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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2026-01-15 作者:在逃木頭人

“我怕你挑。”

她:“……我甚麼時候挑過?”

“你沒挑過。”

他認真地回答。

“可你心裡挑得很細。”

一句話,戳得她無處可逃。

她明明連“喜歡吃甚麼”都不太會說,

但別人若隨便對她,她又會不舒服。

他不是討好,

是——提前把她的小情緒算進去。

店裡只剩一張靠窗的兩人桌,

宋斯年拉開椅子,讓她先坐。

不是紳士作風,是自然動作。

他坐在她對面,沒有看選單,

只是問一句:

“想吃魚還是雞?”

“魚吧。”

“那酸還是不酸?”

“酸。”

“麻?”

“微麻。”

宋斯年把選項一一說給老闆,連辣度都標——

不是替她決定,

是把她剛才的“隨口偏好”整合成一種照顧式選擇。

等菜上來,一鍋熱騰騰酸菜魚飄著香氣,

湯色清亮,卻帶點辣意。

宋斯年夾了一塊魚,只輕輕蘸湯,不放辣椒,放到她碗裡。

阮時苒抬頭:“我又沒說我不能吃辣。”

“你吃辣會打嗝。”他淡淡提醒。

她愣住。

這件事……她大學一次食堂吃麻辣燙打嗝被他看見過,

她早忘了,

他竟然記得。

她臉有點發燙:“你記這個幹嘛?”

“避免你難受。”

理由很簡單,她卻偏偏接不住。

“你一直留意這些?”

“我留意你。”

三個字,安安靜靜落出來,

沒有曖昧味,卻比曖昧更讓人心跳失序。

她被他說得只能埋頭吃飯,

可一回神——他又把她碗裡添滿了。

“我自己來。”

“習慣替你來。”

語氣平穩,像不是追求,而是早就融入日常。

習慣。

這兩個字落下來,比“喜歡”更可怕。

喜歡可以改變,習慣……已經住在一個人的生活裡了。

她假裝不在意,用筷子敲碗沿:“你這麼殷勤幹甚麼?”

宋斯年慢慢喝口湯,看著她:

“追人。”

直球到毫無防備。

她咳了一下:“你追得這麼明顯?”

“不明顯,你會看不懂。”

她差點沒穩住筷子。

他又補刀:

“你看不懂的時候,會拒絕我。”

這句話不是抱怨,是判斷。

他知道她容易退、容易逃、容易把“不確定”當“不需要”。

她抬眼看他,想反駁:

“我沒那麼難靠近。”

“是。”他點頭,“你現在願意往前一點了。”

一點。

不是全部。

他看得清,也不多要。

只是,她聽見自己心裡有個聲音被軟軟地推了一下。

她忍不住小聲:“你怎麼知道我願意?”

“你跟我吃飯。”

一句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說成了答案。

“但你今天不就是為了吃飯?”

“不是為了吃飯。”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聲音沉穩:

“是為了跟你一起吃。”

不是“填飽”,是“分享”。

不是“吃了甚麼”,是“和誰吃”。

普通的飯,被他認真對待成一種靠近。

她忙著喝湯掩飾情緒:“你說得好像在談戀愛。”

“我在追。”

他再次強調,不退,不繞,不戲弄。

不像說給她聽,

像說給他自己聽——

提醒自己,這不是暗戀,也不是等待,

是認真的“行動”。

吃到最後,她放下筷子,終於想問一句:

“那你打算怎麼追?”

宋斯年抬頭,眉眼安穩:

“陪你。”

她怔住:“就這樣?”

“你讓我靠近多少,我就靠近多少。”

一句一句,不多、不少、不過界。

“你退一步,我等。”

“你往前一步,我接。”

“你站著,我陪著。”

阮時苒喉嚨酸酸的,不知道是被辣還是被他說的話噎住。

她沒敢回應,只輕輕“嗯”了一聲。

但這聲“嗯”,輕得像一扇門被推開縫。

宋斯年聽到了。

他沒笑,只把餐具收一收——動作自然得像他們已經吃過無數次。

然後他說:

“明天還能約你嗎?”

她被問得心口輕輕顫了一下。

“要看……”

“看我?”

她一窒:“看我有沒有時間!”

“那你明天找我。”

“為甚麼是我找你?”

