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大法師立於殿首，神色淡然，目光掃過眾天仙，緩緩開口：
“諸位道友。”
“大天尊為諸位備下的薄禮。”
“皆是天地靈秀所化，可隨意品鑑。”
話音落下，眾仙齊齊神色一正，紛紛拱手應和：“謝大天尊恩典！”
紫微宮內，玉案連綿，奇珍琳琅。
眾仙圍坐，卻並不急於品嚐，話題在不經意間，引向了傳說中的蟠桃盛會。
畢竟在場之人。
不乏有太乙天仙，親歷過瑤池盛宴。
亦有後起之秀。
畢生只在古籍殘卷中窺見過蟠桃盛會的隻言片語，心中早已神往不已。
廣成子拂塵輕揮，感慨道：
“燭龍尊駕所言極是。”
“瑤池蟠桃乃先天靈根所結，底蘊非凡，紫微宮此番所備奇珍，雖不及蟠桃，卻也已是難能可貴。”
“足見大天尊的誠意。”
赤松子手持松枝，頷首道：
“是啊，這般奇珍。”
“尋常太乙天仙終其一生都難以得見。”
“縱使是上古仙門，也未必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天地靈秀。”
“今日能在此品鑑，於我等而言，已是莫大的機緣，不負此番遠道而來。”
一位太乙天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恭敬之中，帶著幾分好奇：
“燭龍尊駕。”
“晚輩斗膽，我等後輩修士，素來無緣得見上古蟠桃盛會。”
“只在古籍中聽聞其氣象萬千，心中頗為神往，不知尊駕可否提點一二，讓我等開開眼界？”
此語一出，殿中其餘太乙天仙頓時來了興致。
“是啊，是啊。”
“是啊是啊！燭龍尊駕，求您給我等說說，蟠桃盛會究竟是何等氣象？”
“久聞瑤池蟠桃盛會，諸天仙神齊聚，仙樂縹緲，瑞氣千條，乃是諸天第一仙宴。”
“今日若能聽尊駕一言，也不枉此行了！”
就連還在輕嗅人參果仙韻的李白，也放下手中玉盤，撫須笑道：
“燭龍尊駕，李某也頗為好奇！”
“當年李某遊遍諸天仙山，卻未曾得見蟠桃真容。”
“今日便請尊駕詳解，也好讓李某賦一首詩，以記其盛！”
眾仙紛紛附和，目光熱切地望向燭龍。
就連那些剛剛還在品味奇珍的仙人，此刻也放下手中的玉杯，側耳傾聽。
燭龍立於玉案旁。
—怎麼說呢，那種滋味，大約叫做“暗爽”。
畢竟，在場數百億太乙天仙，哪一個不是縱橫諸天、威震一方的人物？
平日裡他們走到哪裡，都是被人仰望的存在。
此刻，這數百億太乙天仙，全都眼巴巴地望著他，等著燭龍開口。
這排面，整個天庭。
目前除了大天尊，怕也只有他燭龍能有了。
燭龍輕咳一聲，龍鬚微動，正要開口——
紫微宮中。
億萬星辰點點，華光大盛。
一座鑾駕由遠及近。
殿中數百億太乙天仙，剛剛還在熱談蟠桃盛會、笑語喧闐，此刻如遭霜壓，齊齊噤聲。
隨即，燭龍第一個拱手，率先躬身行禮：
“參見大天尊！”
一語既出，數百億太乙天仙齊齊躬身俯首，異口同聲：
“參見大天尊！”
如同群星拱衛北斗。
密密麻麻的仙影層層疊疊。
從正殿一直漫延到最遠處的偏殿迴廊。
李白也在俯首之列。
一襲青衫在躬身之時垂落如水，腰間酒壺輕輕晃盪。
他知道。
今日這一幕。
絕對勝過自己平生所見的一切風景。
數百億太乙天仙，皆是諸天之上的佼佼者，個個能翻江倒海、執掌一方仙域。
面對昊天上帝，齊齊俯首。
這才是——諸天萬界，真正的主宰！
自己在人間是“天子呼來不上船”的詩仙。
唐皇李隆基在沉香亭設宴，命高力士來請。
李白敢醉臥長安街頭，連眼皮都不抬一下。
宮中傳旨的太監急得團團轉。
他翻了個身，嘟囔一句“我醉欲眠卿且去”，便又沉沉睡去。
那時候，李白覺得自己便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了，便是見了皇帝，也不過是拱一拱手的事。
無量太乙天仙之中，依然站如嘍囉。
念及至此。
李白實在忍不住將目光微微抬起一線。
鑾駕之上。
昊天上帝盧雲端坐如嶽。
隔得太遠，所有太乙天仙都看不清容貌。
十二旒垂落，遮住了盧雲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下頜的輪廓。
僅僅是一道身影。
便足夠讓數百億太乙天仙匍匐在地。
鑾駕之上，昊天上帝盧雲的目光，掃過俯首的數百億天仙，神色平靜如常。
“免禮平身。”
滿殿天仙齊齊直起身來，袍袖翻湧之聲又是一片。
李白混在人群裡跟著起身。
“紫微宮中，並無世間俗禮約束，各位隨意即可。”
玄都大法師似是又想起甚麼，笑眯眯的補充道。
此時他已完成差事，退居二線，說話的語氣也鬆散了幾分。
殿中氣氛頓時鬆快了不少。
有人悄悄吐了口氣，有人重新端起了酒樽。
李白也鬆了口氣，正要伸手去摸腰間的酒壺——
便在這一刻。
玄都大法師身側，另一位仙官一步邁出。
太白金星站定，整冠，斂衽，面向滿殿天仙，開口。
傳來一聲悠長而莊嚴的唱喏。
“昊天大天尊駕臨，百官朝賀。”
唱喏聲落。
下一刻。
無量道官、恆河沙數的仙臣。
同時出現在紫微宮中。
影影綽綽，密密麻麻。
紫微宮正殿本就廣闊無垠，容納了數百億太乙天仙后仍有大片空地。
此刻隨著仙官一現身，讓人產生了一種“紫微宮是不是有點擠”的錯覺。
仙官來自兩座天庭——崑崙天庭裡的仙臣，昊天天庭裡的道官。
兩套班底平日裡各司其職，極少同臺。
今日齊齊整整地分列在正殿兩側。
個個腰束玉帶，手持笏板，袍服顏色從紫到青到緋再到綠，層次分明，秩序井然。
天庭仙官在同一瞬間整冠斂衽，躬身俯首。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朝賀之聲轟然響起：
“臣等——”
“拜見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
這一聲，壓過了方才數百億太乙天仙的參見之聲。
一浪高過一浪。
頓時，讓附近的太乙天仙，如臨道庭，震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