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血煞侵染、神智昏沉的仙秦修士。
同樣在仙秦運朝氣運的滋養之下,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
他們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氣運光幕下的空氣。
貪婪地汲取著這久違的力量,彷彿溺水之人終於被拉上了岸。
大鳶天地的廢墟上,那些僥倖存活的百姓,也被光幕籠罩。
那些被血煞之氣侵蝕得奄奄一息的老人,灰敗的面色漸漸紅潤,渾濁的眼睛裡重新有了光采。
有人跪在地上,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有人仰天大喊,聲音嘶啞。
沒有人能嘲笑他們失態。
因為你若不曾在血煞橫行的煉獄中掙扎過,便永遠不會明白。
這一口乾淨的空氣。
這一縷溫養肉身的氣運,有多麼珍貴。
然而,氣運光幕籠罩的核心,始終是那片從咸陽馳援而來的鐵灰色海洋。
數千萬大軍。
甲冑如墨,陣列如山。
數千萬雙眼睛同時投向戰場最前方。
三道身影並肩而立。
周身縈繞的玄色龍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涇陽君嬴芾,居中。
白髮如霜,面容古拙,他是三仙中修為最深、年紀最長的一位。
高陵君嬴悝,居左。
他的身形。
身形較之嬴芾更為魁梧,虎背熊腰,整個人如同一座擎天之柱。
他的雙臂比尋常修士粗壯整整一圈。
渭陽君嬴傒,居右。
三人中最年輕的一位,面容清俊,身形修長,在一眾鐵血悍將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三位鎮國將軍。
三位神仙境圓滿的運朝宗室,同時在仙秦體制中代表著絕對戰力高層的存在。
在運朝體系中,宗室貴胄從來不是擺設!
他們或許不參與日常政務。
不在朝堂上高談闊論。
但是他們永遠是運朝最鋒利的一柄刀。
因為他們的血脈中流淌著與國運同源的龍氣,他們的修為與運朝的興衰息息相關。
運朝鼎盛,他們的戰力便水漲船高,如龍入海,如虎添翼。
運朝傾覆,他們便是最先隕落的那一批,神魂俱滅,再無來生。
涇陽君、高陵君、渭陽君,便是仙秦宗室中最頂尖的三把刀。
一場戰爭接一場戰爭、一個位面接一個位面打出來的。
嬴芾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拳。
握拳的動作很慢。
但當他握緊的那一刻。
整片天地都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了。
漫天的血霧停止了翻湧。
無窮無盡的風暴停止肆虐。
甚至連那些正在衝鋒的血神道兵,都感受到了一股恐懼。
“玄甲軍,列陣!”
嬴芾開口。
被神仙境圓滿的道行加持過的、帶著仙秦國運威壓的軍令。
令出,法隨。
盾牌立起,長矛架起,陣型展開——
一座鐵灰色的要塞在呼吸之間拔地而起,將中軍護佑在內!
“龍驤軍,衝鋒!”
嬴悝的第二道命令緊隨其後。
龍驤軍的兵卒們騎乘仙獸,從氣運光幕的兩翼殺出。
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閃電,穿梭在血神大軍之中。
一尊血神道兵剛剛舉起兵器,便被一杆長槍從背後貫穿。
槍尖上的龍氣炸開,將血神道兵的身軀炸出一個大洞,血煞之氣從傷口處瘋狂外洩。
仙秦的龍驤軍騎兵甚至沒有減速,長槍一抖,將屍體甩脫,便繼續衝向下一尊獵物。
他們的戰術只有一個字——快。
“羽林軍,護持氣運,清剿殘孽!”
嬴傒手中長槍向天一指。
槍尖上纏繞的那條細小黑龍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沖天而起,迎風暴漲。
眨眼之間,一條巨大的玄色龍影盤踞在大軍上空。
龍首低垂,俯瞰戰場。
張開巨口,將那些試圖從空中襲擊的殘孽一口吞噬。
羽林軍的兵卒們沒有衝鋒,而是整齊地列成數排,手持弓箭,箭矢搭在弦上,弓弦拉滿,紋絲不動。
箭矢上銘刻著破邪符文,箭桿中空。
“放!”
嬴傒長槍一揮,千弓齊發。
無數支箭矢如同暴雨傾盆,密密麻麻地射向血神大軍。
箭矢落下的瞬間,血神大軍的後方炸開了鍋。
血煞之氣被引爆,血肉橫飛,哀嚎聲此起彼伏。
那些僥倖躲過第一波箭雨的殘孽,還沒來得及慶幸。
第二波箭雨已經落下。
然後是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羽林軍的箭雨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
一波接一波地湧向敵人,直到那片土地上再無一個站著的血神道兵。
遠處,左丞相李斯站在氣運龍車之上,俯瞰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
雖然他不是宗室。
但是李斯同樣是有神仙境圓滿道行,與嬴芾、嬴悝、嬴傒截然不同。
仙秦宗室子弟即便脫離仙秦氣運法網、脫離官位加持,依舊能夠碾壓同階的強大。
而他李斯修為更多地依託於仙秦的氣運法網。
依託於左丞相的官職,加上始皇天帝對他的信任和授權。
但李斯並不覺得這有甚麼不好。
運朝體制,本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法網之下,眾生平等——但有些人,比眾生更平等。
……
天庭,大羅天。
紫氣氤氳的深宮之中。
東華帝君猛然睜開了雙眼。
彷彿有無數個世界在生滅輪迴,有億萬條命運之線交錯纏繞。
祂感受到了。
就在仙秦運朝青州鼎落下、青州金人邁出那一步的瞬間。
整個永冥血淵的氣運河流忽然改變了流向。
尋常仙人感應不到,普通神明無從察覺。
但他是東華帝君。
天庭的主宰之一,大羅天網的核心執掌者。
在東華帝君的感知中,仙秦氣運法網的威能在那一刻暴漲。
血河老祖的血道神通已臻化境。
他將自己的本源意志拆解成億萬份。
每一份都偽裝成血神道兵的神魂碎片,混雜在無盡的血煞之中。
“你想在深淵裡渾水摸魚?”
當天庭的大羅天網和仙秦的氣運法網。
同時暴漲的那一刻起,整個永冥血淵裡的生靈,無所遁形。
血河老祖的本體察覺到了不妙,自己被發現了?!
本能的想要逃跑。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大羅天網猛然收緊。
整個天地的氣運法網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