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時苒把揹簍重新拎起,徑直往曬草場走去,背影挺直。
太陽斜照,草影鋪開,她的身影跟在其間,一點點拉長。
她沒回頭。
從這一刻起,周啟明的“老實人”皮,就算是徹底扒下來了。
草場有專門的記分員,記分員檢查沒有問題之後,見阮時苒要走沒忍住多了一嘴:
“時間還早,不多掙點工分嗎?”
阮時苒:“我就不跟有需要的人搶了。”
說完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旁邊兩個翻草的大娘面面相覷。
頭戴藍巾的大娘感慨:“這城裡人就是會說,把偷懶說的還怪好聽的。”
戴花布的大娘眼珠子一轉,“這阮知青看著不像幹活的樣子,誰知道幹得又好又快。聽說還是個高中生,這要是娶回家不賺大了。”
藍巾大媽笑她痴心妄想:“人家一看就是家裡人當眼珠子養大的,哪會看上我們農村人。”
張菊花不樂意了,反駁道:“得了吧,疼得跟眼珠子一樣還能讓她下鄉?”
“再說了,農村人咋了,她們城裡人還不是靠我們農村人養的,偉人都說了,勞動人民最光榮。”
王芬聽完覺得也有道理,但內心還是不抱期望道:“這些知青眼界高著呢。”
“阮知青那皮子跟豆腐一樣白白嫩嫩的,看著瘦,但該有肉的地方一點沒少。那身段看得老婆子我都臉紅,臉也長得也跟狐狸精一樣,娶回家估計也不安分。”
張菊花想了想,還是不死心:“阮知青屁股大好生養,女人生了孩子就安分了。”
“你看前頭來咱們村的那幾個女知青,現在不都日子過得好好的?”
家裡老頭子又矮又黑,兩個兒子也隨爹,天天干完活回去看到一家子醜東西就糟心。
要是阮時苒給她家當媳婦,生出的孩子肯定好看,要是隨兒子大不了讓她多生幾個,總能生一個像她的。
阮知青還是城裡人,說不定到時候還能給孫子上城裡戶口。
張菊花美滋滋的想著,臉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看起來又兇又醜。
王芬並不看好,潑冷水道:“說那麼多也得人家願意,我看阮知青不像缺吃食的。”
“有啥不同意的,出去打聽打聽有幾家比我們家條件好,一家四口天天都能錚滿工分,”
王芬見她吃了秤砣鐵了心,搖搖頭,不再繼續這茬。
兩人很快又聊起誰家偷偷養雞,誰家的雞下了幾個蛋……
……
阮時苒一路走回知青院,腳下的土路坑窪,鞋底沾著泥,黏得吱吱作響。
太陽往下落,光線斜著打進來,刺得人眼睛發酸。
院子裡已經靜下來了,幾個同屋的還沒回來。
阮時苒把揹簍隨手一靠,擦了擦額頭的汗。
“先弄頓吃的。”
火柴點著有點費勁,煙嗆得眼睛直掉淚。
鍋裡很快響起滋滋聲,她捨得下油,麵條翻滾的時候,她打了兩個雞蛋,黃澄澄的蛋液散開來,熱氣撲到臉上,帶著鹹香和一點柴火味。
等吃過飯,她擦了把嘴,心裡還惦記著空間的田。
回到屋子,剛鎖好門整個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空氣裡帶著潮溼的清香就讓她精神一振,靈泉旁邊那片地才過去一個晚上已經是一片青翠。
前天還是細苗的稻子,這會兒居然都已經抽穗鼓漿。
阮時苒怔了一下,忍不住蹲下去捏了捏穀粒,硬邦邦的,這是快要熟了啊。
“長得這麼快,以後豈不是再也不用擔心沒飯吃了。”
阮時苒心口湧上一陣驚喜,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惶然。
要是空間被別人知道——她心裡打了個寒噤,忙站起身。
不行,空間這件事情打死也不能讓別人知道。
正想得出神,忽然門口傳來腳步聲。
“姐姐,你在屋裡嗎?”是程薇。
阮時苒心頭一跳,連忙退出空間,抬手抹了抹額頭,裝作剛收拾完東西的樣子。
“嗯,在呢。”
程薇推門進來,臉色白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就在她開口的時候,彈幕跳了出來——
【原劇情裡明天大隊查倉的時候,糧堆發黴,是薇薇拿空間糧食救場,之後隊裡給她換了個輕鬆的活】
【這回空間打不開,完蛋了】
【會不會空間已經被惡毒女配拿走了?】
【不可能啊,她怎麼會知道?除非她穿書提前知道劇情了】
阮時苒眼皮一抬,心底“咯噔”一下。
現在空間在她手上,如果拿出糧食,那些彈幕後面的人肯定能猜到空間在她手上,空間就會暴露。
不知道這些人會不會知道甚麼搶走空間的辦法,阮時苒不敢賭。
程薇沒看到她的神色,抱著胳膊在屋裡轉了一圈,試探道:“聽說明天要查糧倉……隊長說倉口最近透風不大好,有可能會發黴。”
“查糧倉?”阮時苒故作詫異。
程薇點頭,咬唇沒再說下去,可眼神裡的懷疑藏都藏不住。
阮時苒心裡冷笑。
原劇情裡,程薇會突然拿出大堆糧食解圍,從而被全大隊人誇讚“心地好”“能幹”,好處全落她頭上。
可現在——她空間壓根沒開啟過。
就是知道有黴糧,也救不了場。
阮時苒掀開鋪蓋坐下,語氣很平靜:“糧倉那事兒,是隊裡的事,又不是我們能管的。”
程薇臉色一僵,訕訕嗯了一聲,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就出去了。
門關上的一瞬,阮時苒吐出一口氣。
夜幕漸漸落下。
院子裡點起了煤油燈,昏黃的火苗搖搖晃晃,映得牆角的影子忽長忽短。
阮時苒攤開一本書,油墨的味道和燈油味混在一起,有點嗆人,她皺了皺鼻子,卻沒停下。
字一行行跳進眼裡,腦子卻時不時走神。
程薇那邊會幹甚麼?大隊糧食的事情,她到底要不要插手。
可如果不能動用空間糧食的情況下,她該怎麼解決大隊糧食的問題呢?
她咬了咬筆桿,手指無意識敲著書頁。
“算了。”說到底就算不管也不關她的事,現在對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即將到來的高考,“船到橋頭自然直。”
窗外傳來蛐蛐的叫聲,斷斷續續,像在催人心煩。
她揉了揉眼睛,把注意力拉回書上,努力再多背幾行。
夜風從破紙糊的窗戶鑽進來,帶著點涼意。
她攏了攏衣袖,盯著字跡看,心跳一點點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