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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2026-01-15 作者:在逃木頭人

她被堵得沒辦法,硬著頭皮接過袋子。

開啟一看——一小袋李子幹。

她愣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昨天你在鋪子門口停了三秒。”

她一下閉嘴。

三秒。

她自己都沒注意。

他注意了。

她把紅薯遞過去,他接過,看了一眼:“怎麼選的?”

她心裡一緊:“我就隨便挑。”

“隨便?”

“嗯。”

他沒拆開,也沒吃,只輕輕問:

“那你知道我喜歡甜一點,還是粉一點?”

她沉住氣,硬聲道:“你喜歡甚麼我還要猜啊?”

宋斯年慢慢把紅薯放在欄杆上,沒有責備,沒有失望,只是……不吃。

阮時苒的喉嚨忽然有點緊。

她坐下,聲音低了:“我不知道。”

他沒有看她,只是輕輕說:

“那你問。”

她怔住,不知為甚麼,那句話比批評還難受。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家裡買甚麼,她都不敢問貴還是便宜,她只吃、只用、只接受安排——不多嘴,不添麻煩。

她一直以為“靠近”是默默做,不給別人添事。

可他現在告訴她——

靠近不是瞎猜,是問。

她吸一口氣,有點憋屈,又有點想笑自己:

“那你喜歡甜還是粉?”

“甜。”

“那這個……不一定甜。”

“所以我等你下次。”

她一愣:“你不吃?”

“你不知道是甚麼,為甚麼一定要我吃?”

不是拒絕,是教她——

別把好意變成冒犯自己和別人的勉強。

她捏著報紙的手指緊了緊,突然問得有點倔:

“那你帶的李子幹——你確定我喜歡?萬一我討厭酸的呢?”

他回頭,看她一眼:

“那你會說出來。”

她心又被揪住一下。

是啊,如果她不喜歡,她會說。

可為甚麼他就覺得——她敢說?

她甚麼時候在他面前那麼坦然過?

他把李子幹拆開,遞到她面前:“你不喜歡就說。”

她接過,想硬氣地說“我不喜歡”,可偏偏酸甜一入口,就把嘴裡的那句逞強咬碎了。

她低聲:“……我喜歡。”

“嗯。”他不誇,不笑,只接一句,“那就繼續送。”

不是問她願不願意。

是把“送你喜歡的東西”當成理所當然的日常。

紅薯還在她手上,像突然變得更重。

她深呼吸一下,把紅薯重新遞過去:

“你吃。”

他看她一眼,很慢地說:“這次我吃。”

意思是——下次就不能隨便了。

他咬了一口,眉頭輕輕跳了一下。

她緊張:“不好吃?”

他沒回答,只慢慢把那紅薯吃完,沒有剩。

她盯著他吞下最後一口,有點愧疚,又有點好笑,突然語氣軟下來:

“下次我問好了再買。”

他淡淡:“那我等甜的。”

她抬頭看他:“你也得問。”

“問甚麼?”

“問我喜歡吃甚麼。”

他點了一下頭:“那你告訴我。”

回應得順滑,好像“你喜歡甚麼”比“我喜歡你”更重要。

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我喜歡……甜一點的。”

他沉默兩秒,看著她的眼,比陽光還亮:

“知道了。”

不是隻知道她喜歡吃甜的。

是知道她希望被放進某個人心裡去記、去學、去認真對待。

就像日用品分賬,吃飯分吃,買東西分問——

不是禮節,是尊重。

兩個人肩並肩走回教學樓時,她忽然不怕慢了。

甚至有點希望走得更慢一點。

……

兩人正要進教學樓,一輛半新不舊的黑色吉普停在操場外。

車門沒開啟,先下來一個人——穿著筆挺呢子大衣,像冬天硬塞進秋天,讓人看著發冷。

是昨天那個人。

他不看宋斯年,也不看阮時苒,像來巡視,而不是來見人。

“上車一下。”他把話丟給宋斯年,語氣像命令。

宋斯年沒動:“有事說。”

那人掃他一眼:“談未來,不適合在操場。”

阮時苒手心一緊,本能想開口替他擋,卻壓住了。

她不能介入。

她不是他“未來”的一部分,她沒資格拿自己去頂別人給他安排的路。

她心裡默唸:你別管我,你只要走你自己的路就好。

她壓著聲音:“你去吧。”

宋斯年沒看她,卻像聽見了她心裡的話,直接拒絕:

“不去。”

那人終於把目光落在她身上,這次不是輕視,不是劃分階級,而是一種……打量。

像在審視一個能不能拿來“利用”的人。

他突然問她:“你叫甚麼?”

