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2026-05-08 作者:在逃木頭人

樓道的燈忽明忽暗,樓頂傳來鐵皮晃動的“哐哐”聲。

阮時苒回宿舍時,整棟樓都停電了。

她摸著牆往上走,腳步聲被風掩得幾乎聽不見。

剛上到三層,前方樓梯口亮起一道手電光。

宋斯年從拐角走出來,身上帶著雨氣。

“嚇到了?”他問。

“沒有。”她的聲音卻有點抖。

他走近,遞過去一隻備用手電。

光線從他們中間穿過,把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宿舍斷電,我順路看看。”

他說得很平淡,卻透著某種刻意的自然。

“你特地跑一趟?”

“誰讓你怕黑。”

阮時苒愣了一下,嘴角沒忍住輕輕往上翹。

“我又不是小孩。”

“那就當是我怕黑。”

風從樓道盡頭灌進來,她的發被吹到他胸口。

她抬頭看他,眼神在光裡一閃——那種閃爍,不只是慌亂,而是一種本能的回應。

“那……你要不要上樓?”她聲音低下去,“我還有蠟燭。”

宋斯年沒動。

他盯著她兩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宿舍裡黑漆漆的。

窗外的雨聲不大,卻密。

幾支蠟燭放在書桌上,光一晃一晃。

“你宿舍舍友呢?”

“都回家了,今天停電。”

“所以你一個人?”

“一個人。”

空氣安靜了兩秒。

宋斯年站著,沒再往裡走。

阮時苒看著他,忽然有點慌:“你不坐?”

“怕你怕。”

“我不怕。”

“那我就坐。”

他在她書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蠟燭的光照到他臉上,那種平時冷淡的線條柔和了。

阮時苒靠在床沿,雙手抱著膝蓋。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她輕輕抖了一下。

“冷?”他問。

“還好。”

“騙我。”

他伸手,拉過她的毛毯,順勢蓋到她腿上。

那動作自然到幾乎沒留縫隙。

阮時苒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沒看她,只輕聲說:“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叫我。”

“我又不是不能自己過。”

“我知道你能。”

“那你還——”

“因為我想。”

四個字,平靜,卻比任何甜言更有重量。

阮時苒心裡一陣發緊。

那種緊,不是害怕,是一種被看穿的無力感。

“宋斯年,”她輕聲,“你這樣不理智。”

“我本來就沒理智。”他笑,聲音低下去,“你第一次在我懷裡發抖那天起,我就沒打算理智。”

風呼的一下拍在窗上。燭火抖了抖。

她抬頭,對上他的眼。

兩人的呼吸,在光影間纏成一股。

誰也沒再說話。

那一刻,連時間都不敢動。

她不知道怎麼靠過去的。

也許是他伸手,或者她自己失了重心。

下一秒,她整個人落在他懷裡。

那種觸感太實在了。

他的體溫從衣料傳過來,穩、熱、讓人心慌。

他沒抱她,只是放開手,任她靠。

像是——怕她退。

“你要這樣多久?”她低聲問。

“多久?”

“就……一直這麼對我。”

“到你讓我停。”

“那要是我不讓?”

他垂眼,聲音幾乎貼在她發上:“那就一輩子。”

阮時苒的心,一下子亂了。

她閉上眼,呼吸輕到幾乎沒聲。

燭火忽閃,照在兩人臉上,一明一暗,像甚麼危險的預兆。

她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完了。

窗外雷聲滾過。

蠟燭忽然滅了一支。

屋子更暗了。

阮時苒抬起頭,眼前只剩他的一截下頜線。

他低頭,目光鎖著她。

“苒子。”

“嗯?”

“別動。”

聲音剛落下,窗外閃電劈過,瞬間白光照亮整個屋子。

她看到自己倒映在他瞳孔裡。

然後——他的手落在她的後頸,極輕,極穩。

呼吸近在咫尺。

卻沒有親。

只是靠近,停住。

兩人都在等。

等一場風過去,等燭火再亮,等……時間自己鬆手。

那夜,甚麼也沒發生。

可又甚麼都變了。

她靠在他懷裡睡著,他一夜沒動。

風在外頭吹,雨打著窗。

他低頭看她時,燭光正好照在她臉上——眼睫、鼻尖、唇角,都柔軟得不像話。

阮時苒睜眼的時候,蠟燭已經熄滅,只剩一縷灰白的煙氣。

窗外灰濛濛的,風吹著簾子往裡卷,帶著潮氣。

她愣了兩秒,才發現自己正靠在宋斯年的懷裡。

——他還沒睡。

姿勢很自然,她的頭靠在他肩上,手無意識搭在他胸口,他的手懸在她背後,沒真正抱住,只輕輕託著,像怕她一動就會驚醒。

空氣安靜到能聽見雨滴敲在玻璃上的聲音,一下一下。

她腦子空了半秒,然後“砰”的一下炸開。

完了。

這姿勢,太不對。

太曖昧。太容易被誤會。

可問題是——沒人看見。誤會的人,是她自己。

她本能地往後縮,可他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像下意識地安撫。

“醒了?”

