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然因為崔槿汐生出私心,他索性滿足了他的心願。
蘇培盛是個忠心的,出宮後,胤禛不擔心他會洩露出自己的事,更何況,還有粘杆處的人在暗中盯著。
蘇培盛聽明白了胤禛的意思,明白今日之事已成定局,重重磕了一個頭。
“奴才領旨,謝皇上隆恩!”
胤禛揮了揮手,“去吧。”
蘇培盛離開了,帶著不情不願的崔槿汐。
待碎玉軒發現少了個人時,正要去尋,被甄嬛攔下了。
甄嬛並未道明緣由,心裡卻是心知肚明。
因著這個,她想了許多,只覺得未來一片灰暗,看不到頭......
時間悠悠然進入五月,胤禛和朝臣們長久以來的僵持局面終於被打破。
那些滿口懿貴妃出身漢人,不可為後的滿人大臣竟是齊齊改了口,一致推舉懿貴妃為後。
當然他們妥協的條件是,皇后只能是滿軍旗,即便是後來抬旗的,也可以。
胤禛沒有推辭的意思,順勢答應了這個條件。
於是在後宮眾人以及夏冬春本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夏家被抬入了滿軍鑲黃旗,夏冬春即將成為板上釘釘的皇后。
封后流程複雜,再加上夏冬春已有了五個多月的身孕,所有儀式順勢往後推了。
夏冬春收到訊息時,怔愣了一瞬,待見了胤禛,她拉著胤禛坐下,迫不及待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皇上,臣妾怎麼突然成了皇后啊?”
問出這話時,她心中有了些猜測。
先前廢后一事,太后說過要插手,以及後來胤禛忙了許久,原來是在忙讓她成為皇后一事嗎?
她原以為自己成為皇后還得等上許久呢,畢竟距離宜修被廢,才過去兩個月呢。
而且,她入宮的時間不到一年,夏家也算不得顯貴,胤禛這麼快就讓她成了皇后,還是大臣們齊齊推舉,實在讓她意外。
胤禛笑了笑,坐下後,如順毛一般順了順女子的後背,而後緩緩道來。
“廢后那日,太后推舉你為皇后,朝臣齊齊反對,說漢人嬪妃為後,違反祖制,後來因為這個,朕與他們僵持許久。”
夏冬春認真聽著,從他的話中,彷彿能看到大臣們因為此事口水亂飛的場面,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呢?”他們如今怎麼願意妥協了呢?
她可真是太好奇了。
胤禛見了她這期待萬分的模樣,抬手,輕輕勾起食指,在她的鼻樑上輕輕一勾 。
惹得夏冬春斜了他一眼。
胤禛若無其事收回手,繼續說道:“朕先前打算讓春兒以漢軍旗之身登上後位,朝臣們因此反對,局面僵持不下。”
“出身滿洲勳貴的大臣向來帶著傲氣示人,暗中排擠漢人官員,在生活中排斥漢人,也不願意你成為皇后,倒是漢人官員一直極力支援。”
誠然,他對漢人存在一定的偏見,可他並未完全排斥漢文化,也認可有才能的漢人。
夏冬春毫無疑問在他認可並接納的範圍之內,所以在這事上,他和那些大臣們據理力爭。
更何況,在立夏冬春為後一事上,他有私心,小姑娘就是以漢人之身坐上後位,那又怎麼了?
夏冬春點頭,然後呢?
