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和年羹堯逛完點心鋪子,上了馬車準備回府。
她自是察覺到有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不過,那目光中並無惡意,她便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路人的無意之舉,依舊自顧自地擺弄著手中剛買的精緻點心。
這家的點心做的可真不錯,難怪這麼多人都喜歡到他家來。
只輕輕開啟匣子一角,那點心的甜香瞬間飄散出來,瀰漫在兩人周遭。
年羹堯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轉,時不時瞅瞅點心,又瞅瞅妹妹,嘟囔著:“妹妹,你可別都吃完咯,也得給我留點兒。”
年羹堯的本意自然不在點心上,不過是想逗妹妹玩罷了。
年世蘭頭一偏,靈動雙眸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噙著笑,嗔怪道:“就知道惦記我的點心,二哥,你再這般,下次可不帶你出來啦!”
嘴上雖這麼說,手上還是遞了一塊過去。
年羹堯見妹妹真要把點心給自己,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臉上卻堆滿笑意,“妹妹,二哥逗你玩呢,這會子不吃,回去再慢慢品嚐,不然在馬車裡吃,碎屑掉得到處都是,回去又該被娘唸叨了。”
年世蘭也沒有勉強,輕哼一聲“好吧”,把點心放了回去。
馬車裝飾低調奢華,坐墊綿軟,車壁上還掛著小巧的香囊,隨著馬車行進輕輕晃動,散發出淡淡的蘭花香。
少年快步下了酒樓,來到街上。
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卻不見那輛馬車的蹤影,他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失望。
他自己也說不清在失落甚麼,只覺得胸口像被堵住一塊,悶悶的有些難受。
趙一泰瞧見自家爺站在酒樓門前呆呆佇立,神色悵惘,忙小跑上前,輕聲喚道:“爺。”
少年聽到趙一泰的聲音回過神,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心想著自己這是發的甚麼瘋,無端端失了態。
他搖搖頭,便上了自家馬車,放下簾子,馬蹄聲噠噠遠去。
這場莫名的悸動,似也被風捲走,隱沒在街巷喧囂裡。
......
馬車轆轆,不多時便停在年府朱漆大門前。
年世蘭剛下馬車,還未及撫平裙襬上的褶皺,眼角餘光便瞥見一道熟悉且英挺的身影。
定眸望去,正是大哥年希堯。
已經長成翩翩公子的年希堯大步走來,身姿挺拔,一襲青衫隨風而動,幾分儒雅書卷氣於不經意間逸散,薄唇輕抿,嘴角噙著一絲淡笑,自帶沉穩氣場。
“妹妹,回來了。”
年希堯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打量了個遍,見二弟穩穩當當地牽著妹妹,妹妹也毫髮無損,心裡滿意,老二今日還算靠譜,沒闖出甚麼禍來。
來到近前,年希堯彎腰,手臂一伸,輕鬆將年世蘭抱起,動作行雲流水。
年世蘭也不掙扎,乖巧窩在大哥懷裡。
大哥都十六歲了,身強體壯,又沉穩持重,被他抱著,穩穩當當的,不怕摔著。
不像二哥,毛毛躁躁的,在街上時,要是真讓二哥抱,沒準兩人真得摔個大馬趴,那可就鬧笑話了。
落在後面的年羹堯,看大哥抱著妹妹,心裡那股羨慕嫉妒勁兒就直往上冒。
他暗自咬牙,誰都能抱妹妹老半天,自己在家雖說也能抱會兒,可妹妹總不放心,每次沒抱幾下就掙開了。
妹妹渾身香香軟軟,抱在懷裡暖乎乎的,別提多舒服了。
他這些年勤練武藝,如今力氣大得很,抱妹妹定是綽綽有餘,絕不會摔著她,可妹妹怎麼就不信他呢。
唉!
年羹堯長長嘆了一口氣,腳下步子加快,追了上去。
年世蘭如今五歲了,依舊住在年夫人的正院裡。
年希堯與年羹堯哥倆,打三歲起,便遵循府中慣例,搬到各自獨立的小院居住。
想當初,小小的他們,雖懵懂不捨,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卻被父親一番“男兒當自強”的教導,咬著牙,懵懂又堅毅地邁進屬於自己的院落。
可輪到女兒年世蘭,年夫人卻有著諸多考量。
女孩子性子嬌柔,身子骨也弱些,年夫人總覺得她還太小,離開自己身邊,怕是夜裡踢了被子著涼,磕著碰著都無人知曉,難以周全照顧自身。
年夫人自顧自想著,全然沒有記起年世蘭身邊的奶嬤嬤和丫鬟們。
況且女子家心思細膩,需更多陪伴呵護,和年遐齡商量過後,夫妻倆便決定讓女兒在身邊長住,待到七歲,心智稍長,再搬到自己的小院子裡去。
年希堯年羹堯兄弟倆自然沒有異議,他們也不放心妹妹小小年紀就獨自居住。
至於他們,自認為皮糙肉厚,與妹妹自然是不同的。
進了正院,年世蘭脆生生喊道:“娘~”聲音清脆,像春日的鈴音,在院子裡迴盪。
屋內,年夫人正坐在窗邊刺繡,聽到這聲呼喚,便知是老二帶著女兒回來了。
她本就因擔心女兒,刺繡時心不在焉,半日過去,也沒繡出多少,當下便放下手中繡活,讓婢女收了下去。
想起早上,年羹堯非要拉著蘭兒出門,她那會兒正忙著清點府中月例賬目,實在脫不開身,攔又攔不住,只能多派了些下人跟著。
可心裡的擔憂就沒停過,生怕老二照顧不好蘭兒,這心思全在女兒身上,刺繡自然沒了進展。
好在老大回來了,她趕忙讓老大去門口候著,還囑咐若到了用午膳時還不見人,就立刻出府去找。
年夫人起身,快步走到門口,看到年希堯抱著年世蘭,年羹堯跟在後頭,一顆懸著的心才落了地,臉上綻出笑容。
“可算回來了,娘正擔心著呢,今兒在外頭玩得可好?”
年夫人從年希堯懷裡接過女兒,走到軟榻邊坐下,細細打量,見女兒面色紅潤,身上衣裳齊整才徹底安心。
年世蘭換了個人抱著,也依然乖乖的,聽到年夫人的詢問,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興奮,“可好玩了!”
緊接著年世蘭小嘴像竹筒倒豆子,噼裡啪啦講起今日見聞,甚麼點心鋪子新出的樣式,街頭藝人的雜耍,眼睛放光,手舞足蹈。
年羹堯在旁時不時插幾句嘴,添油加醋形容一番,把眾人逗得哈哈大笑。
年希堯看著妹妹歡快的模樣,笑著對年夫人說:
“娘,妹妹今日可高興壞了,往後咱們不妨多帶她出去逛逛,也讓妹妹長長見識,別整日裡拘在府裡,她該無聊了。”
年世蘭聽到大哥說話,耳朵頓時豎了起來,聽完後,朝年希堯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大哥,好樣的!
不枉她剛剛賣力的說了那麼多。
許是這輩子擁有了小孩子的身體,她也染上了幾分孩子天性,滿腦子都是玩樂的念頭。
整日在府裡玩耍,只是時日一長,這府裡角角落落,從正院的繁花簇擁處到偏僻小院的古井旁,她都逛了個遍,再沒了新鮮勁。
後來她便總是站在院門口,望著緊閉的朱漆大門,心裡頭就像有隻小貓在撓,癢癢得厲害。
可年夫人總擔心她磕著碰著,怕外面人多衝撞了,極少有機會帶她出去,可把她憋壞了。
大哥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