她第一次意識到,他不是想知道名字——是想知道值不值得記住。

“阮時苒。”

他說:“阮家?……”

他皺眉,這個姓讓他搜不到有用資訊,只能判斷——普通家庭。

接下來,話鋒一轉:

“你願意去城裡發展?當老師,或者別的崗位。我們能推薦。”

像是在給她安置,不是給她機會。

阮時苒脊背一冷,不是被誘惑,是被逼到了邊上。

如果她點頭——

別人會說她借宋斯年攀關係。

如果她拒絕——

那個人一定認為“她配不上他”。

這是一個陷阱。

一句話,她就能變成“有心機”或“沒眼力”。

她不急著答,只轉頭看宋斯年。

他不躲不避,卻也沒半句提醒。

——他要她自己做選擇。

她慢慢抬頭,對那人說:

“我謝謝您。但我不能去。”

那人眼神瞬間冷了一寸:“為甚麼?嫌待遇低?”

“不是。”

她語氣平靜,不卑不硬。

“是因為——我不願讓別人覺得,我靠誰才能過日子。”

這句話像一粒石頭進深水,沉得乾脆。

那人終於正眼看她,冷聲道:“那你覺得,他靠甚麼過日子?”

阮時苒握著書本的手指發白,指甲快陷進紙裡。

她沒有往“能力”那邊去誇,也沒說“靠自己”這種空話。

她只說了六個字:

“靠他自己選擇。”

那人愣了一下。

她繼續:“如果他願意走您安排的路,那是他選擇。

如果他不走,不是我阻攔,只是他不想聽命。”

不是拒絕推薦,不是拒絕未來。

是——沒有人能用“安排”把他塑造成更好的人。

他不是棋子,不需要被擺在高位才能證明價值。

那人沉著臉,轉向宋斯年:“你聽她的?”

宋斯年終於回應:“我聽我自己的。”

那人冷冷道:“你自己會走錯路。”

“那我錯給你看。”

宋斯年淡淡地說。

風吹過操場的旗繩,啪地響了一聲,像給這句話敲了印。

那人盯著兩人許久,最終不說一句話,上車離開。

車子開遠,操場又只剩冷風和散亂的學生叫聲。

阮時苒站了很久,肩膀緊得像被人壓著,她終於小聲吐出一句:

“你不用這樣替我擋事。”

宋斯年看她一眼:“我沒有替你。”

“你剛才拒絕他,是因為我。”

“不是。”

他聲音乾淨,沒有猶豫。

“我不想聽命,是因為我自己不想,不是因為你。”

她怔住。

他回頭看向操場空地,像怕她誤會,補了一句:

“我聽你,不是服從,是尊重。”

不是“你讓我走哪我就走哪”,

而是——你尊重我選擇,我也尊重你堅持。

阮時苒喉嚨發熱,手指捏著課本,聲音輕輕的,卻倔強:

“我不會拖你後腿。”

宋斯年看她:“你沒有。”

“以後也不會。”

“那就以後一起。”

她抬頭:“一起甚麼?”

“你過日子,我過日子,我們一起過日子。”

不是戀愛,是——把人生搬到同一個桌上,一起吃飯、一起花錢、一起決定路怎麼走。

阮時苒想退、又不想退,嘴唇動了一下:

“那……以後別人再問我甚麼關係,我……要怎麼說?”

宋斯年回答得很直接:

“說一起過日子。”

不是情人,不是未來物件,不是承諾。

是——我們兩個人,已經把生活放進彼此手裡。

她臉頰發熱,想反駁,卻一個詞都說不出來。

風吹過他們之間,沒吹開距離,反而把甚麼貼得更近。

想繼續嗎?

