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已經有很久沒有再看到過煙火了。
印象裡上一次看見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大概是醫院裡的某個夜晚?
據說是隔壁病棟的大傻子,不知道從哪摸來的煙火。半夜裡在樓道里一股腦地全放出去,搞得警報大作。從此我所在的醫院附近就再也沒有類似能發光發熱的玩意了。
導致我對於煙花的記憶還停留在兒時的窗外和熒幕的影片裡。再之後就是我在小河邊給麗莎夫人和伊爾莎放的那次了。
不對不對,那不是煙花。那是魔法。尊貴的魔法。
我真是要給這群傢伙搞迷糊了。我可從沒承認過那是甚麼倒黴煙花……突然感覺有點愧對我的泉源。
可是,我親愛的媽媽告訴我,煙火是一種極其熱烈,極其美麗的興奮表達。是人們對美好願景的祝福和凌駕萬物的實力證明。
據說是從古代流傳下來的習俗。人們會驅趕動物並砍伐到只剩下大空地的廣場上,每到過年過節就一定會出現這傳說中的煙火。
我是不太能理解,為甚麼一定要驅趕動物砍伐樹木植物啦。畢竟人們的美好願景為甚麼就不能帶動物植物一起看呢?凌駕的萬物都看不到,誰給你證明這是足夠的實力呢?
諸如此類的問題,就算我問了,我那對便宜爸媽也只會笑著搪塞過去。然後就會在伊西恩裡給我發好幾個天降大禮包那麼多的道具煙火。
可我每次在 pvp 之後放幾發煙火來鼓勵別人的時候,卻都沒有好效果。
每次都是。我想著畢竟是別人輸了嘛,那就給對方祝福一番美好的願景來加油鼓勵嘛,結果都會被別人一邊辱罵一邊舉報。一點都不美好。
不過,現在我挺能理解那些說辭的了。
尤其是沿著林間小路向上疾馳的身影們,還有山腳下左右列隊,並列向上的火把叢集。無一不在訴說著對我的懲戒即將來臨。
“你,你跑不掉的。束手就擒吧。”
回過神,那是個面容清秀的小傢伙。就是下顎上殘留著的洞穿箭頭有點讓人觸目驚心。
而其他幾個,要麼還在被藤蔓木根緊縛著,要麼就陷入了昏迷栽倒在一起。
唯獨這個只承受了我單次攻擊的小傢伙還能跌倒著爬起上半身,將躲藏在袖袋裡的煙火釋放了出去。
嘖。沒有打掃戰場的這個習慣,直到今天都沒能改變。為此付出代價的歷史還又得添上今天的這一筆。
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哦?真是了不起。很難得能再看到這麼有魄力的小傢伙了。來讓我想想,我該如何獎勵你的勇氣呢?”
“別,別過來。你這男人居然身著女裝。你這變態……”
“你給我閉嘴!!”
我幾乎是沒有任何猶疑地就直撲了過去。
尤其是在吼完那聲閉嘴後,我感覺自己的動作都因為這聲吼叫而變得更為凌厲。手邊拽到甚麼就掄上去甚麼,那可真是樸實無華又分外實用。
主打的就是一個極盡所能,讓我以最快的速度封堵眼前的黑歷史。
要不然我能怎麼辦呢?
我,堂堂妙齡的美少女一枚。居然就這麼水靈靈地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水片還沒有取出的事實。並且,就這麼大大咧咧地頂著這渾厚的嗓音在軍營裡跑來跑去。甚至被人說是穿女裝?!
穿女裝怎麼了穿女裝。老孃穿女裝很奇怪嗎?!
