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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2026-01-15 作者:在逃木頭人

“分吃。”

他說。

她忍不住笑出來:“分吃是甚麼?”

“各吃各的,你想給我也可以,我也會給你。”

他解釋得一本正經,“不是誰請誰,是一起吃。”

這句話不甜,卻像一條規則:

以後你別怕麻煩,我也不吃你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時,距離不像剛認識時那樣帶著防備,也還沒有靠在一起。

像兩條線,平行,卻慢慢靠近,誰都沒有強迫誰。

快到她家門口時,她停住,輕輕說了一句:

“那明天午飯……我們繼續‘分吃’?”

宋斯年看她:“願意。”

“那你不用等我。”

“你叫我,我再來。”

阮時苒點頭:“那我叫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在發抖,也不躲閃。

比前一天更確定一點點。

宋斯年看她一眼,像接住她這點主動:“我聽你的。”

她轉身回屋時,門沒關緊,忽然回頭:

“宋斯年。”

他答:“嗯。”

她聲音低,卻認真:

“你別花我沒跟你說可以花的錢。”

他嘴角輕微彎了一下:“那你別不給我機會花。”

她:“……”

“阮老師!買玉米嗎?我給你半價!”

半價這種話,她現在聽著就覺得渾身不穩——不是省錢,是一種“揩油”的錯覺。

她笑都沒笑:“我出全價,你別開玩笑。”

那學生愣了下,被她一本正經整得臉紅:“那我……給你最大的?”

阮時苒點點頭。

付錢時,她突然意識到……

玉米的錢花得比昨晚那頓“貴飯”輕鬆多了。

她願意為便宜的東西不心虛,卻對請人吃飯慎得像在砸鍋賣鐵。

玉米還拿在手裡,她才轉頭,剛準備走兩步——

“你叫我了嗎?”

聲音從背後響起。

她差點把玉米掉地上。回頭,宋斯年就站在半步之外,像是從風裡冒出來的,衣袖乾淨,眼神不急。

她抬了抬玉米:“我叫你。”

“方式有點含蓄,”他看了眼玉米,“但,我聽見了。”

“……你甚麼時候來的?”

“等你叫。”

“那你聽見甚麼了?”

“我猜。”

她瞪他:“你猜也算叫?”

“只要我聽見你想叫我,就是叫。”

她被一句莫名其妙的邏輯堵得心慌,不是氣,是被他看穿——

她沒說出口,但那塊玉米,就是她主動的一步。

她把玉米往他方向舉一點:“分吃。”

他低頭咬了一口,像接招:“那你以後叫我不用說話,給我吃的就行。”

她把玉米抽回來:“我叫狗也這麼叫。”

他慢慢點頭:“那我就在你那兒吃飯,吃到不像狗。”

這句話……她不知道是氣還是笑,偏偏被他說得一本正經,不油不膩。

兩個人擠出學生堆,往街上走。

路過菜市場時,她停了一下:“分吃,就得分得均勻。”

“嗯。”

她買了一碗排骨湯,只要了一個碗。

老闆問:“一個碗你們倆喝?”

她想解釋“我們不是那種關係”,可宋斯年接過碗時淡淡說:“分喝。”

老闆看著他們,像是在看一對磨合期的夫妻,笑得意味深長:“年輕人講究。”

阮時苒耳根跳了一下,“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老闆哈哈:“不是?那以後就是了。”

她臉一下熱了,剛想反駁,宋斯年先開口:

“老闆說的時候,你沒否認。”

她瞪他:“我是不是點錯了,點了話多湯?”

他拿著湯,抬眼:“你點的,我們分。”

“我後悔了。”

“不退。湯不退,人也不退。”

她一下說不出話。

這句話沒有半分告白,卻像被扣了一條繩:你跑不掉,我也不會拽你,但你自己想跑——沒門。

排骨湯很燙,油花在上面漂。

她小口喝,怕燙到舌。

他接過去喝,沉默的時間比喝湯久。

阮時苒看著他,忽然覺得有甚麼不對:

他喝了一口,就停了。

“不好喝?”她問。

“挺好。”

“那你怎麼不喝?”