星期天的集市熱鬧得像開鍋,攤販吆喝聲擠在一起,油餅味、煤油味、土腥味全在空氣裡混著。

阮時苒和宋斯年原本只是來換點學習用的鉛筆,結果剛到供銷社門口,就看見一排新進的腳踏車。

不是那種掉漆、補胎補得像補丁衣服的舊貨——

是罕見的“飛鴿”,黑得發亮,車把鍍鉻閃眼,像比人還體面。

她盯著那輛車,腳步沒動,可心動得厲害。

喜歡不是為了面子,是為了——省時間、省力,還能多幹點自己的事。

她弟也可以騎,不用每天走兩趟泥路去初中,能多睡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能救命。

她正算賬,旁邊有人輕聲問:“想買?”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是誰。

宋斯年站在她身側,目光不急不緩,看著那車,不看她。

阮時苒心裡有點燥,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不體面,她壓低聲音:“就是看看。”

“看看要多久?”

她沒接話,他倒像已經替她做了判斷,直接走過去,問價。

售貨員掀開擋布:“最新批次,一百一十二塊。”

阮時苒一聽,心臟像被石頭砸一下。

112塊。

她家一年省吃儉用,可能也就這個數。

宋斯年沒皺眉,也沒表現心疼,只問得自然:

“能按月付嗎?”

售貨員笑得嘴角都能掛秤砣:“你以為買油條?這得票據,這得單位證明。”

單位。

她沒有。

他也沒有。

售貨員話鋒一轉,看穿兩人學生模樣:“學生?那更不行。”

像一把刀,輕輕地,切在那一點“想改善生活”的念頭上。

阮時苒覺得氣冷,又覺得尷尬,像被人當眾戳穿了“想要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她淡淡說:“走吧。”

卻聽到宋斯年一句:“等等。”

售貨員正準備掃興,把車鎖回去,他突然補了一句:

“我們合夥買。”

阮時苒一怔:“合——甚麼?”

宋斯年的目光沒有一絲玩笑:

“一人一半,誰用誰修,兩邊都歸你,不歸我。”

售貨員懵了:“啥叫不歸你?”

宋斯年淡淡——

“我畢業後不帶走。”

那意思非常明確:

這車買來,是留給她的。

不是借給她,

不是送給她,

不是為了追她,

而是——把她之後的路算進自己的決定裡。

售貨員聽愣了,忍不住嘴欠:“你這不是吃虧?”

宋斯年聲音平直:“願意。”

不是驕傲,是“我自己決定我的願意”。

阮時苒怔著,心口一陣亂。

她沒有立刻感動,她第一反應是——壓力。

她咬牙低聲:“我不跟你合夥。”

售貨員一臉“年輕人吵架要趕緊啊”的吃瓜表情。

宋斯年看她:“為甚麼?”

“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甚麼?”

她說不出。

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她怕。

怕有一天,如果走散了,這輛車會像個證據,提醒她曾經有人把未來往她這裡押注。

可她還沒有勇氣也押一份在他那。

她頓了半天,才低聲:“我不是不想一起……是我現在不敢。”

她第一次說“我不敢”。

不是缺錢,不是嫌棄——是承認她對“靠近”的恐懼。

宋斯年沒有逼她,他只是輕輕點頭:“那我一個人買,你藉著用。”

“我不借。”

“那我借你。”

阮時苒直接被氣笑:“你這人——”

“跟你計較我就不買。”

一句話,把她堵死。

售貨員在人群中忍笑,偷偷嘀咕:“這倆小年輕,有意思。”

她心底一下亂得像一攤漿水,卻突然覺得……被尊重,也被逼進現實。

不是“要追你”,

而是——你在我的生活計劃裡,所以你別隻退不往前走。

她抬頭,看著那輛黑亮的飛鴿,深呼吸:

“一半我付,一半你付。”

宋斯年看著她,像在確認——

不是聽話,是自己決定。

阮時苒也知道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在往前邁,她的心跳不穩,卻不願躲。

她補一句:“車以後在我家放。”

“不在你家,”他淡淡,

“在我們放得下的地方。”

這句話不是浪漫,是現實。

沒有“家人反對”,沒有“以後怎麼過”,只有——兩個人一起去找一個能放車的地方。

不是住,而是放車。

卻比同居還踏實。

售貨員一聽兩人誰都不退,嚴肅起來,拿出單子:“那走手續。”

阮時苒第一次把錢包裡的錢掏這麼快,也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花錢,是在……承重。

錢落在臺面,發出一點輕響,像把她的人生也壓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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