“滿人大臣骨子裡歧視漢人,朕便派了人去查他們與外界所有的往來,凡是與漢人有過接觸的,都一一斬斷,包括他們府中所有的漢人奴才,朕都派人一一帶走了。”
大清先前只是草原上一支不大不小的部落,人數比之漢人來說,少之又少。
即便入關後,得了時間休養生息,可滿漢不通婚,滿族人內部發展,人數也是遠遠比不上漢人的。
漢人雖然地位低,可耐不住人多啊,且遍佈各行各業,若少了漢人,有的滿人大臣府裡,連日常生活都無法自給自足。
即便少數特別排外的滿人大臣府中沒有一個漢人,可他們衣食住行總會接觸到漢人,這是無法避免的。
胤禛斬斷了他們與漢人的往來,生活造成了極大的不便。
朝臣固然眾多,可算下來不過就那幾個派系,他控制住了幾個關鍵人物,下面的人不同意他的提議,胤禛便預設他們同意斬斷與漢人的聯絡。
這麼一連串控制下來,那些持反對意見的大臣們苦不堪言,手上又沒有兵權,反抗不了皇帝,撐了一段時間後,只得選擇妥協。
最終條件便是他們同意懿貴妃成為皇后,可必須是滿軍旗。
胤禛想了想,同意了。
他的本意就是讓小姑娘成為皇后,無論漢軍旗還是滿軍旗,只要那人是她就好。
他和朝臣已經僵持了兩個月,繼續僵持下去,也無意義。
提早結束,也好讓那些大臣早日收心,好好辦差。
夏冬春也很快明白了胤禛這麼做的厲害之處,忍不住豎了個大拇指。
“皇上,你真帥!”
......
雖然封后儀式還未舉行,可封后旨意已下,即日起,后妃們都要到承乾宮請安了。
次日一早,眾嬪妃陸續到齊,連素日養病不出的端妃也到了。
夏冬春坐在上首,受了眾人的大禮,照例訓了幾句話。
訓話結束,她目光緩緩掃過在場嬪妃,眾人皆低著頭,無人敢和她對視,就連女主三人組也如失了水分的花兒,蔫頭耷腦的。
目光投向年貴人,也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夏冬春頓覺無趣,揮手讓散了。
接下來的日子,因著夏冬春有了身孕,圓明園之行停了,夏冬春去過圓明園多次,一時也沒那麼想去,就預設了。
宮中的生活風平浪靜,只在某一個午後,夏冬春聽說年貴人又支楞起來了。
詳細瞭解過後,夏冬春挑了挑眉,這是有人紅豆吃多了,想死呢。
正好,她還覺得無聊呢,找找樂子也不錯。
*
翊坤宮。
“娘娘,襄嬪說公主昨夜哭鬧,又病了,不宜出門,恐見了風,加重病情呢。”
頌芝一邊回稟,一邊抬眼,小心觀察著年貴人的臉色。
在翊坤宮,自己人的地盤,她便又叫回了從前的稱呼,唯恐叫小主又惹怒了主子。
“呵,她這是一朝成了嬪位,就不把昔日舊主放在眼裡了麼?”
年貴人將手上的玉輪隨意扔到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臉上滿是嘲諷。
“當年若不是本宮......本小主護著,溫宜能不能生下來還不一定呢,況且皇上並未下旨讓那賤人撫養公主,她有甚麼資格私自留下溫宜!”
除夕宮宴上,曹琴默得了嬪位,可胤禛還是默許了溫宜留在翊坤宮,由成了貴人的年世蘭撫養。
曹琴默只覺得如當頭潑下了一盆冷水般,涼意湧入心底,可她不甘心。
於是到養心殿求見了胤禛,胤禛當即警告了她不可背主忘恩,曹琴默才明白了胤禛的意思。
她一直不敢逾矩,可時日久了,年貴人在宮中地位早已不復從前,曹琴默心底又生出了野望。
她只是多留溫宜一些時日而已,並不算違背皇上的意思。
年貴人並不在意她的想法,照例將溫宜留在身邊,只有溫宜病了、大哭大鬧且叫不來胤禛的時候,心煩意亂,才會將她送到景陽宮。
待溫宜病好,她便常常叫人去催,絕不肯讓溫宜多留一刻。
此刻見曹琴默又找藉口推脫,難免發怒。
“頌芝,溫宜真的又病了麼?”想到自己的計劃,年貴人還是多問了一句。
“回娘娘,奴婢見了,似乎是真病了。”
頌芝其實也不敢確定,她去時公主正哭鬧不止,她並不清楚,斟酌著回了一句。
“罷了,那就讓她再多留些時日。”
年貴人長長撥出一口氣,端起小几上熱氣散去許多的藥碗,將裡面黑色的藥汁一飲而盡。
頌芝見了,眼含心疼地接過空碗,將一旁的蜜餞遞了過去。
“娘娘,吃些蜜餞甜甜嘴吧。”
年貴人搖搖頭,“放回去吧,這藥喝了有些日子了,如今倒覺著,沒那麼苦了。”
說這話時,年貴人臉上多了些笑容,手輕輕撫上了小腹。
那人說,她的身體雖然被歡宜香傷了底子,但好好調養,還是有望懷上子嗣的。
她已經喝了許久的藥,如今身體已經調養得差不多了,計劃也快了,希望自己能如願。
這麼想著,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身在冷宮的廢后,臉瞬間冷了下來。
“冷宮的烏拉那拉庶人如何了?”