真是氣死我了。簡直是丟人丟到家了。
「警告:無故折磨的行為將會嚴重降低善惡值評估。」
“我……”
一時之間的語塞才終於讓我恢復了一點點冷靜。
看著面前的小傢伙已經鼻青臉腫,只留下微弱的氣息維持著生機。可那眼神中都滿溢著恐懼與困惑,遲遲不肯閉上。
瘮人得很。我只得趕忙丟掉自己手上還攥著的藤條。
巴望著我那可憐的善惡值能看在我主動丟棄兇器的份上放過我這一回。
可我還是好氣。真的好氣。
火麻果呢?朕的火麻果呢?全部給我塞進去。
吃吃吃,大口吃。今天小包裡有多少,姐姐就請你吃多少。
呃。球球你不要再舉著我的面板了行不行?我不塞了還不行嘛。而且你這掄圓的樣子也太嚇人了。
這不能怪我。
整個午後都穿著那套破銅爛鐵到處轉悠。先是水婆,後又是軍營。為了能夠模仿的相像,我也是拼了,反覆嘗試著來代入角色。
角色扮演的慣性真是難改。
我明明已經儘量剋制不要把自己的口癖帶入進來。卻沒曾想,是我根本沒有脫離出去。否則又怎麼會忘記了水片還橫亙在喉頭,忘記了自己早就甩開了那身破銅爛鐵的事實?
簡而言之就是入戲太深。只有這一點倒是沒有愧對我最佳演員的自詡呢。
算了算了。咱還是抓緊收拾收拾。
趁著惡狼們還沒圍上來的這會,趕緊躲進密林裡去吧。
我還在擺弄著弓弩外稜,順嘴和球球爭辯善惡值事實的時候,空氣的尖銳嘯叫如同雷霆迸發,刺破耳膜般的呼嘯聲若是沒有本能地躲閃,只怕早就得命中當場。
暗箭?還有能動彈的?
不對,更多的箭矢在撕裂空氣時的尖嘯聲傳來。
陰黑的密林中,更多的箭矢已經在我的余光中顯現出虛影。
我快速起步,跳開的動作若是再有緩慢就得在來不及拉回的鴉羽外套上釘上幾個穿孔。所幸尾羽的片碎以及通路連攜的增幅還在發揮作用,堪堪防住了這第一輪暗射的擦傷。
硬質的崖角上也只有模糊的光暈能夠讓我快速檢閱。
都是短箭。沒有釘入石壁後的彈開落地才顯得七零八落。應該是弓力不夠的問題。
這種特製的箭矢極盡可能地縮短,幾乎削去了全部的尾羽。根本不考慮空中平衡和稍遠距離的唯一理由,就是這玩意極其容易隱藏。
果然,隨著所有的箭影都被我或躲閃或防住,又有數道破空聲自幽閉的密林黑暗中升起。
短而快可真不是說著玩的。
「提問:是否需要立刻離開此處?」
“這不是廢話嘛。”
“我倒是也想啊。那離開也得先想辦法甩開這群惡狼們才行吧。”
可惡啊。人多加暗箭。
又是這種極其不利於目視的夜幕環境,想要做到全面觀察也實屬困難。
見招拆招,我的閃避本能已經全速運轉。
抽身後跳剛剛避過了幾道最前端的短箭,還未落腳就已被隨後而至的虛影們頂在眼前。
曲身折服,又磨轉鞋跟的稍稍轉向,再次斜後跳動讓開了緊追的短箭。
嘖。我的判斷果然沒有出錯。
鴉羽受損了。
連攜時的動作一直有遲緩的部分,沒法完全流暢著躲閃全部。
反饋回來的主因還是受損的部分在連攜上有一定程度的受阻,泉源的通路並不順暢。尤其是部分躲閃時的連帶動作造成的浮動極大。
很典型的耐久過低的警告。
此前切斷連攜又身中數箭,數個主要部件的穿透,看來是從根本上損傷到了鴉羽。
如若是強行將全身的通路都貼合,這種拆東牆補西牆的行為,只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讓全身部件跟著盡數報銷。
可若是放任……
只是一個閃神,差點就讓一枚短箭再禍害咱一次。
得虧是本能反應迅速。仰身讓開了眉間的位置,才堪堪地擦著鼻尖呼嘯過去。迫近崖角的位置強風迭起。幸好我回手抓得夠快,才沒有讓崖角的橫風吹落了我的兜帽。
要是再讓自己強烈特徵的長髮暴露出來,咱就真沒啥好日子過了。
還沒等我扶正,第三輪攻擊已經緊隨而至。
視角里的短箭就沒有空隙的時候。散射得極具角度,竟如同大網撲面一般。估算路線裡,任憑我如何閃身躲避都不可能做到萬全。
這是,被學習了?