“你主動一次,我就繼續追下去。”

一句話,把主動權又丟回她手裡。

不是逼她,而是邀請她參與這段關係。

這是他“追人”的方式——

不是抓住她,

是讓她願意走近。

她慢慢點頭:

“……我考慮一下。”

宋斯年輕輕“好”。

……

她回頭,聲音壓得很低:“你回去。”

他沒動,傘往她這邊偏了一點:“你一個人不好辦。”

“是我家的事。”她咬著牙。

“所以要你自己扛到哭?”語氣不重,也不軟,像問她是不是非要讓生活看她笑話。

她憋住氣,手指抓得像要把包帶捏斷:“你別管我。”

“我不替你管。”他說,“我陪你。”

阮時苒怔了一瞬,雨水滴在傘邊,“陪”這個字輕輕落下來,竟比責備更像把人往懷裡推。她咬著唇,終究還是跨上了車後座。

他騎得慢,不像趕路,像怕顛著她。路過坑窪時,他會先放輕腳,再往平處繞一小段。沒人說話,但風吹在耳邊,不像剛剛那樣冷了。

到了鄉辦的大院,門口擠著一堆人,有看熱鬧的,有等結果的。她剛進門,就有人喊:“阮家的來了,還以為你躲呢!”

語氣說不清是挖苦還是輕鬆,帶著七零年代鄉里特有的“盯事”勾當,誰摔一袋糧,都能傳成誰家祖宗不厚道。

阮時苒抬眼:“摔了就是摔了,你想說甚麼?”

那人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開口就把鍋攬了,想繼續說,卻被她一句“賠是我們家賠”堵得說不出話。她向辦公桌前的人點頭,態度不卑不亢:“我弟押糧不熟,責任我們認。損失怎麼算,你說個數。”

有人想借機放大責任,拖一點、壓一點,對方正要提“影響風氣”幾字時,目光餘光瞥到門口——宋斯年安安靜靜站著,沒開口,一聲未吭。可這一不吭,就像給阮時苒身後立了塊石碑,讓別人不敢把“風氣問題”那幾句話脫口而出。

最終賠償只按實價,不牽連作風,也不擴大懲戒。對方算完賬,翻到尾頁,竟不敢再添半句紙面話。

出來時天已經變亮一些,霧氣在屋簷下散著。阮時苒站在臺階上,鞋底沾了泥,神經還緊著,像還有個未爆的麻煩。

宋斯年牽著車,問她:“辦完了。”

她點點頭。

“那現在呢?”

她想說回去,但肺裡的氣沒順出來,只剩疲憊:“明天還要想怎麼賠糧,不一定能立馬湊齊。”

“你想怎麼做?”他沒有提出解決方案,只問她打算。

“賣點東西,找親戚借一點。”她說著,突然意識到這話說給誰聽?她甚麼時候和別人討論過這種事?

宋斯年只輕聲:“行,你決定,我跟著。”

她皺眉:“你跟著幹嘛?”

“看看你怎麼解決。”聲音不急不慢,“不是幫你,是陪你。”

她心裡堵的那點東西突然鬆了一點,像有人把壓在胸口的石頭往旁邊挪了半寸,沒幫你搬出去,只是讓你喘口氣。

“你最好別插手,”她低聲,“別人會說閒話。”

“別人說閒話,你怕我受影響?”

“怕我受影響。”她脫口而出,聲音很小,卻像被風放大了。

宋斯年輕輕“嗯”了一聲:“那你怕我嗎?”

阮時苒怔住。她怕的不是他,她怕喜歡他變成負擔,怕越靠越深,最後被責怪“拖累了誰”。她沒回答。

他看著她,語氣輕得像在講事實:“你不敢靠我,我就靠你。”

不像承諾,更像決定。他不是要抱住她,是知道她往後躲,所以往前一步。

她試探著說:“你今天來,我……欠你甚麼嗎?”

“你欠我?”他挑眉,“那你先還一頓飯。”

她抬頭:“飯?”

“我餓了,你陪我。”他說得平靜,沒有討好,也沒有要求,“這點你總能做。”

她沉默了一下,像在權衡這是不是“關係”。最後輕輕點頭:“……行。”

不是戀愛,是承擔彼此之間那一點“我願意”。

兩人推著車往回走,路過門口那群看熱鬧的人時,好幾個瞧著宋斯年的目光變了——不是起鬨,是發怵。不敢亂議論,不敢造謠。

有人小聲說:“這姑娘有靠山啊。”

宋斯年聽見了,卻沒回頭,只淡淡說了一句:“她不用靠山。”

阮時苒以為他是在為她辯護,卻沒想到他接著補了一句:

“她自己挺得很好,我跟著就行。”