頌芝忙道:“回娘娘,咱們的人日日盯著,聽說她總被冷宮的瘋女人針對,搶她的東西不說,還動輒便打罵於她,日子過得悽苦無比。”
“哼!”年貴人冷笑,“那賤人命還挺硬,”這麼折騰都沒死。
“看好了,折騰歸折騰,別讓人死了。”
她被矇在鼓裡多年,直到那賤人被廢,她才得知了當初的真相。
原來,當初害了她孩子的幕後真兇,竟然是廢后烏拉那拉氏!
不僅如此,此後她多年無所出,亦是那毒婦在暗中作祟,在皇上賞賜的歡宜香中動了手腳,生生斷了她再為人母的希望。
如此血海深仇,她怎會輕易放過?
她定會讓她生不如死,百倍千倍償還!
過了幾日,年貴人帶了太醫,親自到景陽宮,成功帶走了溫宜。
*
紫禁城一處僻靜角落,圓月高懸,萬籟俱寂。
一小宮女用手帕遮著臉,看著面前的人道:“年貴人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七日後就會行動。”
對面的人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包東西,遞了過去。
“我知道了,娘娘讓你一切小心。”
小宮女聞言,心生感動,連連點頭。
二人並未多言,只簡單交談幾句,就分開了。
次日,承乾宮。
夏冬春聽著底下人報上來的訊息,不由咂舌。
有些人的心吶,真是比蛇蠍還毒,屬實讓她大開眼界。
這時胤禛大步從外走了進來,恰好碰上回稟完訊息出去的宮人,隨意瞥了一眼,不認識。
見了夏冬春,接過她遞來的茶,一口飲下,胤禛道:“可是出了甚麼事嗎?”
他常來承乾宮,在承乾宮進出的宮人他幾乎都認識,突然出現個陌生面孔,只怕是出了事。
夏冬春不意外他的發問,拉著人坐下。
“皇上,吧啦吧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有人肖想您呢。”
夏冬春飛快同他說了,末了,還不忘幸災樂禍一句。
胤禛聽完,無奈搖了搖頭,見她還有心情同他說笑,心想她必定是心裡有了成算,於是問道:“你打算如何做?”
夏冬春神秘一笑,湊到他身邊,小聲同他說了自己的計劃。
胤禛聽到甚麼,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可很快,便被夏冬春接下來的話安撫好了。
但他還是確認了一遍,“春兒可一定得看緊了朕。”
夏冬春小雞啄米般點點頭,連連道:“我一定會時刻關注著皇上的。”
胤禛這才滿意,“那一切就按你的計劃來。”
六日後,胤禛和夏冬春一同倚在榻上,二人手中各自拿了一本書看著,互不打擾。
夏冬春想著待會兒會發生的事,有些出神,手中的書不知不覺滑到了懷中。
胤禛餘光瞥見這一幕,有些好笑,伸手拿起滑落的話本子以及手中的書,一同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夏冬春也因胤禛的動作回過了神,見他不再看書,側過頭和他嘀咕起來,胤禛不時點頭附和。
二人嘀咕了一陣,谷容從外走了進來。
“皇上、娘娘,翊坤宮來人說溫宜公主發了高熱,請皇上過去看看。”
聽了谷容的話,夏冬春和胤禛對視一眼,心道:來了。
二人從榻上起身,夏冬春為胤禛理了理衣裳,目送他離開。
踏出殿門前,胤禛有些不放心,回頭看了一眼。
夏冬春見狀,忙點頭,用口型保證道:“我隨後就來。”
胤禛這才放心,隨著翊坤宮的人離開了。
翊坤宮。
溫宜哭聲震天,年貴人抱著人,小聲哄著,旁邊的人也是滿臉擔憂。
年貴人一邊哄,心裡也有些擔心。
她做好了一切準備,若是皇上不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