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清晨很冷，除了趕早市的小商販，長安城的很多百姓都還沒有起床，街道上的行人也只有不多的幾個人。
就在這時，突然間，皇城上空傳來了陣陣鐘鼓齊鳴之聲。
大唐律規定，只有在重大節日，或是皇帝加冕的時候，皇宮中才會奏響鐘鼓之色。
平日裡，皇宮也只有上朝的時候有三聲鼓響。
像今天這種鐘鼓齊鳴的時候，很多長安百姓一輩子都未必聽過一次。
一個挑著擔子去趕集市的老漢聽到聲音，停了下來，扭頭好奇的看向了皇城的方向。
“楊叔，看甚麼呢？”
一個推著小車的中年人也停在了老漢的身邊，好奇的向他詢問。
“你聽到聲音了嗎？”
老漢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一雙原本老眼昏花的眼睛竟然出現了一抹神采。
“聽到了呀，這聲音好熟悉呀，我記得以前好像甚麼時候聽過。”
中年人也扭頭看向皇城的當年，眼中露出思索的目光。
“幾年前陛下登基的時候響過這種聲音，那時候你還給胡商送貨呢，怎麼這麼快就忘了。”
老漢瞪了他一眼，放下擔子，從一頭的貨簍子裡拿出了一根旱菸杆，然後又從懷裡拿出兩塊打火石，輕輕打了兩下就把煙桿點著了。
他美美的抽了一口，臉上卻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快十年的事情了，我哪裡記得那麼清楚。”
中年人撓了撓頭，一臉憨憨的笑容，然後，他像是想起了甚麼，問道：“楊叔，既然是陛下登基時才能響起的聲音，為甚麼現在響了？”
“我又不是那些大老爺，我怎麼知道。”
老漢沒好氣的回了他一句，又抽了幾口煙，然後挑起擔子繼續往集市上走去。
中年人無緣無故被老漢罵了幾句，也不敢再說甚麼事，推著自己的小車就跟了上去。
他們只是市井小民，對皇家的事不會過多關心。
只是在茶餘飯後談論一下這個公主嫁給了誰，那個皇子又娶了誰家的女兒，給自己枯燥的生活增添一點樂趣而已。
真正關心皇家之事的是那些大臣，因為皇家發生的任何事情都和他們息息相關。
皇帝娶媳婦和他們有關係。
因為皇帝娶的不是他一個人的妻子，而是所有臣子的皇后。
皇帝生孩子也和他們有關係。
因為沒有後代的皇帝不是一個盡職的皇帝，皇帝不盡職，那就是臣子的失職。
皇帝立太子和他們同樣有關係。
因為太子也不是皇帝說立就立，說廢就廢的，對於未來的皇帝，每一個臣子都有不同的期待。
所以說，皇帝無論做任何事情，臣子們都想參與一下，不是他們想參與，而是自古以來就是如此。
其實做皇帝並不是隨心所欲，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他們也有很多限制。
因為當一個人過於放縱自己的權利時，誰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大唐的群臣就覺得最近皇帝陛下有點過於放鬆自己了，所以他們要給皇帝陛下上一課。
鐘鼓之聲在皇宮中悠悠迴盪，所有的內監和宮女都露出了驚愕之色。
他們並不知道陛下要上朝，而且內監處也沒有下達通知。
太極宮門口的幾個內監更是驚駭欲絕，他們目光恐懼的聽著皇宮門口傳來的鐘鼓之聲，嚇得幾乎癱軟在地。
他們知道皇上就在太極宮中，不曾外出，也不曾下達過任何旨意。
可為甚麼宮門處的鐘鼓聲會響？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幾個內監的心中升起，嚇得他們全身都在顫抖。
太極宮內，李世民猛的睜開了眼睛，他臉上的表情憤怒至極。
就在這時，一個內監匆匆跑進太極宮，在門口跪下，高聲說道：“陛下，百官已經進宮，此時正在大明宮恭候陛下。”
那內監說完後，就立刻爬服在地，全身顫抖，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過了好一會兒，內監才聽到一陣腳步聲從大殿內響起，緩緩向他走來，直到停在他面前。
“你剛才……說甚麼？”
李世民的聲音在那內監頭頂響起，聲音中充滿了威嚴。
“陛下，百……百官……已經……已經進宮了，都……都在大明宮……等……等陛下前去。”
那內監頭都不敢抬，結結巴巴的說完了這番話。
“他們想做甚麼？造反嗎？”
李世民目光冰冷，似乎是在問那內監，又似乎不是。
那內監跪爬在地，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然後，他就再次聽到了漸行漸遠腳步聲，直到完全消失。
這時候，那內監才長長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小命保住了。
……
大明宮內，文武百官擠滿了整做宮殿。
往日喧囂熱鬧的大明宮今日安靜的有些詭異。
沒有人竊竊私語，也沒有人交頭接耳。
每個人都沉默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體坐的筆直，目光低垂，全身都在散發著一股肅然之氣。
不是一個人有這樣的氣勢，而是坐在大明宮內的所有官員，全都如此。
長孫無忌、李靖、李孝恭、程咬金、秦瓊、尉遲恭等人也同樣如此。
只是他們的表情更像是一種被俘刑場的悲壯感，沒有過多的話語，只有冷到骨子裡的沉默。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殿傳來，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李世民的身影出現在後殿，他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向了自己的位置，他的目光陰沉如深淵，一個人一個人的看過去，似乎想在這群人中發現甚麼一樣。
終於，李世民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幾個內監立刻撤掉了舊的墊子，換上了新的。
他緩緩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沉默在大明宮中蔓延，李世民不說話，群臣也是一言不發，沉默應對。
“眾位愛卿今日為何要這麼做，可否和朕說說？”
李世民率先打破了沉默，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說話，這些大臣估計一時半會也不會說話。
既然如此，還不如他直接一點，主動出擊。
在他說完後，群臣之中終於有了一絲動靜，前面的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然後秦瓊緩緩站了起來。
“叔寶，可是有甚麼話要對朕說嗎？”
李世民表情和藹，和前幾日揮屠刀的樣子截然不同。
秦瓊沉思良久，才換換開口：“臣想請陛下……退位。”
秦瓊此言一出，李世民神色大變，然後猛的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