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2025-10-19 作者:在逃木頭人

阮時苒笑,“兩間屋的鑰匙一人一把,晚上各自關門。您看還需不需要其他規矩,我們照做。”

宋斯年把一串用細鐵絲穿好的小掛鉤遞給劉會計。“我做了門外示警掛鉤。誰要進屋,得先敲門,把掛鉤取下來,免得誤會。”

劉會計“嗯”了一聲,收了掛鉤,又回身瞥了瞥程薇。“你躲後頭幹甚麼。來都來了。”

程薇被點名,只好前擠兩步。她掃了裡外一眼,原本準備好的話全卡在喉嚨裡。她以為能抓個把柄,結果屋裡清清楚楚,連窗紙破口都補好了。她支支吾吾吐出一句。

“住一起,總歸影響不好。”

“影響不好就分房。”劉會計板著臉,“人家都分好了。你們倒是學學,別一天到晚只會嚼舌頭根。”

門外兩名男知青小聲嘀咕,被劉會計瞪了一眼,也不敢再說。村婦們倒露出幾分欣賞的笑。

“看著規矩。”

“屋裡乾淨,女娃娃勤快。”

“晚上還學習,有出息。”

程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轉身就走。她腳步很急,幾乎是逃的。門口的風忽然大了一陣,鈴一響一落,脆生生地提醒了所有人。劉會計把掛鉤放回門旁。

“行了。你們守規矩就好。明天早上五點,照舊在大隊部集合。”

送走幾人後,院子一下子靜下來。阮時苒把燈火調亮,往灶裡又添了一把柴。她從包裡拿出一把乾粉絲,一點點掰開,放進鍋裡,灑了兩撮鹽,把碗裡剩的蔥花也拍碎扔進去。沒一會,小鍋裡就滾出細細的香氣。

“半碗就夠。”她舀了一碗遞給宋斯年,“夜裡別吃多。”

宋斯年伸手接過,低頭聞了一下,笑容慢慢在眼角鋪開。“明天我去牛棚旁邊把那堆粗木頭搬來,劈成柴。再找兩塊平整的板子,給你做個案板。”

“你做的案板不會歪吧。”

“歪了你也得用。”

“那我就把它當靶子練刀工。”

“練在我身上。”他把碗放下,認真看她,“我皮糙肉厚。”

她本來要笑,視線卻在他掌心停了一拍。那是白天被繩子磨出來的新印,橫在舊繭之上,顯得又硬又倔強。她抬手握住他的手,把掌心翻過來,指腹慢慢摩挲了幾下,語氣輕得像飄在風裡。

“以後別死撐。累了就說。”

他沒有出聲,只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像是把甚麼柔軟的東西放進心裡。

燈火漸漸低下來。她把鍋蓋蓋好,吹熄了燈,只留外間一盞小燈照門。兩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屋。她把門閂輕輕插上,還是覺得不踏實,便把小鈴拴在門把上。夜裡的風穿過樹冠,槐影起落,她伏在窗邊看了會夜色,才鑽進被窩。靈泉的暖意還在面板裡流淌,白天積壓的酸脹迅速散開。睡前最後一刻,她想起白天的彈幕,以及“還有兩年”這四個字,心裡像按下了一枚小小的釘子,穩穩地。

另一頭,知青大院的屋裡燈火未滅。程薇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像燒了一把火。陳巧珍拿著洗好的臉盆進來,把水倒在門檻邊,淡淡地說了一句。

“少說兩句。明天還要下地。”

“你替她說話?”程薇立刻炸起來,“她仗著有錢,跟人合租大房子,還裝清純。誰知道晚上幹甚麼。”

陳巧珍抬眼,語氣冷冷的。

“屋子你也去了,規矩擺著。別把自己口碑先敗了。要是不服,明天工分上比一比。誰幹得多,誰有飯吃。”

程薇一噎,牙咬得“咯吱”響。旁邊兩位女知青小聲勸她,勸到一半,也都沉默。大家都知道,工分才是硬道理。多說無益,明天見真章。

夜更深了。院外偶爾響起牛哼聲,遠處傳來嬰兒的哭聲,又很快弱下去。清河村復歸沉寂。青磚大院裡,阮時苒睡得很沉。半夜裡她迷糊醒了一回,卻聽見外間有人極輕地走到門前,又極輕地退回去。她知道是誰,嘴角勾了勾,然後又安穩睡去。

雞叫第一遍時,東方才露出一線灰白。第二遍叫過,村口的狗也跟著叫了起來。第三遍時,宋斯年已經起身,在院裡劈了幾把細柴。他劈柴的動作乾淨利落,刀起木斷,聲音不大,卻有一種有節奏的踏實。阮時苒拎著水桶出來,袖口挽到臂彎,頭髮隨便用簪子別起。她抬眼看他一眼,笑容像清晨的風。

“早。”

“早。”他把刀放下,把桶接過來,“我去挑水。你把粥開上。”

“按工分給你分紅薯。”

“要兩個。”

“想得美。”

他揹著扁擔走遠,院門前的塵土被清晨的光照得發白。她轉身回灶臺,往鍋裡倒了洗好的米,又切了兩小片紅薯。靈泉一點點落進鍋裡,水面隨之泛起細細的亮。她把火壓小,趁熱氣蒸騰,拿出筆記本在“複習計劃”後又添了一行小字。

“每日晚間記工分並反思。”

她提筆停了兩秒,又在旁邊加了一個圈。寫完這行字,她把本子合上,火候正好。粥開成一圈圈花,她揭蓋,蒸汽撲面而來。她深吸了一口氣,眼底的光亮起來。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宋斯年挑著水回來了,步伐穩。她把碗擺好,端出兩碗熱氣騰騰的粥,放在八仙桌上。兩人面對面坐下,默契地沒有多話。吃到一半,他忽然抬眼,認真地看她。

“今天我去南地,挑溝裡的淤泥。你別逞強。”

“我被你看得像小雞仔。”她笑著喝了一口粥,“放心。我有數。”

他把碗放下,伸手在桌面上點了一點,像定下甚麼。

“還有一件事。”

“嗯?”

“晚上你看書,我給你守門。等你考上學,我去城裡送你。”

她怔了怔,心口軟了一瞬,輕輕點頭。外頭的日光越照越亮,紅旗在風裡展開,像要把整個清河村都裹進去。大隊部的喇叭忽然響了,催集合的聲音一句接一句傳來。兩人起身,收拾碗筷,提上帆布包,關門帶鎖,邁出院門。

門檻外的塵土不再刺眼。她低頭把小鈴留下的細痕撫平,心裡暗暗記下一句。今天,工分要多掙一點。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貼在牆上的“複習計劃”,像看見另一條清晰的路。她勾起嘴角,與他並肩,朝大隊部走去。

遠處傳來徐前進的嗓門。他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小本子,朝人群揚聲。

“今天南地挑溝,北田除草,井臺邊鋪新木板。多幹多得,少幹少得。誰偷懶,扣工分。”

人群哄地一聲散開。阮時苒把手裡的帆布包往他懷裡一塞,抬眸看他。

“走吧,幹活。”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