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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2025-10-28 作者:在逃木頭人

實驗樓外的風帶著涼意,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阮時苒趴在實驗臺上,筆掉在手邊。

窗外的樹枝被風吹得亂晃,影子一陣一陣地打在玻璃上。

她有點心神不寧。

白天那場對峙結束得太安靜。林曼臨走時甚麼都沒說,但她心裡知道……那女人不可能就此罷手。

宋斯年還沒走。

他靠在窗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一顆,光線打在他側臉上,眉骨、下頜線,乾淨利落。

“還在想?”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夜色的溫度。

“嗯。”她沒有抬頭,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她不會放過我們的。”

“那就讓她放不過。”

他走近,語氣淡得像風,“怕甚麼?”

“我不怕。”

阮時苒抬起頭,卻在對上他那雙眼時,呼吸亂了半拍。

他離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影子。

空氣靜得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那你在躲甚麼?”他低聲問。

“我沒有。”

“那你看著我。”

她被迫抬頭,視線撞上他。那雙眼帶著某種深不可測的光,像要把她整個人都吞進去。

她喉嚨發緊,“你……離我近一點就會出事。”

“甚麼事?”他挑眉,語氣帶著一絲笑意,“我倒想聽聽。”

她心慌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到實驗桌,手肘碰倒了玻璃瓶。瓶子滾到地上,“啪”一聲脆響。

宋斯年伸手,一把拉住她。

玻璃在他們腳邊碎開,反光一片。

阮時苒的身體被他拽過來,整個人撞進他懷裡。

呼吸糾纏的那一刻,誰都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她,“現在出事了。”

她怔怔地仰頭,心口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宋斯年……”

“嗯?”

“你……放開我。”

他沒動,只是輕輕俯身,在她耳邊道:“你確定?”

聲音低得幾乎是氣息在她耳後打轉。

那一瞬,她的背發麻。

“確定。”她的聲音發抖,卻一點也不堅定。

他笑了,輕輕鬆開手。

空氣忽然冷了下來。

“別怕。”他說,“我不會讓你真的出事。”

她抬頭看他,呼吸還沒穩,眼神裡藏著一層水光。

……是那種被人看透後的慌亂,也是藏不住的動心。

“宋斯年,”她小聲說,“你這樣不講理。”

“那你講理嗎?”他反問。

她一噎。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他說,“還總往我眼裡撞。”

那句話像火。

阮時苒整個人怔在那裡,心跳亂成一團。

“你……甚麼時候喜歡的?”她問。

“第一天你罵我。”他笑,“我那時就知道,你跟別人不一樣。”

她紅著臉去打他,被他輕輕釦住手腕。

“你還要逃嗎?”

“我沒逃。”

“那就答應我。”

“答應甚麼?”

“別再懷疑我,也別再怕她。”

她望著他,聲音輕得像一口氣:“那你呢?”

“我?”他湊近,笑意淺淺,“我會一直在。”

兩人都沒再說話。

實驗室外,風掠過窗臺,玻璃震了一下。

阮時苒忽然覺得,這世界吵鬧得剛剛好……因為他在。

第二天。

校園的風比昨天更冷。

流言沒消,反而越傳越廣。論壇上有人發帖:

“宋斯年為了一個女生,和導師頂撞!”

“阮時苒的論文,是不是他幫寫的?”

一句比一句狠。

阮時苒看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僵了半天。

她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刪不掉的。”宋斯年走過來,關掉螢幕,“解釋沒用。”

“可……”

“你信我就行。”

他抬手,把她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上。

“他們愛看,就讓他們看。”

她咬唇,喉嚨發緊。

“我害你被誤會。”

“你沒害我。”他笑,“我高興還來不及。”

“高興?”她抬頭,眼裡還有淚。

“全校都知道我喜歡你,這事挺好。”

她怔了下,笑中帶淚。

“宋斯年,你臉皮真厚。”

“那得看對誰。”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

“對你,我還可以更厚一點。”

風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實驗樓的窗子還沒完全乾透,雨痕一道道,像誰留下的指印。

阮時苒推門進去,整層走廊都靜著。

她剛走到實驗室門口,就被人喊住。

“阮時苒,校網看了嗎?”

