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很安靜,良久,才有紙張輕輕翻動的聲音響起。
清漪端起茶盞輕輕啜飲著,時不時朝對面投去一抹眼神。
從對面之人小心翼翼捧著那份資料,恨不能逐字逐句細細檢視的動作中,不難窺出林芮此時心緒的繁雜。
清漪沒有催促的意思,只耐心地等著。
今日茶室裡不知燃的是甚麼香,香味並不濃郁,清幽得恰到好處,極能撫慰人心,讓人身心放鬆,靈臺清明。
清漪放下茶盞,輕輕嗅著,試圖分辨裡面用了哪些材料。
楠木、白芨、槐花蜜、沉香......
不等她完全分辨出,林芮已經放下了手中捧著的檔案。
沉默了片刻,她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沉聲說:“先前的邀請,我答應了。”
不知是該稱呼對方為小姐還是與蘇曼一樣一同稱呼老闆,林芮索性省去了稱呼,打算之後再問。
許是離開職場多年,如今的林芮身上早就沒了職場中摸爬滾打的圓滑,況且她相信,面前之人知道自己的情況還來找了自己,應該並不在意那些。
清漪確實不在意,聽到林芮的聲音,她緩緩睜開了微闔的眼眸。
視線與林芮對上,後者下意識偏過了頭。
清漪就那麼看著她。
沒一會兒,林芮的視線重新移了回來。
這一次,她沒有繼續避開,直直對上了清漪那雙雖然年輕卻仿若經歷了無數風浪後依舊溫和包容的雙眸。
被這樣一雙眼睛看著,意外地,林芮並無一絲難堪。
想到檔案裡的內容,雖然還未了解眼前之人的全部,林芮卻發自內心地信任她。
她定定地看著清漪,神情認真:“先前的邀請,我答應了。”
沒有深入去探究林芮此時內心的變化,目的已經達成,清漪當即頷首。
“好。”
*
當天,幾人離開茶室,蘇曼陪著林芮去了錦繡花園收拾東西。
自應下清漪請求那一刻起,林芮便有了徹底脫離那個家的想法。
兩年來,她無數次升起過這樣的念頭,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離開的念頭總是無疾而終。
究其根本,不過是她當初離開DYT的事鬧得太不體面,背後之人鍥而不捨地打壓,讓她去了其他公司也無法繼續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失去了穩定的收入罷了。
沒了收入,又被那個男人短暫的的虛情假意矇蔽了雙眼,人彷彿也一瞬間,從雷厲風行、無數新人敬畏的職場精英變得軟弱可欺起來。
想起過往種種,起初那個男人只是口頭埋怨幾句,後來卻對她動輒打罵,林芮不是沒有反抗過,可總會被男人“你如今不過是個閒人,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罵你幾句,打你兩下怎麼了”的無恥說法,以及婆家孃家人和稀泥的做法所束縛。
漸漸地,她在泥沼中越陷越深。
捱打依舊會痛,聽到罵聲依舊會難受,她卻沒了掙扎出泥潭的心氣。
從前,她一直是這樣想的,她以為,自己早已認命。
可今日才知,只要有哪怕那麼一絲機會出現,她也會緊緊抓住。
她,不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