好小子。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第二輪攻擊時,就已經產生前後腳的攻擊手段了。現在更是連身位預判都來了。
沒想到有一天,所謂的超級玩家標配技能的,名為邊打邊學的絕學也能被學了去。還是讓 npc 們學了去?!
真是笑話。
揮手之間,長袖裡收起的左右外稜同時滑出。
緊握手中的瞬間就在空中劃出凌厲的畫卷。徹底斷掉那些直衝我而來的襲擊。
至於那些原本就照著我可能閃躲的方向瞄去的預判攻擊,我自然不用有過問,任由它們擦著身體的外沿飛落過去。
沉聲緊盯著密林深處,終於是有些影影綽綽的傢伙們站起了身。
是山路上的楔子們?還是最快一批的鐵傢伙?
餘光裡,密密麻麻的火石燈和火把,遍佈在山腰間的灌木叢林,或近或遠地,都能看到些縹緲的身形出現在正前方不遠處的密林裡。
至少眼前的傢伙們還不是那群蠻牛一樣的鐵疙瘩,就已經算是一個不太好的好訊息了。
黑暗中的身影還是遲遲不肯現身。
人頭攢動間,我能感覺到,除了身後的崖角上,三面環繞的密林裡都有為數不少的人類。
沒有攻擊?難道是在拖時間?想要拖延著等到火把叢集的到來嗎?
看來,短箭的攻擊應該是不會再有了。
這玩意主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接連三輪攻擊都被我盡數躲避,早就已經失去了出其不意的優勢。
“出來吧。事到如今還有躲的必要嗎?”
“小哥。沒有躲的必要的,怕是你吧……”
話語還未落地,又一枚短箭折射著冷冽的寒光,直撲我的面門。
居然玩詐的?!
折身閃躲的動作都已經完成,我震驚到瞪圓的眼睛都沒能徹底鬆懈。
這還是我認知中的 npc 嗎?
好不容易才從那些短箭的襲擊裡平穩住身形,剛站直身體的餘光裡又看到更多的錯落身影們舉起短刀短劍地站起身來。
簡直是沒完沒了。
嘖。真是麻煩。
看來我想要突入到密林中,依靠束靈們的指路來甩開他們的計劃,也得先過了這一關才行。
可再是老老少少的隱蔽分子,也是一個個人高馬大的人類男性。
四面八方都有。無論是視角之間,或是視角之外,都有相當數量的單位衝出樹叢的陰影。靠前的傢伙們已經動身,直撲向我而來。
外稜的短小在招架上實在是能力有限,防住首當其衝的力劈就很讓我吃力了。
後退了幾步後,才靠橫身後的落勁讓剩餘的攻擊落空。緊跟著補上旋身的側踢才算是解除了眼前的威脅。又得吃力地架住緊跟而來的傢伙們。
咱的身板還是太薄脆了。
這正面應付那麼一兩個,或是奇襲的手段解決三四個還有可能。可這現在撲上來的,得是山路上所有的暗線吧。少說也得有幾十號人堆在一起。
這……
果然,是到了動用妖精魔法的時候吧?
現在不是心疼摳搜魔力的時候,能快速地解決問題才是上上策。只要打通最靠近密林的路線,我就能迅速地穿越進去。
至於穿進去之後,那還不是天高任我飛?
