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長安城安靜的有些詭異，街道上行人稀少，巡街武侯和金吾衛也少了一些。
朝堂上的百官更是安靜，李世民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召開大朝會了，一直待在太極宮中沒有出來過。
皇宮中的氣氛卻如同壓著一座大山，內監在皇城中行走都是腳步匆匆，一句話也不說。
東宮太子府中，李承乾正在埋頭處理事物，案牘上的文書已經堆積如山了。
幾個內監站在兩側，雙手端著硃紅色的托盤，托盤上還放著很多文書。
大殿中安靜異常，只有李承乾批改文書的聲音。
“有些冷，添些碳火。”
李承乾頭也沒抬，手中書寫的動作也沒有停下。
自從李世民回來後，他本以為父皇會收回他監國的權利，沒想到父皇回來後根本就沒有提過這件事，反而住進太極宮後就很少外出，傳來了旨意是讓他繼續履行監國職責。
聽到這個訊息，李承乾應該高興才對，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為父皇性情大變，開始不斷殘殺大臣，而皇宮之中更是經常失蹤內監和宮女，連嬪妃也經常失蹤。
到了這時，李承乾就是再遲鈍也知道父皇不正常了。
看著那些被殘殺的大臣和他們的家眷，李承乾內心竟然隱隱有些激動，他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那些大臣絕不會坐以待斃，而想要取而代之，則需要名正言順，放眼整個大唐，還有誰比自己更名正言順。
而且自己還掌握著監國之權。
李承乾抬起頭，目光看向正在給青銅火炬中新增金絲碳的內監，目光閃動。
突然，他耳朵動了動，一聲若有若無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裡。
“你們先出去吧！”
李承乾淡淡開口，把大殿中的內監全都趕了出去。
最後一個內監離開時把大殿的門也關上了。
“太子殿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一個沙啞的老人聲音在李承乾的耳邊響起，隨著聲音，餘婆婆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李承乾皺著眉頭看著突然出現的餘婆婆，儘管心中已經同意了，可嘴上卻不能直接說。
“他畢竟是我父皇，如果真的要這麼做的話，會讓我背上不忠不孝的罪名，我不能這麼做。”
他拒絕的很乾脆，似乎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李承乾說完，還狠狠甩了甩袖子，表達自己的決心。
餘婆婆那雙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眯了眯，隨即笑道：“太子殿下如此想本來沒有錯，但殿下想過沒有，如今皇上濫殺無辜，已經弄得天怒人怨，百姓怨聲載道，再這樣殺下去，天下必將大亂，那時候，李唐天下就要滅亡了，殿下現在這麼做是為了李唐天下，是為了天下百姓，在這大義面前，不忠不孝又算得了甚麼呢！”
她一番話說的極有道理，再加上她說的擲地有聲，充斥著豪邁之情。
如果不看餘婆婆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單隻聽聲音，的確有激勵人心的作用，但餘婆婆的那張臉實在太讓人齣戲了。
餘婆婆也知道，如果這番話換一個男人來說，更有說服力。
不過她知道李承乾在想甚麼，話是誰說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番話一定要說出來。
果然，李承乾在聽到餘婆婆的話後，沉默了很久，這才開口：“他畢竟是我的父皇！這麼做，我有如何對列祖列宗交代。”
聲音低沉，帶著濃濃的傷感。
“殿下取代之後，善待百姓就是最好的交代。”
餘婆婆目光隱晦的露出了一絲鄙夷之色。
“我再問一遍，父皇……父皇他真的不能改變過來嗎？”
李承乾這個問題問的很認真，沒辦法，這關係到以後自己的名聲。
“他被魔入侵，心智已完全改變，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餘婆婆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李承乾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悲傷之色，好像真的在為自己的父皇傷心。
“既然如此，殿下還是收拾一下，晚上我們就要走了。”
餘婆婆說完，後退幾步，似乎就要離開。
“婆婆請留步。”
李承乾似乎想到了甚麼，急忙叫住了餘婆婆。
“殿下還有何事？”
餘婆婆知道他要問甚麼，但還是裝作不知道的樣子。
“不知白姑娘現在在哪裡？”
李承乾口中的白姑娘自然就是白瓷。
餘婆婆笑道：“她去了長安的朋友家裡住，殿下不需要為她擔心。”
“從來沒有聽白姑娘說她在長安有朋友，不會是甚麼壞人吧！”
李承乾皺眉，心中隱隱的很不舒服，好像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一樣。
“白姑娘的朋友也是玄門中人，好像在朝中還有官職，在司天臺任職，其他的老婆子就不知道了。”
餘婆婆是知道楊意的，也知道他已經回了長安，如果不是妖族還有大事要做，她也想去把楊意殺了，去逆仙盟換取懸賞。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安排吧！”
李承乾揮了揮手，臉上雖然無所謂，但內心已經記下了餘婆婆的話。
餘婆婆沒有繼續再說，轉身消失不見了。
她走之後，李承乾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有甚麼好收拾的，除了太子印信和一些重要的文書，其他東西都沒有帶的必要。
傍晚時分，中書省負責送文書的內監敲開了太子殿下李承乾的門，敲了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內監心中奇怪，悄悄推開了門，然後他就被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文書也灑落一地。
很快，一群羽林衛就包圍了東宮，李賜身披重甲，腰懸大劍一腳踹開了東宮的門，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地的屍體。
屍體都是東宮的內監和宮女，還有幾個羽林衛的侍衛，除了太子李承乾，東宮幾乎所有的人都被殺了。
早就有內監第一時間把事情報到了太極宮，結果裡面只傳來三個字“知道了”，然後就再沒有訊息傳出來。
羽林衛都指揮使柴邵頭都大了，立刻把這件事通知了長孫無忌和房玄齡。
現在陛下不管，也只有讓他們出面了。
時間不長，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李孝恭等人就陸續趕了過來，幾人面色都很沉重，卻隱隱也透著一絲輕鬆。
在檢視完後，幾人心中立刻有了猜測：這些人全都是被太子殺死的，而太子本人已經逃走了。
“封鎖訊息，追查太子下落。”
房玄齡向李賜下了命令，然後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太極宮。
不出所料，他們在太極宮中吃了閉門羹，沒有見到李世民。
好像對自己的兒子失蹤，李世民並不太在意。
幾位大臣對視幾眼，沉默的離開了。
在走到宮門口的時候，他們愕然發現，從來不管閒事的李靖竟然進宮了，而且直接去了太極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