嗓音低低的,帶著一點夜裡的沙啞。

“嗯。”她低聲應,連呼吸都不敢太大。

“怕冷?”

“……還好。”

“別動,我身上暖。”

這句話沒甚麼不妥,可落在耳朵裡,偏偏有種說不清的曖昧。

她的腦子一陣發熱,整個人像被困在暖氣裡。

“昨晚——”她想問點甚麼,卻被他輕聲打斷。

“你睡著之後,窗開了,我怕你凍著,就讓你靠著。”

她“哦”了一聲,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句“謝謝”有點多餘。

因為他這樣抱她的樣子,比道謝更親密。

她嚥了口氣,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你以後……別這樣。”

“嗯?”

“我怕被人看到。”

“你怕被看到,還是怕我再抱你?”

他抬頭,看著她。

那一眼太認真了。

阮時苒整個人愣住,耳朵嗡地一聲,心跳急得不像話。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他靠近一點,嗓音更低了,“解釋一下?”

她被他這句逼得往後退,背靠到床沿。

“宋斯年,你少耍嘴皮子。”

他沒笑,只輕輕撥出一口氣,語氣變得溫和:“好。那我不逗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簾拉好。

光線一下暗了。

阮時苒坐在原地,看著他側影,心裡突然有點亂。

他背對著她的時候,她反而膽子大了一點。

“宋斯年。”

“嗯?”

“你是不是……太溫柔了?”

他回頭,神色平靜,“為甚麼這麼說?”

“你對誰都這樣?”

“對別人,我沒耐心。”

“那對我呢?”

他笑了一下,“那要你自己猜。”

她心口一緊,手指在被角輕輕捏了捏。

“我不想猜。”

“那我告訴你也可以。”

他走回來,在她面前停下。

距離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淡的皂香。

“我對你——不是普通的溫柔。”

一句話,輕,慢,卻像石子落進湖面,盪開一層一層的漣漪。

阮時苒的呼吸亂了。

她抬頭看他,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

他低頭,目光幾乎掠過她的眼睫。

“看著我。”

她沒動。

“我想確定。”他低聲說,“你現在是在躲我,還是在等我靠近?”

空氣幾乎凝固。

阮時苒心跳亂到極點。

“你少胡說八道。”

“我沒胡說。”他微微俯身,呼吸幾乎貼到她耳邊,“你要真不想我靠近,昨晚就不會讓我待一夜。”

她心裡“咚”地一聲。

他在賭,她也在賭。

賭誰先退一步。

她咬了咬唇,抬頭:“那你呢?你要是理智,昨晚也該走。”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說得對。”

那笑帶著一點自嘲,也帶著剋制,“可惜,我那時候就不想理智。”

氣氛變得很靜。

靜到雨聲都成了背景。

阮時苒想說點甚麼打破這種氣氛,可腦子一片亂。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她的心也被撩得七上八下。

“以後,”宋斯年忽然開口,“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留到這麼晚。”

“你管得太寬了。”她輕聲回。

“那我收窄點。”

“甚麼意思?”

“我只管你。”

她怔了幾秒,嘴角抖了一下:“你這話……太霸道。”

他挑眉,語氣平靜:“那你喜歡嗎?”

她愣住。

喜歡。

怎麼可能不喜歡。

可一旦承認,她就真的徹底陷進去了。

她抬起頭,避開他的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說:“我沒意見。”

“沒意見是喜歡的意思。”

“宋斯年,你別得寸進尺。”

“我沒寸。”

“你每次都這樣。”

“那你為甚麼不躲?”

“……”

她說不出話。

他靠得更近了。

光線打在他眼底,那裡藏著一點笑,也藏著剋制。

“我不會碰你。”他說,“除非你自己點頭。”

阮時苒心口一熱,臉燙得發燙。

“我沒說要你碰。”

“我知道。”他聲音更低了,“但你沒說不要。”

那一瞬,她連呼吸都忘了。

外面的雨終於停了。

窗外的天亮了一點,薄霧散開。

他往後退了一步,拿起外套。

“我去買早餐。”

“你還沒睡。”

“看你睡得比我重要。”

阮時苒抿唇,看著他轉身的背影。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了。

“阮時苒。”

“嗯?”