簡而言之的理念也只有一點,那就是絕對不能再讓這群惡狼們繼續向我合圍了。
火妖精,出來幹活了。
“烈火烹油一如繁花錦簇……”
默唸的同時,縷縷灼熱已經開始翻騰。
迫使著撲咬上來的惡狼們不得不暫避鋒芒地退卻。可陣勢卻還是緊緊地包圍著我這塊狹小的崖角。
我也沒閒著。
現在我可是擺足了架勢。身體也在不斷地累積著下壓的力量,準備一口氣藉助反作用的爆發,讓這股力道形成慣性帶我突入出去。
就等著突入的當時,就將後手動作準備好的火麻果全部撒出去開路。
可就在這剛要在默唸結束就衝突上前時,強力的橫風就席捲過崖角。慌亂間,撲擊過來的傢伙們也降低了勢頭。
如今正架起雙手抵抗著強力的風捲。
好機會。
球球你難得有用嘛。都能搶在我催動火魔法之前施放了。
迅速地組裝好外稜,張弓搭箭。兩發速射疾馳而出。
可風捲實在過強,完全就錯失了我瞄準的目標。
這球球幫忙施放出來的,還是不如咱自己操作的方便吶。不過好歹也是命中了兩人的腿部,使得這先頭的兩人就此喪失了基本的行動能力。不得不退出了對我的圍殺。
相對來說也算是個好訊息了。趁著先頭的兩個人還沒來得及錯愕地抱住自己的傷口處,我自然是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迎著那些正後知後覺要圍聚過來的人群就準備突入進去。
可強力的橫風還是完全不給機會。就如同無形的大手硬生生地給我拽了回來。
球球你到底要幹嘛?
風妖精你也是。這都甚麼時候了還跟著球球起鬨。你倆給我記著呢。
現在再回去默唸收回的口訣已經遲了。
還沒來得及重啟轉化火焰魔力的使用許可權,我就在左右目光掃視著眼前的局面。
如今我只能再找尋下一個契機,要足夠擊潰那些已經完成了匯聚的先頭人群的契機。只要能夠讓我在那之後閃身進入到密林當中,那我還是有相當的周旋餘地。
嘖。手腳還是有些不由自主地緊張到打顫。
被球球的鬧事演了一回,落入到更壞的局面是事實。更別說是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下面對這個人數,沒點緊張的反應才是不正常的吧。
「提問:是否需要建議?」
“少說廢話。你擺我一道的仇我還沒跟你算呢。你看我像不需要的樣子嗎?”
當然,我的急速打量四周的目光可不會被我自己的叫囂所打斷。真正能讓我愈發細聲的,也就只有球球砸在我眼前的地圖了。
那真是數不清的標點,圍繞著山頭織起了一張巨大的網。
營地裡的傢伙手腳這麼快?這都已經開始沿著山脈鋪開,向上爬附了?
並不是我在餘光裡看到的那樣,單純以左右兩側共同進發的模樣。而是實打實的一張大網,可以確保我不會有任何一個存活角落的,一張大網。
這若是真衝進樹林,只怕是……
可現在的情況依然糟糕啊。
尤其是看到橫風結束後,那些淫笑著的那群男人們一個個如同惡狼一樣的表情。
舔刀的,擺弄臂弩的,掂步合圍的。
我是真的想跳過這段劇情,直接進入叢林突圍戰啊。哪怕是在山林裡死戰一番,也比面對這些噁心人的惡臭們強吧?
可錯失機會的我,不得不向後退去的動作,是真的沒法停下來。
不過是幾步地後退,我都能感受到鞋跟踏在崖角空落位置的感覺了好吧。
「交流:接下來的動作,需要你完全遵守。不能有任何猶疑。」
“快說快說,趕緊說。你不要再說廢話了。”
“我答應你就是了。你不要再瞪著我不放了!!”
「建議:請閉上眼睛。」
“啊?”
“哦。”
“這,我閉是閉上了。”
“可我為甚麼感受不到,地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