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慶宮的書房內,陽光仿若給一切都鍍上了層暖黃的紗,靜謐又莊重。
畫像上那小女娃四五歲的模樣,粉撲撲的臉蛋像春日枝頭初綻的桃花,雙眸靈動恰似山間清泉。
越瞧,胤礽心裡越是歡喜,卻也越是害怕,如同懷揣著稀世珍寶,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旁人趁虛奪了去。
“趙一泰!”
胤礽高聲喚道,嗓音裡透著幾分急切。
此前趙一泰不過是輕聲提醒該用午膳了,卻正撞上他作畫靈感乍現之時,被他滿心不耐地趕出了門。
趙一泰在門外候著,早憋了一肚子的小心,聽到呼喚,忙不迭小跑進來,躬身行禮,頭都快低到地上了:“殿下,奴才在呢!”
胤礽手指叩著桌面,目光灼灼,語速飛快:
“你速去給本太子細細查探,就在今日酒樓附近點心鋪子,有個身著粉色繡芍藥花旗裝的小女娃,玉雪可愛,瞧著約莫四五歲。身旁跟著個穿藍色長袍的少年,看著十歲上下,事無鉅細,都要打聽清楚,切不可遺漏分毫!”
趙一泰諾諾應聲,腰彎得更深:“嗻,太子殿下放心,只是市井繁雜,人來人往,尋起人來怕是波折不少,不過老奴就算把京城翻個底朝天,也定不負殿下所託!”
他抬眼偷瞄,瞧著胤礽臉上都是不容置疑,趕忙退下,吆喝著手下出宮尋人去了。
幾日後,陽光依舊鋪滿毓慶宮,胤礽正埋首公務,筆走龍蛇,案牘勞形間,聽得一陣急促腳步聲,抬眸便見趙一泰一路小跑進來
他忙停了筆,身子前傾,眼裡滿是期待:“怎樣,可有著落了?”
趙一泰喘著粗氣,抹了把額頭汗珠,“殿下,查到了!那小女娃是朝堂新貴年遐齡的嫡女,旁邊那少年,是年遐齡的次子年羹堯。”
胤礽聽聞,先是一怔,隨即嘴角微微上揚,眼底笑意蔓延開來。
他輕聲呢喃:“年家嫡女......”
不巧他正好知道。
康熙因牛痘和高產作物之功封賞了年家之後,擔心賞賜不夠豐厚,與他商議時,自己提議封年遐齡嫡女為多羅格格,當時只覺是順水推舟,此刻卻覺得冥冥中自有天意。
胤礽嘴角含笑,愈發篤定這是天定的緣分。
他長身而起,負手踱步,心中盤算著,該如何讓這份緣分,在歲月裡生根發芽,綻出他期許的花來。
只是年世蘭外出的次數並不多,而且作為太子,他也不能頻繁出入皇宮。
即使偶爾有機會出宮,恰好遇到年世蘭出了年府,她身邊也總是有家人陪伴,他不能貿然上前。
在不能出宮的日子裡,他實在思念佳人,便派了人守在年家周圍。
每次年世蘭外出,做了甚麼,吃了甚麼,喜歡去哪家鋪子,過不了多久這些事兒便會一一傳入胤礽耳中,甚至偶爾還會附帶幾張年世蘭的的畫像。
......
歲月悠悠流轉,年世蘭出落得亭亭玉立,往昔稚嫩青澀漸漸褪去,添了幾分沉穩。
年夫人瞧在眼裡,見年世蘭愈發行事有度,便也不再如從前那般,時時叮囑、刻刻警醒,對她出府一事,管束漸寬。
於是,年世蘭出府的次數漸漸多了起來,而這恰好給了某人“可乘之機”。
胤礽年紀漸長,康熙交給他的差事變多,這讓他出宮有了堂堂正正的由頭,行事不再似往昔那般束手束腳。
先前年世蘭出府的次數很少,胤礽甚至動了主動到年府拜訪的念頭,只是苦於尋不到正當由頭。
若貿然登門,不僅唐突佳人,還容易落下話柄,無奈只能按下心思,另尋他法。
好在最近傳來的訊息說年世蘭常常外出,胤礽便特意尋了那些她常去的地方,佯裝閒逛,只盼一場天賜“偶遇”。
可惜不知是不是時機不湊巧,他出宮多次,兩人卻一次也沒遇上。
這日,天公作美,日光暖暖地傾灑而下,微風輕拂,帶著春日獨有的繾綣溫柔。
年世蘭聽聞京郊有片桃林,現下正值花期,當即心癢癢決定親自去看看。
她雖然是蘭花精,骨子裡對蘭花帶著一種天然的親近與偏愛,可她這顆愛花之心,從不囿於蘭之一隅,像那灼灼其華的桃花,雍容華貴的牡丹,嬌豔綽約的芍藥,但凡是好看的花兒,她都喜歡。
只不過,蘭花在她心間,始終穩穩佔著首席之位罷了。
不多時便到了桃林。
入眼之處,滿是雲霞般粉嫩嬌豔的桃花,層層疊疊綻於枝頭,或嬌羞含苞,或肆意盛放,風過花落,像是下了場繽紛花雨,地上早已鋪滿厚厚一層花瓣,美得如夢似幻。
年世蘭剛踏入林內,便覺呼吸都被這灼灼花色、悠悠花香填滿,險些沉醉得挪不動步,眼眸裡映著桃花,滿是驚歎與沉醉。
佇立片刻,她轉頭對身旁丫鬟道:“頌芝,將我的琴拿來。”
如此良辰美景,她可不能辜負了。
頌芝脆生生應了句“是”,趕忙到馬車上抱出古琴,尋了處桃花落得厚實、平整之地,將琴安放妥當。
年世蘭款步上前,裙襬輕拂過地上花瓣,施施然席地而坐。
玉指輕撫琴絃,稍作除錯,須臾,一曲悠揚旋律便自指尖傾瀉而出。
琴音婉轉,仿若林間輕吟的清風,又似潺潺流淌的溪泉,帶著靈動與詩意,在這桃林之中悠悠迴盪,驚起枝頭雀鳥。
彼時,胤礽在宮中聽聞年家格格往京郊桃林去了,心下大喜,正好今日無事,他匆匆換了身常服,帶著趙一泰直奔京郊。
機會難得,他一定得把握住!
所幸今天他運氣很好,才到京郊就看見了年家的馬車,順著年家馬車停靠的方向進入桃林,遠遠就瞧見年世蘭主僕的身影,他趕緊躡手躡腳隱於一樹桃花之後。
年世蘭對龍氣感知向來敏銳,指尖撥絃之際,便察覺人暗處窺探,且此人周身帶著龍氣,只是不如上一世雍正那般濃郁。
氣息明顯淡薄幾分,她心下了然,來人定是位皇子,只是不知是哪一位。
這般想著,年世蘭神色未改,依舊沉浸於琴音之中。
胤礽躲在桃花樹後,起初還有些緊張,這般鬼鬼祟祟,非君子所為。
可隨著琴音嫋嫋,他漸入佳境,滿心沉醉,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抹粉色身影。
瞧著她在桃樹下撫琴,宛若仙子臨世,他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似要隨著那嫋嫋琴音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