“我再問一次——你到底怕我,還是怕自己?”

她怔了一下。

心口那一下顫,比風還深。

他沒等她回答,推門走了。

屋裡剩下她一個人,空氣裡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

阮時苒抱著膝蓋坐在床邊,輕輕嘆了口氣。

阮時苒接到任務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

“我和……宋斯年?”

沈老師淡淡道:“要不然你以為誰?組裡就你們倆懂那套測試標準。”

她點頭。嘴上答“好”,心裡卻亂成一團。

出差兩天一夜。

只有他們兩個。

她清楚自己在想甚麼,也清楚自己不該想。

出發那天早晨,天還沒亮。

火車站的風混著汽油味,冷而潮。

阮時苒揹著包,站在站臺上,攏了攏圍巾。

“冷?”

那熟悉的嗓音從側後傳來。

宋斯年拎著行李箱走過來,眉眼間是慣常的冷靜,聲音卻帶著一點輕笑。

“你手都紅了。”

“我習慣。”

“嗯。”他沒再說,只把一包暖手袋塞到她手裡。

“宋斯年,你能不能別老這樣。”

“哪樣?”

“太自然。”

他笑:“我以為你希望我假裝。”

“我沒說希望。”

“那我就繼續自然。”

一句話,說得她沒脾氣。

火車進站,汽笛鳴響。

她拉著行李往前走,不敢再回頭。

可心口那點微妙的悸動,卻在火車開動的那一瞬,徹底失了控制。

——

旅途比她想的要長。

窗外的田野一片霧濛濛,空氣裡有煤煙味。

她靠在窗邊打瞌睡。

火車輕輕晃著,她的頭一點一點偏過去。

宋斯年伸手,先是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抬起手,在她腦後墊上自己的外套。

她沒醒。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得太久。

阮時苒睡得不深,迷迷糊糊間察覺有人靠近。

一睜眼,正好對上他低頭的眼神。

空氣“啪”地繃緊。

她盯了他兩秒,聲音有點啞:“你在幹嘛?”

“怕你脖子歪。”

“那你可以叫醒我。”

“那樣太吵。”

“你現在也不安靜。”

他輕笑,沒反駁。

手卻沒收回。

那種距離近到,呼吸都能碰到。

阮時苒心口發燙,乾脆轉頭看窗外。

她的耳朵,卻在一寸一寸地發熱。

下午抵達時,工廠的住宿樓臨時封修,只剩下鎮口那家老客棧。

老闆娘笑眯眯地說:“最後一間房,兩個床,你倆將就一晚。”

阮時苒:“……”

宋斯年:“行。”

她轉頭瞪他:“你不問問我?”

“問了也只能這樣。”他語氣平靜,“要麼住外頭?”

外頭的風颳得旗子直響。

阮時苒抿嘴,不再說話。

老闆娘笑嘻嘻地補刀:“小兩口感情真好。”

阮時苒差點噎到,匆匆接了房卡:“謝謝,我們不是——”

宋斯年接過卡,淡淡道:“嗯,她怕冷。”

老闆娘一臉“我懂”的笑。

阮時苒:……完了。

鎮上停電。

又是停電。

小鎮沒有備用電源,客棧的走廊只剩昏黃的油燈。

阮時苒洗完澡出來時,房間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宋斯年靠在窗邊,光線打在他側臉上,整個人像從暗影裡切出來的。

“燈壞了?”她問。

“太亮,睡不著。”

“你是來考察還是當詩人?”

他轉頭看她,笑了一下。

“我也在看你。”

她的手頓住。

“看我幹甚麼?”

“你頭髮滴水。”

他走近,拿毛巾輕輕擦了一下她髮梢。

動作輕得近乎小心。

那種溫度,落在她脖頸,燙。

她本能想後退,卻被他一句話攔住:“別動。”

他的手指在她耳後收住髮絲,聲音低得幾乎貼在她面板上。

“你看,我還以為你會推開。”

“我想。”

“那為甚麼沒推?”

“因為你手太暖。”

他低笑了一聲:“藉口不錯。”

她抬頭看他一眼,眼神帶著一瞬的慌亂。

那一眼像小火星,落在心上就再也滅不掉。

“宋斯年,”她輕聲,“你離我近一點就會出事。”

“甚麼事?”

“我控制不住。”

他說:“那我們試試看。”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