那句話插在她心口,酸得熱。

鄉里處理完,天也擦黑,街面鋪著一層潮溼的夜氣。

阮時苒沒往家裡去,先找了家沒甚麼人的小麵館。

不是挑,而是——她付得起的就在這裡。

她推門進店時,宋斯年跟在後面,像是隨她一起被風吹進來的。

麵館油燈昏黃,桌面擦得乾乾淨淨,鍋裡咕嘟冒熱氣,有點鹹香味。

阮時苒坐下,翻了翻選單,最後點了兩碗素面。

她端著茶杯,低聲交代:“我請,你不準挑剔。”

宋斯年“嗯”了一聲,沒看選單,連一句“隨便”都沒說。

這種安靜,不是敷衍,是——尊重她的選擇。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一下衝到臉上,她差點被嗆到,忙把筷子伸進去撥散。

宋斯年看她一臉嚴肅的樣子,比較像在“對付訓練科目”,而不是吃飯。

他忍不住問:“你想打我還是打面?”

她咬著筷子瞪他:“這是還情,不是請吃大餐,我怕你嫌便宜。”

他喝了口湯:“你請我吃飯,不管花錢多少,就是請。”

她被噎了一下,嘟囔:“你都這麼說,我要更緊張了。”

“緊張甚麼?”

她想了一下:“怕虧待你。”

“那你欠我一次貴的。”

他看著她,語氣淡定,好像是在說,“那你得繼續請”。

阮時苒:“……”

這人怎麼追人追得……帶利息?

她低頭吃麵,不想再對話,怕被他繞進去。

可吃了幾口,她發現——對面那碗,沒怎麼動。

她抬頭:“你光看我吃嗎?”

宋斯年慢吞吞夾面:“在想。”

“想甚麼?”

“你以後是不是也要請我飯。”

“…我看情況。”

他抬眼:“你今天看機會了。”

她一噎:“你到底是來吃麵,還是來算賬?”

“都來。”他說。

這話不甜,可偏偏像個定心丸——

你別逃,我在這兒,你能看見我。

吃了半碗,阮時苒忽然注意到他左手沒有動,袖口擋著。

她皺眉:“手疼?”

宋斯年淡淡:“算不上。”

她沒問,要直接伸過去抓他手腕。

他沒動,只微微錯開一點:“你吃麵。”

她停住動作:“傷在我的事裡,你讓我當沒看見?”

他看著她,眼神並不拒絕,只是提醒:“你先吃。”

她放下碗:“你不讓我看,我吃不下。”

這句話說得輕,卻像一根刺扎進兩個人之間。

宋斯年沒繼續逃,挽起袖子——

燙的地方紅了一片,面板繃著。

不是嚴重,但明顯疼。

阮時苒皺眉,語氣硬:“你疼為甚麼不說?”

“你在辦事。”

“辦事就不疼了?”

他沒反駁,只靜靜看她。

那種看法,好像在回答——你忙的時候,我沒資格喊疼。

這種體面,不是好聽,是讓人心酸。

阮時苒嘆了聲:“我以後不許你再這樣。”

宋斯年看著她,不急著應,只問:“為甚麼?”

“因為我不喜歡。”

他輕輕點頭:“那我聽你的。”

不是“為了你”,

而是——你說我聽。

這不是情話,是關係。

她抿了一口茶,壓下喉嚨裡的那點酸:“你以後有事也要讓我知道。”

“你要管?”

“……嗯,我要管。”

她說完,才意識到——這句話像在宣誓。

宋斯年忍不住彎了彎眉眼,是淡淡的笑,不招搖,卻像落在她心上一下。

“那我給你管。”

不是讓她負責,而是把一條線遞給她,讓她接下去。

她抬眼看他,忽然有話堵在心口:

“其實剛才辦事,你說站在我後面……我不討厭。”

宋斯年喝了一口湯,像是確認她說了甚麼:

“那我以後還是站在你後面?”

她咬著唇想了想:“不是後面……是在旁邊。”

他點頭,聲音輕輕落下:

“那我改位置。”

不拉她,不推她,往她身邊站。

湯味不鹹不淡,燈光不亮不暗,

他們誰都沒說“喜歡”,

可那頓普通素面,比幾句深情更像承諾。

吃完走出去時,夜涼風吹來,阮時苒忽然注意——

腳踏車靠在牆邊,鏈條上沾著一塊泥,是他們來的路上濺的。

她握著支車把,輕聲:“明天還要騎它回去?”

“嗯。”

“那明天……我帶你吃貴的。”

宋斯年停了一下,看她:“是繼續請?”

她點頭。

“那你追我嗎?”

她差點繃不住:“是追你的胃。”

他說:“我願意被你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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