“喝太快會飽。”

她愣了一下。

這個“吃不快”,不是矯情,也不是講究。

是習慣節約。

不是窮,是從小被教育——

好東西不能吃太快,否則會顯得沒見過世面。

她突然明白了一點。

她從沒學過怎麼體面地吃飯,

而他,從小被迫“體面”。

他能吃紅燒肉吃到無味,湯也要慢慢喝。

不是享受,是“要求”。

她以為自己在學生活,

他也在學——不是生活,是“隨便活”。

她輕輕說:“以後吃我請的飯,你想快就快。”

宋斯年看著她,沒答應,也沒拒絕,沉沉喝了一口湯。

像是他把她這句話嚥進去了,

不是回應,而是記下。

她不說肉麻話,他也不說。

但這碗湯裡,比告白黏得更緊。

她抿嘴:“那以後你也別替我省錢。”

他頓了一下:“你捨得花?”

“我花給誰都捨不得。花到你身上我願意。”

她話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宋斯年的手扣在湯碗沿上一瞬,指尖緊了點。

她也緊張,趕緊補一句:“但我還是要分賬。”

他輕聲應了一句:“分。”

過了半秒,又補:

“但你花在我身上,我不退。”

這不是愛不愛的問題,是——你給的,我敢收。

不是貪,是認。

他們繼續喝湯,一碗喝得比吃肉還要慢,兩個人都沒說“喜歡”,也不說“未來”。

可那碗湯喝完時,誰都沒問下一頓是甚麼,

因為誰都知道——以後還有下一頓。

不是愛情定下的,是習慣定下的。

習慣一起吃,習慣一起花,習慣不躲開對方。

習慣了,關係就跑不掉了。

……

兩人喝完湯沒分開,沿街往回走。阮時苒提著布包,腳步輕快一點——不是興奮,是一種奇怪的踏實:有人在旁邊,哪怕不說話,像肩膀上少了一塊重。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她停住。

攤前堆著蘿蔔、土豆、芋頭,小販舉著秤桿喊:“新鮮的!家裡地裡刨的!”

她弟還在等糧賠償,她得先備點菜,做飯也算省錢,能撐幾頓是一頓。

她剛把手伸到土豆堆上,旁邊有人也伸過來——攤主以為是搶,差點把筐抱懷裡。

她低頭一看,那隻手……線條幹淨,指骨分明。

她一抬眼,宋斯年。

“你買甚麼?”她問。

“跟你一起挑。”他說得自然,好像買菜比讀書重要。

“買菜要我教你?”她挑眉。

“學。”

她哽住。

這人不但學她吃,還學她買菜?

學生活,好像在學她。

小販見狀,笑呵呵地問:“媳婦兒做飯,男人幫著選啊?”

“不是——”阮時苒剛要解釋。

宋斯年淡淡:“嗯。”

小販更樂了:“那給媳婦挑嫩點的!”

她差點把土豆砸他臉上:“你別亂認,我不是——”

宋斯年看她:“你要解釋?”

她收了聲。

解釋越說越像。

不解釋,別人覺得他們就是。

不解釋不代表承認,是——沒有必要跟陌生人澄清關係。

她閉嘴,繼續挑菜。

挑到半袋,剛掏錢,他伸手把錢壓住。

“你請我吃飯,這頓我出。”

“這是我家的菜。”

“那以上頓算,你也替我吃了。”

她氣笑了:“你連土豆都算賬?”

“你連飯都算賬。”

兩個人盯著那隻被他壓住的錢,誰都不肯松。

小販看得開心:“哎呀,年輕夫妻就是甜。搶著花錢,那以後不缺好日子。”

“我們——”阮時苒剛要反駁。

宋斯年卻先開口:“你收錢先。”

她看他一眼,咬牙……把錢收回去。

小販樂顛顛地收了宋斯年的錢,邊裝菜邊笑:“女人別跟錢較勁,男人願意花,就讓他花。”

她忍不住懟:“那我也願意花,怎麼不讓我花?”

小販一愣:“你願意?”

“願意。”

宋斯年聽著,輕聲:“那你以後也別攔我。”

“我沒有攔——”

他笑了一下:“你剛才攔得挺緊。”

她哽住,一句話也回不來,只能提著菜走人。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這樣不算。”

“哪裡不算?”

“你花了錢,我欠了一頓貴的,還沒還完。”

“那你還?”

“還。”

“那我繼續請。”

“你還請?”

“你欠得太多。”

她瞪他:“你這是算上利息了?”

“利息不是錢,是相處。”

他低頭看她:“你陪我吃飯、買菜、推拒又叫我、請我又攔我,這些……都算。”

她一句堵在胸口,突然不好意思了。

從沒有人把她這種不完美、不主動、不清楚、不好意思、不敢深想……當作“值得算進相處”裡。

她覺得自己像突然被生活按在懷裡,沒習慣抱,卻被人抱得穩穩的——不是拖,是託。

她僵了半秒,才擠出一句:“那……那我也給你算。”

他挑眉:“怎麼算?”

