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寧壽宮請安的娘娘赫然多了一位。
德妃。
被四阿哥用雍郡王爵位換得身上寬宥的德妃烏雅氏！
不少嬪妃用異樣眼光打量著、審視著。
德妃卻恍若不知，依舊姿態端莊，彷彿還是從前那麼體面而貴重的妃子娘娘。
直到外面傳來太監的高呼：“佟貴妃娘娘到！！”
嬪妃們紛紛收斂目光，朝著這位後宮最尊者屈膝見禮，略有參差的請安聲卻絲毫不失敬意。
“貴妃娘娘萬福！”
舜英淡淡“唔”了一聲，“免禮”。
舜英的身量本就是高挑的，再加上一寸高的花盆底鞋，便足以傲視整個後宮了——哪怕後宮嬪妃穿的多是三寸高的花盆底鞋。
她平淡地掃過眾人，“你們都來得好早啊。”說著，她掩唇打了個呵欠，昨晚修煉順暢，便煉到了後半夜。因此滿打滿算才睡了兩個時辰。
嬪妃們都在暗自思量貴妃這話是不是有甚麼言外之意，僖嬪揚起略顯討好的臉蛋道：“嬪妾等位卑，自然要勤勉些。”
這話倒是沒甚麼問題，身份低的早來、身份高的略晚些，當然也不能遲了請安規定的時辰。
只是，僖嬪？
這個沒腦子裡突然跳出來討好，又是幾個意思？
算了，既然是沒腦子的，又何必過度深思。
舜英也懶得搭理她，兀自瞅了一眼西洋擺鐘上的時辰，嗯，還有五分鐘才是辰時二刻。
僖嬪見狀，一時老臉有些尷尬。
德妃見狀，不動聲色挪動到僖嬪身側，壓低聲音道：“妹妹莫要介懷，貴妃娘娘瞧著是乏了。”
僖嬪詫異地看了德妃一眼，不由驚了一下，“你怎麼也在？！”
德妃臉都快裂開了。
“噗嗤！”妃子堆裡傳出笑聲，定睛一看，是宜妃兀自捂著嘴，她擺了擺手，“你們聊，不必理會我。”
僖嬪連忙賠笑：“嬪妾沒注意，沒想到德妃娘娘今兒也進來了。”太后不是免了德妃請安嗎？德妃怎麼自作主張進來了？僖嬪心下一驚，待會兒太后生氣，可別牽累我。說著飛快離德妃遠了些。
德妃：……
舜英拿帕子掩了掩唇角，這個僖嬪……你還真是會得罪人啊！
宜妃捂著嘴，笑得渾身亂顫，“這個僖嬪，還真是個妙人！”瞧瞧把德妃氣得，臉都綠了！
僖嬪動作倒是極快，轉眼工夫便閃到了宜妃身側，“娘娘過獎了，娘娘也是風趣之人。”
宜妃頓時笑不出來了，甚麼意思？本宮跟你是一類人嗎？埋汰誰呢！
宜妃臉都黑了。
一時間，在場大多數嬪妃都憋著笑呢。
笑完德妃笑宜妃，還有僖嬪，自始至終都是個“妙人”啊！
因此太后被烏雲嬤嬤和首領太監寧文忠扶著走出來的時候，便瞧見今日嬪妃們似乎都挺開心的樣子。
“太后萬福金安！”舜英忙不迭領著眾人一併撫鬢參拜。
太后徐徐落了座，“今兒是甚麼大喜的日子，怎麼一個個瞧著都挺開心？”
嬪妃們紛紛露出笑意，唯獨德妃、宜妃笑不出來。
嗯，沒錯，僖嬪也揚著笑臉呢。
舜英看在眼裡，頓時覺得甚是可樂，這位大姐啊，還真是個妙人！
宣妃已經笑嘻嘻跟太后解說了。
太后畢竟沒有親自感受那滑稽的場面，倒是沒有覺得太好笑，只覺得僖嬪蠢得令人沒眼看。而且今日德妃也來了，太后自是更加不覺得有甚麼可樂的。
她抬了抬手，“罷了，都坐吧。”
眾人按照位份以此落座，照舊是舜英這個貴妃與宣妃薩仁坐在太后之下左右兩邊第一張椅子上，然後便是四妃與六嬪。
光夠格稱“娘娘”的，便足有十二個人呢。
太后居高臨下掃了一眼眾人，方才道：“今兒各宮既然都在，哀家正好有一事要宣佈。哀家與皇帝商量過了，要格外開恩，特許滿二十五歲的宮女離宮歸家，自行婚配。”
一語出，眾嬪妃心中俱是譁然。
宜妃忍不住道：“皇恩浩蕩、太后慈愛，自是六宮上下之福。只是……若滿二十五歲的宮女一下子都走了，各宮怕是要亂套了。”
太后淡淡地說：“不會一下子都送走，先從盡著年長的送走一半，來年小選過後，填補了之後，再送其餘的出宮。”
眾人一時只覺得心涼，只是略緩一緩，分批次送走罷了，這區別也不大啊！
太后復又道：“哀家也知道，許多人你們都是用慣了的，若是都走了，難免會不適應。因此妃子身邊可以留兩個逾歲宮女做教引嬤嬤，以後便可長留宮中侍奉。嬪位的也可留一個教引嬤嬤。”
至於貴人及以下，顯然就沒有這項福利了。
惠妃一時心焦不已，卻無可奈何，塔納嬤嬤是石女，又忠心得用，她早年尋機會求了皇上，方才留在她身邊做了教引嬤嬤。如此便佔了一個名額，其餘得用宮女，便只能留一個了！
一時間，嬪妃們都在暗自琢磨要留誰，妃位兩個名額、嬪位僅一個，這名額有些捉襟見肘啊！
但是誰都不敢開口置喙，畢竟這是太后和皇上商量過後的結果！！太后這是在通知她們，不是問她們的意見！
滿殿嬪妃寂靜無聲，唯獨僖嬪發出了低低的驚呼，“才留一個啊，公主們身邊還有四個教引嬤嬤呢！”
一時間，嬪妃們都無語凝噎了。公主身邊教引嬤嬤雖多，但宮女太監少啊！何況整日被教引嬤嬤管束著，難道是甚麼舒坦事兒？而嬪妃身邊增添的教引嬤嬤卻是宮女升上來的，自是不可能拿捏娘娘們。
見太后老臉不快，舜英忙板起臉：“僖嬪，本宮瞧著你宮裡是該多添個教引嬤嬤，好仔細教導你一下規矩禮儀了！”
僖嬪聽到前半句本來還一喜，直到後半句才明白貴妃這是在訓斥她規矩不周呢！又瞧見太后臉色不愉，僖嬪方才曉得自己說錯了話，忙不迭噗通跪下，“嬪妾知錯！還請太后恕罪！”
太后板著老臉吩咐烏雲嬤嬤：“從哀家身邊調撥一個教引嬤嬤去長春宮，好好教一教僖嬪！”——僖嬪不能縱容下去了，否則太子母族的臉都被她給丟光了！
僖嬪老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