是同組的小陳,臉色古怪地湊近。

“上頭髮公告了……沈老師組的兩位研究生,因為‘關係不當’被暫緩課題評審。”

阮時苒整個人怔在原地。

“甚麼?”

“公告貼在論壇首頁。”小陳壓低聲音,“現在全校都知道你們在一起。”

她的腦袋“嗡”地一聲炸開。

……果然,林曼最後那一步,還是來了。

校園論壇已經炸了。

標題醒目:【震驚!沈老師組研究生戀情曝光!】

帖子配了圖:她趴在實驗臺前,宋斯年低頭替她整理資料,光線角度曖昧極了。

評論一條條往下刷:

“這姿勢……嘖。”

“果然,漂亮女生哪兒都一樣。”

“宋學長以前那麼清高,真想不到。”

阮時苒盯著螢幕,手心發冷。

這不只是流言,是公開處刑。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心跳快到幾乎聽不見外頭的聲音。

……但她不能退。

退一步,就徹底輸了。

實驗室門口,宋斯年已經在等她。

他神色平靜,甚至連手都插在口袋裡。

“看到了?”

“看到了。”她啞著嗓子,“他們在罵你。”

“我不在乎。”

“可你會被處分。”

他笑了笑,低聲說:“那就一起。”

“甚麼?”

“他們要公開,那就由我親口說。”

阮時苒心頭一緊,“宋斯年……你瘋了?”

“瘋一次也沒關係。”他目光穩得可怕,“我不想你再被他們說成靠關係的女人。”

阮時苒嘴唇發白,半天沒出聲。

……他一向理智,只有在她的事上會徹底失控。

午後,沈老師臨時召開組會。

實驗室裡坐滿人,氣氛比暴雨前還悶。

“這件事,”沈老師的聲音冷冷的,“校方要一個解釋。”

沒人敢出聲。

林曼坐在角落,眼神含著一絲掩不住的得意。

就在這時,宋斯年起身。

“報告是我寫的,實驗也是我帶的。她只是協助,我沒資格因為喜歡她,就讓她受牽連。”

沈老師眉頭一皺,“宋斯年,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這不是一場戲。”

“我知道。”他語氣平穩,“所以我認。”

實驗室裡一陣窸窣,所有人都在低聲議論。

阮時苒握著筆的手在顫,她咬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

……他是在替我擋子彈。

“沈老師,”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他沒錯。是我先說喜歡他的。”

全場一靜。

宋斯年一怔,轉頭看她。

那一瞬,所有壓抑的空氣都破裂了。

沈老師嘆了口氣,手裡的筆輕輕敲了敲桌面。

“行了,這事我會上報。但從現在起,你們倆……要麼好好做課題,要麼退出這個專案。”

“我們留下。”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沈老師無奈地搖頭,“那就別讓我再看見這種事。”

會議散後,整個實驗室空了。

阮時苒靠在門邊,手心都是汗。

宋斯年走過去,遞了一瓶水。

“你不該那樣說。”他語氣低。

“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頂著。”她抬頭看他,眼睛有點紅。

“阮時苒。”他忽然笑了,笑得帶點無奈,“你真讓我沒法繼續當‘冷靜的人’。”

她輕輕靠近,聲音軟下來:“那就別冷靜了。”

他怔了怔,呼吸一滯。

空氣之間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苒子。”他低聲喚她。

“嗯?”

“以後,不管誰看不順眼,都由我來擋。”

“那你呢?”

“我只要你看著我。”

她抬頭,眼神亮得像星光落進湖裡。

“那你得負責到底。”她聲音低低的,帶著笑。

他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求之不得。”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桂花香,掠過她的發。

他俯身。

一秒,兩秒……

沒有接觸,只有呼吸糾纏。

“你……還不走?”她輕輕推了他一下。

“走了就看不見你。”

“你油膩了。”

“你喜歡。”

她沒忍住笑出聲。

風暴還沒過去,但她心裡那座牆,徹底塌了。

第二天。

校園廣播裡傳出公告:

“沈老師組兩位研究生,經校方確認並無違規操作,暫緩處分。請勿散佈不實訊息。”

幾行字,平淡得像一杯白水,卻讓所有人閉了嘴。

林曼看著公告,手指狠狠攥皺了資料。

“他們居然……贏了?”

