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拂曉,雪住了,簷角的冰稜在初陽裡泛著晶瑩的光,細碎的冰碴兒時不時墜下來,砸在積著薄雪的石階上,叮噹作響。
蘇先生是被院裡的動靜吵醒的,披了件厚衣裳推開窗,便見豆子踮著腳扒著梅樹的枝椏,小手正小心翼翼地夠著那綴滿花苞的枝條。青禾站在一旁,手裡攥著把小剪子,怕他摔著,輕聲叮囑著:“慢些,莫要扯壞了枝子。”
那株老梅當真開了,雪色壓著枝頭,幾點嫣紅破雪而出,襯得素白的雪愈發潔淨,梅香清冽,混著雪的寒氣飄進窗來,沁人心脾。蘇先生看得笑了,轉身取了件棉襖披在肩上,踱著步子出了屋。
“先生,你看這梅開得多好!”豆子聽見腳步聲,回頭朝他晃了晃手裡剛夠著的一朵,小臉凍得通紅,鼻尖上還沾著雪沫子。青禾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替他擦了擦,嗔道:“剛醒就往外跑,也不嫌冷。”說著便舉起剪子,挑了幾枝開得最盛的,輕輕鉸了下來,又折了兩截松枝,與梅花湊在一處,看著格外相宜。
阿硯也醒了,正站在廊下漱口,見了這梅枝,笑道:“果然應了昨日的話,這梅配那白瓷瓶,定是好看的。”
幾人說著話進了屋,炭盆的火還沒熄,添了幾塊炭,屋裡又暖了起來。青禾將梅枝上的殘雪抖落乾淨,插進案頭的瓷瓶裡,素白的釉色映著嫣紅的梅,松枝的青墨點綴其間,倒真成了一幅雅緻的小景。蘇先生踱到案前,細細端詳著,忽然想起陶翁送瓶時說的話,道:“這冰裂紋原是燒製時偶然得之,卻有‘碎玉’之名,今日配了這雪梅,倒是相得益彰。”
豆子湊在一旁看了半晌,忽然踮腳去夠那梅枝,被青禾輕輕拍了下手背:“莫胡鬧,仔細碰倒了瓷瓶。”豆子吐了吐舌頭,又跑去扒著窗沿,看院裡的麻雀在雪地上蹦躂,啄食著昨日撒下的穀粒。
日頭漸漸高了,暖意透過窗欞漫進來,屋裡的炭盆不再添炭,火星子慢慢弱了下去,只剩一點餘溫。阿硯又翻出那本舊書,坐在窗邊讀著,偶爾念幾句有趣的話,惹得青禾和蘇先生都笑起來。豆子聽著聽著,便趴在桌上打起了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笑。
青禾取了條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動作輕得怕擾了他的夢。蘇先生望著窗外,雪後的天格外藍,院裡的雪反射著陽光,亮得晃眼。牆角的枯草上積著雪,像披了件白裘,幾隻麻雀在枝間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倒添了幾分熱鬧。
這般靜暖的時光,最是磨人,也最是喜人。不必惦念俗事,不必計較光陰,只守著這一方小院,看梅花開了又謝,看雪落了又融,看孩子長大,看歲月悠長。
晌午時分,青禾去灶間忙活,鍋裡燉著的臘肉蘿蔔飄出香氣,混著梅香漫了滿院。阿硯合了書,幫著收拾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