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瑟的婚事籌備得極為迅速,二月的京城,乍暖還寒,她便要遠嫁前往科爾沁。
乾隆可沒有在京城為她修建公主府的打算,他心裡巴不得璟瑟能儘快離開京城,越遠越好。
出嫁那日,璟瑟身著喜服,先至養心殿,恭敬地拜見乾隆與高曦月。
禮畢,她便要前往長春宮,拜別皇后。
離開養心殿時,璟瑟陰鬱的視線在永瑚身上掃過,眼中飛快閃過一抹算計之色。
不巧,她這不懷好意的眼神被高曦月看了個正著。
高曦月皺了皺眉,璟瑟這是想對永瑚下手?
她盯著璟瑟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眸微眯,手指輕輕一彈,一道靈力悄無聲息地打在了璟瑟身上。
不管她想做甚麼,既然她主動找死,高曦月不介意提前送她一程。
璟瑟到長春宮後,皇后已經徹底起不來身了。
看著皇后就快要油盡燈枯的模樣,璟瑟知道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見皇后了,她鄭重地磕了頭拜別皇后。
皇后有心想說些甚麼,卻是說不出口。
母女倆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念著今日是女兒的大喜日子,皇后強忍著悲痛,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目送璟瑟離去。
璟瑟走後,長春宮又陷入了往日的死寂。
皇后躺在榻上,雙眼直直地盯著床帳頂上那寓意百子千孫的圖案,忽而費力地扯出一抹諷刺的笑。
她的永璉早早地走了,璟瑟也被遠嫁科爾沁,她如今甚麼都沒有了。
甚麼都沒有了......
就連當初得之不易的皇后之位,在不久後恐怕也會變成另外一個女人的東西。
她緩緩抬起手,遮住了雙眼,心中滿是不甘。
回想起璟瑟之前與她說過的話,她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左右她也沒幾日可活了,這一次,她就順從自己的心意吧!
皇后移開手,眼神中閃過一抹堅定。
“來人——”
沙啞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一個小宮女匆匆小跑進來。
“娘娘。”
“先前......吩咐的事,去做吧,本宮......本宮會讓富察氏厚待你的親人。”
皇后氣息微弱,卻還是一字一句,艱難地將話說完。
“是,皇后娘娘。”小宮女應道,聲音中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然。
皇后揮了揮手,小宮女很快退了出去。
她在心中默默祈禱:老天爺,這是我這輩子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只要能成功,無論付出甚麼代價,我都願意。
皇后此刻的心前所未有的虔誠。
可上天卻並未遂她的意,幾日後,那小宮女被折磨得沒個人形後便被扔到了皇后床前。
皇后每日昏昏沉沉,醒著的時間很短。
那日她剛睜開眼,一股濃烈的血腥氣便霸道地鑽入了她的鼻腔。
她側頭看去,就看到一具明顯被酷刑折磨過的宮女屍體(?)
皇后費力地睜大雙眼,竟發現那宮女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尚存一絲氣息。
不知為何,皇后看著眼前之人,覺得十分眼熟。
下意識地,她衝著外面喊了一聲,“蓮心!”
沒有人回應。
“蓮心!”
皇后提高聲音又喊了一次,這次依舊沒有人回應。
她只能更努力去辨認她床前的人。
半晌,皇后雙眼倏地瞪大,這......這不是小梅嗎?
她不是去做那件事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想到一種可能,皇后驀地驚出了一身冷汗。
難道小梅失敗了?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皇后便本能地抗拒,不願相信。
可事實擺在眼前,一向謹慎、按規矩辦事的小梅,若不是失敗了,又怎會如此悽慘地出現在這裡?
皇后頓感一陣深深的絕望,心中那最後一絲希望瞬間破滅,支撐她的那口氣,也一下子洩了。
“嘎吱——”門被開啟。
從外面走進一行人,為首的進忠弓著腰,雙手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卷軸。
皇后下意識看去,就見進來的人手中好似捧著一卷......甚麼東西。
片刻後,那人站定,直起身子,展開手中的明黃色聖旨不緊不慢地念了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后富察氏不賢失德,謀害妃嬪,害死親子,還欲加害其餘皇子,欲斷皇室子嗣,實乃罪大惡極,朕深惡之,著貶為庶人,欽此!”
尖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富察琅嬅聽到聖旨內容,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哽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進忠宣讀完聖旨,見富察琅嬅虛弱得無法起身,假惺惺地上前,將聖旨輕輕放在她的枕頭邊,陰陽怪氣道:“富察庶人,接旨吧!”
說罷,進忠帶著一行人轉身離開,門再次被重重關上,屋內陷入一片昏暗。
富察琅嬅眼神空洞,思緒飄遠。
她在心中苦笑:原來這世上真有那般好命之人,無論自己如何算計,都無法傷她分毫。
真好啊!
她眼中緩緩盈滿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可為甚麼,那個人不能是她?
她這一輩子,從來都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額娘從前總是告訴她要努力延續富察氏的榮光,她也一直為此努力著。
可到頭來,她得到了甚麼呢?
沒有。
她甚麼都沒有得到,甚至連僅剩的皇后之位也失去了。
富察琅嬅說不清她此時心裡是甚麼感覺,是悲傷?是羨慕?還是悵然......
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好似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此刻她好似變成了一根羽毛,只要一陣風吹過,她便能隨風去到想去的地方。
漸漸的,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好似看到了永璉。
永璉......
他來接她了,永璉一定原諒她了,真好!
想到這裡,富察琅嬅終於放心合上了雙眼,嘴角還帶了一抹笑。
“嘎吱——”門又一次被開啟。
從外面走近一個人,那人緩緩走到床前,見富察琅嬅雙眼緊閉,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在察覺人已經沒了氣息後,嘴角勾出一抹笑,隨後才不急不慢地朝著外面走去,高聲道:
“富察庶人,畏罪自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