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霧瀰漫,整座范陽府都被籠罩在一層霧氣之中。
北方秋冬季節本就有晨霧的天氣,這倒也沒有甚麼好說的,范陽的百姓也早就習慣了。
只是今天的霧氣格外的大,能見距離不足五米。
有的地方甚至三米之外已經看不到人了。
老婦人家的迎親隊伍天不亮就出發了,幸好這些人世代都居住在范陽,這才沒有在大霧中迷路。
但即使如此,耗費的時間也比平常多了兩倍。
迎親的隊伍披紅掛綵,喜氣洋洋,一路敲敲打打的就來到了岳家府邸門前。
岳家的管事一臉懵,昨天只是說完大操大辦,可沒有想到竟然會如此隆重。
隊伍有幾十號人,各個喜氣洋洋的,滿臉笑容,領頭的見到嶽府的管家還不忘遞了個紅包。
管家有些羞愧的接了過來,接著,他命僕役開啟了側門,從裡面抬出一頂小轎。
看著岳家寒磣的場面,迎親的隊伍明顯露出了鄙夷不屑的神色。
一個門閥世家嫁女竟然走的是側門,而且沒有一個家裡人來送行,可見這大戶人家的門風比普通人家也差不了多少,甚至還不如普通人嫁女。
在眾人鄙視的目光中,岳家關上了門。
迎親隊伍並沒有在乎岳家的失禮,在門口放了一頓鞭炮後,就敲鑼打鼓的抬著新娘子回去了。
小桃作為陪嫁丫鬟有些好奇的看著這些人,眼中即有忐忑,也有脫離岳家的解脫。
迎親隊伍一路敲敲打打回到了老婦人的家裡。
此時大霧正濃,街道兩旁並沒有多少人,只是一些早起的人看到了迎親的隊伍。
此時老婦人家裡,親戚們正驚訝的看著從後屋走出來的新郎,如果不是已經天亮了,他們還以為見到鬼了。
老婦人滿面笑容的看著那人,不停的向親戚們說“這是我的兒子”之類的話。
親戚們雖然納悶,但此時正是老婦人高興的時候,他們拿了錢財,自然不會掃興,只能隨口說著恭喜的話,實則心裡全都是一頭霧水。
老婦人的兒子也是漸漸拱手,笑容滿面,他身後的侍女同時撒出了大把的金豆子。
親戚們拿了錢,恭喜的聲音更大了,一個個喜笑顏開。
他們才不管這個男人是從哪冒出來的,為甚麼要假冒老婦人的兒子,這些和他們的關係都不大。
雖然有人想要說甚麼,但對方大把的金豆子撒下來,如果真有人提出質疑,不用楊意動手,這些親戚就能把那人按住,活活打死。
對這些親戚來說,甚麼是假的都無所謂,只要手裡的金豆子是真的就行。
迎親的轎子落在了老婦人的家門口,小桃掀開轎簾,把一身鳳冠霞帔的嶽琉璃攙扶了下來。
透過眼前的珠簾,嶽琉璃看到了站在門口一臉笑容的楊意,心裡頓時安定了下來。
一路上,嶽琉璃心中忐忑,害怕這兩天所見到的人都是自己的遐想。
所有一切最後變成一場空,直到現在,她終於長舒一口氣,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幸好小桃扶住了她。
成親的儀式一樣不少,拜過天地後,嶽琉璃被送入了後院的房間,楊意留在了前院。
婚事繁瑣,整整一天的時間,楊意都在忙。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忙甚麼,只知道在不停的喝酒、等待,然後又是喝酒,然後又等。
直到黃昏,親戚們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一個個不僅吃的肚腹滾圓,口袋裡也是沉甸甸的。
賓客散盡,老婦人的小院裡重新恢復了平靜。
在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後,老婦人雙眼一翻,暈倒在地。
飛雪提著老婦人的腰帶,把她扔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依舊不散的大霧,楊意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會有事情發生,他讓飛雪和追風小心戒備,他自己則向洞房走去,那裡還有一個人等他。
老婦人兒子的房間在後院的東側,被直接改成了婚房。
楊意走到門前,伸手輕輕推開房門。
隨著吱呀的開門聲,房間裡的情景也落入到了楊意的眼中。