沒人應聲。

晚霞下,操場邊。

阮時苒和宋斯年坐在看臺,風吹得衣角起伏。

人群在遠處跑步,笑聲斷斷續續。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她輕聲說。

“嗯。”

“那算公開了嗎?”

“算。”

“你不怕?”

“怕甚麼?再大的風也吹不走我們。”

她看著他,忍不住笑。

“你知道嗎,”她說,“剛開始我挺怕你。”

“為甚麼?”

“太冷,太穩,像冰。”

“那現在呢?”

“現在……好像有點熱。”

公開之後的第一天,整座研究所像變了味。

不是那種敲鑼打鼓、張燈結綵的熱鬧。而是那種——你一推門,所有人都在低聲說話,一旦你跨進門檻,聲音刷地斷掉,像有人把收音機旋鈕掰到靜音。

阮時苒推門。

實驗室裡三個人正圍在一臺顯微鏡旁邊說悄悄話,注意到她,全都立刻裝作在看玻片。表演痕跡重得很。

她站在門口,背挺直,呼吸調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她在練。練習不慌。練習把背後的議論當空氣。練習“你們說是你們的事,我過我的日子”。

但心口還是有點砰砰的。

她把書放到自己操作檯上,低頭翻記錄本,耳朵卻在偷偷聽。

“所以是真的?”有人壓著嗓子問。

“肯定是真的啊,昨天都在組會上認了。”另一個接,“你沒看論壇?都說她是‘沈組小嫂子’了。”

“噓!她聽見了。”

“她本來就得聽見啊,你瞎噓甚麼。”

阮時苒:……

好,很好。第一天就“組裡嫂子”。

她沒吭聲,只是把本子往前推了推,語氣平平:“本週的資料記在哪一列?沈老師昨天說要用統一格式,別等她要了才一鍋亂粥。”

那仨人同時一震,像被敲了一下腦門,趕緊把手裡的筆和玻片都遞過來:“在這兒,在這兒!我們剛準備整理!你隨便看!”

態度——突然尊敬。

阮時苒心裡一動,反應過來。

哦。

哦——

既然她和宋斯年是“明面上的”,那他們倆就不再只是實驗室裡兩個拔尖的學生,而是“沈老師組裡的穩定軸心”。在有些人眼裡,甚至可以幫說話、緩衝老師脾氣。

不是所有人都在等她笑話。

也有一部分人開始往她這邊靠。

這一下,她胸腔裡那口不舒服的壓迫感,才鬆了一點。

十點的時候,宋斯年出現。

他推門進來,像往常那樣:襯衫領口松一顆扣,袖子捲到小臂,動作不快不慢。一眼看過去,還是那種“別靠太近”的冷靜。

然後他往她那邊看了一下。

很淺,很短的一眼。

但是。

整個實驗室空氣啪的一下就變味了。

有人手裡的玻片沒夾穩,“咔噠”一聲掉在桌上。

有人故作鎮定地清嗓,“咳、咳咳咳——”

還有人乾脆趴下去抄資料,抄得像是在誓死護科研機密。

阮時苒心裡“咚”地沉了一下。

……完了。

到這一步,她已經很清楚一件事了——

以前他們兩個在同一間屋子裡,屬於“大家覺得他們兩個優秀,但也就那樣”。

現在他們兩個同時出現在一間屋子裡,是“全場一起屏住呼吸,等糖掉下來”。

她想開口說一句甚麼,讓氣氛回到正常值。比如,“別緊張,我們今天就做實驗,不做八卦”。比如,“身正不怕影子歪”。比如,“你們繼續,我倆公事公辦”。

她喉嚨動了動,結果一句都沒說出來。

因為宋斯年已經先開口了。

而且他那個開口,簡直是命門級別的。

他把一隻玻璃皿放到她面前,聲音不大、不高,卻沒有刻意壓低,好像他完全不覺得這句話會嚇死人:“你昨天咳了一夜。今天少碰有刺激味的試劑。我來做。”

實驗室,群體靜默×1。

“我沒咳一夜。”阮時苒壓低聲音,耳朵已經紅了。

“半夜十二點半之後還在咳。”他平靜地糾正。

實驗室,群體靜默×2。

有人差點把手裡的滴管捏爆。

靠。還半夜十二點半。你倆同床共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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