“你跟我去喝粥。”

“貴的嗎?”

“不貴。”

“那我吃得飽嗎?”

“你能飽。”

宋斯年沉默兩秒,像在確認她這是——主動邀請。

她別開眼,把布包塞他懷裡:“走,我請。”

她說“請”時,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勇氣——她不是被動,是開始願意靠近。

宋斯年接過包,裝作隨口:“那你別後悔。”

“喝粥能讓我後悔?”

“能。以後你就得一直請。”

她停住:“為甚麼?”

“因為是你先叫的。”

她臉發熱:“那你也別逃。”

“我從來沒逃。”

粥鋪不大,門口掛著一盞小燈,燈罩上沾了一層舊油漬,光透出來暖暖的。

外面風吹得幹,進屋後蒸汽撲臉,眼睛一下就溼了。

木桌上擺著一罐腐乳,一碟鹹菜,鍋裡稀粥跟氣一樣咕嚕咕嚕冒泡。

阮時苒推門進去,剛坐下,粥鋪老闆娘抹著圍裙迎過來:“阮老師,來啦!要老樣子?”

她剛要點頭,忽然意識到——她不是一個人。

“換兩碗。”她補了一句,“要點鹹鵝蛋。”

老闆娘看了宋斯年一眼,笑著眯了眯眼:“請朋友?”

阮時苒不知道怎麼解釋,點頭也不對,不點頭更不對,正僵著,宋斯年開口了:

“她請。”

老闆娘馬上多看了他兩眼,嘴角咧著:“那得做講究一點。”

阮時苒肘都想撞他一下:“我不講究。”

宋斯年淡淡:“我講究。”

她抬眼瞪他,他難得沒有懟回去,只把水杯推到她面前:“先喝點,嗓子幹得厲害。”

他不說“照顧你”,只是做。

她喝了一口水,心裡不知道為甚麼,忽然輕鬆了一點——但臉不能表現出來,怕讓他得意。

粥端上來,熱氣騰騰,鹹鵝蛋切得細,一點不浪費。

阮時苒挑了一小塊,剛要吃,門口有人喊:“阮老師!”

她抬頭,一個穿著工作灰衫的男青年一臉興奮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包花生糖,氣喘吁吁:

“我姐讓我給你帶的!說你上次幫忙批改簡歷,得謝謝你!”

阮時苒愣了兩秒,忙接過,“不用謝,這本來就該幫。”

男青年撓撓頭,憨笑:“哎呀,反正她說你收下就對了。”

這時他才注意到旁邊的宋斯年——

打量了一眼,語氣變得熱乎起來:“這是你男朋友?”

阮時苒:“不是。”

青年立馬鬆口氣,好像聽見救命鑼:“那我說了啊,我姐說,你人好、脾氣好、長得好,讓我問問你有沒有物件——”

他越說越興奮,好像在推銷親戚。

阮時苒咳了一聲:“別瞎說,我還沒……不急。”

“那我回家跟我姐說有希望!”

她一臉要犯尷尬病:“你別——”

青年卻已經衝出門,邊跑邊喊:“我跟姐說有門兒啦!”

“有門兒”三個字在街道上越傳越遠。

阮時苒想找條地縫鑽進去,不是因為“相親”本身,而是因為她對面的某人突然一聲不吭。

她慢慢放下筷子,抬眼。

宋斯年面無表情——

不是冷臉,是那種“我在消化點甚麼”的淡淡沉默。

空氣忽然像稀粥一樣黏住了。

阮時苒小聲問:“你……笑一下?”

他抬眼:“我為甚麼要笑?”

她頓住,又有點慌:“那你……生氣了嗎?”

“我生甚麼氣?”

“那你……”她卡殼。

宋斯年輕輕低頭,把粥攪了一下:“他說你脾氣好。”

“啊?”她愣。

“你對我脾氣也很好?”

她一下沒適應他的思路:“你這時候問這個?”

“我想確認。”他的語氣像在做科研調查,“你對誰都這麼好?”

阮時苒整張臉噎住,她本來想說——“我對你好一點點。”

但那一句話太像挖坑,她不敢跳。

她改口:“我做人……正常。”

宋斯年抬眼看她:“那他有沒有機會?”

“你說誰?他的姐嗎?”

“他說你‘有門兒’。”

空氣一下又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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