只見整個房間都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門口的位置擺放了一面竹編屏風,屏風的上面貼著喜字,還刺有錦繡鴛鴦畫。
房間的中間有一張矮桌,矮桌周圍鋪著墊子,小桃正趴在矮桌上呼呼大睡,嘴角流出的哈喇子在矮桌上流了一大片。
往裡面便是床榻,床榻前鋪著紅色的地毯,一雙紅色的繡鞋就踩在地毯上。
順著繡鞋向上看,是一件紅色的喜服,再向上便是一雙交纏在一起的白皙修長的手掌。
手掌的主人似乎很緊張,一雙手指互相交纏,指節都發白了。
聽到推門聲,楊意明顯看到,坐在床榻上的女子身姿立刻繃緊了幾分。
楊意邁步走到矮桌前,從上面拿起一杆秤,走到床榻上,用秤桿把新娘子的紅蓋頭掀了起來。
紅蓋頭下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正是屬於嶽琉璃的。
她臉蛋白皙如玉,星眸如同天上最閃耀的星辰,一雙紅唇嬌豔欲滴,精緻的五官如同畫上去的一樣。
嶽琉璃本就是范陽府有名的美人,為了這次出嫁,她又用了一個時辰來化妝,此時更是美的驚心動魄。
楊意都看呆了,一雙眼睛都挪不開了。
“夫君……”
嶽琉璃看著楊意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滿心的歡喜溢於言表。
“我們……終於成親了。”
楊意也不知道要說甚麼,只覺得現在如夢似幻,一切都好像很不真實。
他伸手摸了摸嶽琉璃的光滑的臉龐,想用觸感來證明現在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入手很滑膩,而且有溫度,嶽琉璃臉紅色的如同火燒。
她是第一次被一個男子如此肆意的觸控臉蛋兒,不過想到這個男子已經是自己的丈夫,她沒有任何牴觸,反而很享受他的觸控。
“小桃……還在那裡。”
嶽琉璃突然想到趴在矮桌上睡覺的丫鬟,急忙掙開了楊意的手,向小桃那裡的方向去看。
只見小桃依舊睡的香甜,並沒有醒,心裡立刻放心不少。
“把她叫醒吧,外面我給她準備了房間。”
楊意轉頭看向睡覺的小桃,覺得她現在非常礙眼。
“嗯,不過你打算怎麼安置她?”
小桃是嶽琉璃的陪嫁丫鬟,按照大唐的習俗,她以後會成為楊意的妾室,也就是小老婆。
不過楊意卻沒有打算收小桃。
“讓她跟我們回長安吧,在那裡找個好人家把她嫁了,免得一直跟著我們受苦。”
楊意寵溺的捏了捏嶽琉璃的鼻子,把之前就有的想法說了出來。
“你這樣,會讓她很難堪的。”
嶽琉璃有些擔心小桃會不同意,畢竟,她們從小就在一起,小桃的脾氣她最瞭解。
“不會的,小桃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跟著你。”
楊意說著,走到了小桃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醒醒,天亮了,該起床了。”
小桃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睜著惺忪的睡眼看著楊意。
“甚麼時辰了楊公子?”
“叫姑爺。”
楊意扭正她的叫法。
“姑……姑爺……”
小桃這時候才清醒過來,立刻站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楊意。
“奴……奴婢該走了。”
她著急忙慌的轉身就走,還差點撞到屏風,開啟門,風也似的跑了出去,等了片刻,她又走了回來,把房門關上了。
“娘子,很晚了,我們該休息了。”
楊意見房門關閉,邁步走到嶽琉璃近前,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臉上盡是笑意。
嶽琉璃臉紅的如同熟透的蘋果,低著頭,根本不敢看楊意。
就在楊意坐在她旁邊,伸手摟住嶽琉璃肩膀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聲野獸的吼叫聲。
聲音如悶雷滾動,傳遍整個范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