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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2025-10-19 作者:在逃木頭人

旁邊另一個瘦高個陰陽怪氣:“學生娃就是不懂規矩,覺得自己聰明。”

說著,幾個人有意往桌子邊擠,汽水瓶“咣咣”直響。

阮時苒下意識護住搪瓷盆,心裡發慌,卻沒退。

宋斯年把她往後一擋,語氣依舊平淡:“道理是這樣——地盤又不是你們家的,咱們擺攤,靠的是手藝,不是拳頭。”

鬍子嗤笑:“你跟我講道理?我問你,你能不能收攤。”

“不能。”

兩個人的眼神在空中對上,空氣一下子緊。

周圍買東西的工人學生都看著,沒人敢插話。

第三天,天比前兩日更熱,空氣裡帶著塵土味。校門口的巷子又擠滿人,汽水瓶在木板桌上一排排擺開,陽光一照,亮得晃眼。

阮時苒一邊收錢一邊擦汗,心裡還在盤算:今天要是賣完,賺的錢夠買兩張去市裡的車票。

宋斯年在旁邊撬瓶蓋,手法利落,瓶蓋“啪”地一聲彈飛,落到地上,被小孩撿起來當玩具。

氣氛熱鬧。

可就在這時,幾個熟面孔出現了。——前天來找茬的那幫人。

鬍子男臉上掛著冷笑,慢悠悠擠進人群,盯著桌子上的汽水。

宋斯年抬眼:“買東西?”

鬍子沒答,忽然抬腳,對準桌腳狠狠一踹——

“咣——!”

木板一聲巨響,桌子傾斜,汽水瓶“嘩啦啦”倒了一地,花生撒得滿街滾。

場面一瞬間亂套。

阮時苒下意識去扶,瓶子卻滑過她的手,砸到地上碎開,汽水四濺,涼意帶著玻璃渣子飛起,濺到她手背。

她手一抖,疼得倒吸一口氣。

宋斯年當機立斷,把她往懷裡一拉,護到身後,自己半蹲著伸手把瓶子穩住。

人群裡有人驚呼:“哎喲——這也太狠了!”

鬍子男冷笑:“我看你們能撐多久。這裡不是你們說開就開。”

宋斯年緩緩站起來,眼神冷得像冰:“你要摔瓶子行,但別動她。”

鬍子愣了一下,笑得更狂:“喲,還護上了?小夥子,做買賣還談情說愛?再護,遲早都得滾。”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這算不算打架?”

“那女學生剛才差點被玻璃劃到。”

“這事兒鬧大了,學校要知道,還不定怎麼說呢!”

阮時苒手背一陣刺痛,低頭一看,果然被劃破了一道小口子,血珠慢慢冒出來。

宋斯年看見,臉色驟變。

他沒再理會鬍子,脫下自己的布衫,撕下一條布條,蹲下替她把傷口綁住。動作很快,手卻在微微顫。

“疼嗎?”

阮時苒抿唇搖頭,心跳亂得厲害。

周圍的人看著這情景,竟有人起鬨:“哎喲,郎有情妹有意啊!”

聲音一出,阮時苒耳根猛地發燙,手背卻被宋斯年按得穩穩的,沒退開。

鬍子見人群全往他們這邊偏,臉色一沉:“好,好。你們挺能耐。走著瞧。”

說完帶人走了。

地上亂七八糟,汽水瓶碎了一半,花生也撒得一地。阮時苒想彎腰去撿,卻被宋斯年拉住:“別動,怕有玻璃渣。”

他自己蹲下去,手一包一包把還能用的撿回盆裡。陽光曬在他後背上,汗順著肩膀流下來,襯衫溼了一大片。

阮時苒看著,心口一陣酸脹。

收拾完,兩人並排坐在巷口的石墩上,誰都沒說話。

汽水只剩幾瓶,花生也沒剩多少,今天註定是賠本。

阮時苒盯著手上的布條,忽然說:“宋斯年,要是以後真賠光了,你會不會後悔?”

他沒立刻答。過了一會兒,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壓低:“只要你在旁邊,我不後悔。”

阮時苒一怔。

巷口的攤子收拾過後,宋斯年沉默了很久。

他把剩下的幾瓶汽水重新排整齊,數了數,還不到十瓶。花生只剩一小盆,剛才被踩髒的全都丟掉。

阮時苒低聲:“今天虧了。”

宋斯年“嗯”了一聲,沒多解釋。他把最後幾瓶汽水賣掉,等人群散盡,才把空瓶一隻只裝回布袋。

動作很慢,卻帶著股倔勁。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供銷社,想再進一批貨。

可櫃檯裡的營業員抬眼就冷聲:“汽水要憑票。沒有票,一瓶都不給。”

宋斯年皺眉:“前幾天不是還能買?”

營業員甩下一句:“昨天就下了通知。以後都得憑票。”

他拎著空袋子出來,太陽直曬在脖子上,燥得腦子嗡嗡作響。

阮時苒在校園門口等,見他回來,眼神一緊:“沒弄到?”

“卡票了。”宋斯年把袋子一摔,“沒票,白搭。”

阮時苒心口也沉下來。昨天攤子被踢翻,已經賠了錢。

今天連貨都進不到,算是真被卡住了。

“花生還好,能從農村弄。”她想了想,又搖頭,“可沒有汽水,光賣花生,撐不了多久。”

宋斯年沒說話,只是抬頭望著街口——來來往往的人群,買油條的、買涼粉的,小攤還是照樣熱鬧。

偏偏他們的攤子,空空的。

傍晚,兩人坐在宿舍樓後的小石階上。

風從操場那邊吹過來,帶著塵土味。

阮時苒看他半天,終於開口:“要不算了吧。虧了就收,別再冒險。”

宋斯年側頭看她,眼神很深:“你真覺得該停?”

阮時苒心裡一顫。她其實不想停,可她怕——怕再賠、怕惹麻煩、怕別人說閒話。

沉默很久,她還是點了點頭。

宋斯年忽然笑了一下,卻帶著冷硬:“你真不適合做生意。”

阮時苒被說得一怔:“甚麼意思?”

“你太謹慎,怕這怕那。”他的聲音不高,卻直戳人心,“可創業就是冒險。你怕到最後,甚麼都留不住。”

阮時苒被這話刺痛,胸口一陣發悶,沒再吭聲。

風吹過,氣氛僵硬下來。

夜裡,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耳邊總是迴響著那句:

“你太謹慎,怕這怕那。”

可轉念,她又想起——要不是她謹慎,昨天攤子被踢翻時,也許真要惹出事。

矛盾在心口打結,怎麼也理不清。

第二天一早,宋斯年沒出現。

阮時苒心裡一緊,趕去小巷。果然,他一個人支起桌子。花生照舊,可桌上還多了一樣——一堆切得整整齊齊的冰棒。

他笑著對她說:“汽水進不到,我就換。冰棒不憑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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