們只在乎底下的異種族們代表,也可能是被他們選定的勢力代表,有沒有順著他們的心思低下頭就完了。
而我這個變數,最開始就不在他們的選單上。
除了那隱隱的幾聲嗤笑讓我很不爽外,一切都還在可以忍耐的範圍內。
“好了,奧利安德。聖女已經感受到你的虔誠了。現在,你可以帶著你的隨行……是叫甚麼名字?”
“米娜。米娜……她是代表另一支族群,與我們一起……”
“都一樣。退下去吧。”
輕蔑的語氣。
輕蔑的揮手。
一切,都是在那樣輕蔑的態度裡,快速地發生著。
可惡啊!!簡直是欺人太甚!!
要不是老孃已經壓抑地嘴角都在抽抽了,這會真就要暴走了。
可現在也只有定在原地的忍耐了。
不然呢?真跳上去和他們拼命嗎?
還是在這就和奧利安德發作地算總賬?
拜託。我可以承認我脾氣不好,但我絕不承認我腦子不好使的謠言!!
但是吧,我真的快忍不住了想跳上去爆捶他們一頓的想法也是事實。
你看看那個在神廟裡被我一頓嗆的白胖子。
奶奶的。
狗眼看人低的嘴臉,你給我記住了!!
不給你無土栽培個三五次,我就愧對我米娜.艾倫斯坦因的……
呯!!
很突兀的一聲。
完全是突如其來地,就在這並不安靜的環境中響起。
可也就是這樣的一個,在如今的場面下不會有任何奇怪可言的聲響,卻讓歡笑與張揚的主旋律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