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臺上，玉皇上帝負手立於白玉欄杆之前。

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仙山樓閣，望向遠處氣運汪洋的方向。

就在此時，玉虛臺一側。

兩道流光驟然閃過。

正是天狗與太白金仙。

天狗身形矯健，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星辰靈光，四蹄踏雲，速度快得幾乎要撕裂虛空。

太白金仙則顯得從容許多，白鬚飄飄，仙袍獵獵，腳下踩著一朵祥雲，看似不緊不慢，卻始終與天狗並肩而行。

兩道流光一前一後，眨眼間便沒入崑崙仙山外圍的靈光屏障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很快便被翻湧的雲霧吞沒。

醜海神教化龍族，彭澤清洪君引導萬靈，天狗與太白金仙探查敵情。

教化織經，香火作緯。

將諸天萬族、四海龍族、諸天神系，一一納入其中。

待到網成之日，便是天庭氣運鼎盛之時。

玉皇上帝望著痕跡消散的方向，久久不語。

王母娘娘端坐在鳳座之上，手中執著一柄白玉如意，神色淡然，卻也順著盧雲的目光望了過去。

片刻之後，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潤如玉：

“陛下，天狗與太白此去，怕是要費些時日。”

“再等等。”

玉皇上帝閉眸。

像是在對自己說。

又像是在對身側的王母說，也像是在對著這天地間所有的、正在觀望的眼睛說。

玉虛臺上侍立的仙官們，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連腳步都放得極輕極輕。

玉皇上帝依舊閉著眼，彷彿已經入定。

但他的神識。

卻早已越過玉虛臺，越過崑崙仙山，越過氣運汪洋，跟隨著那兩道漸行漸遠的流光，探向遠方。

……

路上。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天狗終於忍不住了。

刻意放慢了些許速度。

天狗側頭看向身側的太白金仙，眼中滿是按捺不住的疑惑：

“上仙，我等究竟是要去往何地。”

太白金仙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微微側目，看了天狗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天狗見狀，心癢難耐。

他的腦海中。

玉虛臺附近看到的那一幕幕還在不斷回放——

醜海神開壇講道，教化龍族，那等氣象，當真驚天動地。

氣運汪洋翻湧沸騰，靈光沖天而起，即便隔著千山萬水，他抬頭望去，依舊能看到那恢宏壯闊的一幕。

那些龍族精英俯首聽命的場景……

異種龍族眼中流露出的歎服與敬仰，純血龍族強壓下去的傲慢與不甘……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心馳神往。

天狗舔了舔嘴唇，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剛剛海神與清洪君講道。”

“那等氣象……當真是教化為責？怎麼看著，倒像是帝君在布一場大局？”

“天狗啊，你倒是看得明白。”

“教化為責不假，布一場大局也不假。這兩件事，從來就不矛盾。”

天狗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那……咱們這是？”

太白金仙呵呵一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中的拂塵，向前方一指。

天狗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處雲海盡頭。

隱約可見一道幽深的裂隙，裂隙之中透著淡淡的烏光，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那深處蟄伏、湧動。

烏光時明時暗，如同呼吸一般。

“那是……”

太白金仙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陛下讓咱們去看看的，就是那裡。”

“那些……不安分的。”

天狗隱隱有所揣測，卻也無法知曉其跟腳，轉頭欲言又止，只好悶悶的繼續扎頭而去：

“跟上。”

話音未落，太白金仙已是一甩拂塵。

兩仙很快，越過烏光所在的區域，又跨越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天地世界。

天地，驟然變了。

天狗只覺得眼前一花。

縈繞在烏光區域的陰冷與不安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撲面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肅殺之氣。

軍煞，千軍萬馬、百戰餘生才能凝聚出的凶煞之氣。

兵煞，刀兵相接、金戈鐵馬才能淬鍊出的殺伐之氣。

兩股氣息交織纏繞，如同無形的洪流，鋪天蓋地地湧來，灌入天狗的四肢百骸。

這地方，殺氣沖天。

一片一片的，如同厚重的烏雲壓在頭頂，沉甸甸地籠罩著這方天地。

天狗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殺伐之氣順著他的鼻腔灌入肺腑。

讓他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感——彷彿一條渴了許久的魚，終於遊入了大海。

他的道，他的根腳，與這兵戈之道本就是同源。

天狗閉上眼，仔細感受了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震撼。

“大人，這裡……”

太白金仙站在他身側，拂塵搭在臂彎，白鬚飄飄，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並不催促。

只是靜靜地等著天狗從剛剛震撼中緩過神來。

天狗定了定神，豎起耳朵。

果然——

耳畔傳來了聲音。

那是操練聲。

“喝——哈——”

“喝——哈——”

整齊劃一的呼喝聲，如同海浪拍岸，一波接著一波。

數百人、數千人、億萬人同時呼喝，聲浪疊加。

緊接著是砍殺聲。

“殺——！”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

緊接著便是刀兵破空的聲音——

嗤、嗤、嗤——

刀刃劈開空氣的銳響，密集而整齊，彷彿有千百人同時揮刀，動作分毫不差。

金鐵交擊之聲偶爾響起。

夾雜著戰旗獵獵翻卷的聲音，還有低沉的戰鼓聲，一下一下。

天狗的耳朵動了動，循聲望去——

只見遠處，一片開闊的平原上。

黑壓壓地站滿了歷朝歷代的兵卒。

個個身著統一的玄甲，手持長戟或戰刀，佇列森嚴，橫平豎直，如同刀切豆腐一般齊整。

前排的兵卒正在操練刀法，每一刀劈出，都帶著凜冽的刀氣，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久久不散。

後排的兵卒則在操練槍陣，長戟如林，齊齊刺出，那鋒刃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殺意凜然。

更遠處，還有騎兵在奔騰。

坐騎是各種靈獸——有踏火的麒麟。

有騰雲的龍馬，有生著雙翼的天狼——騎兵們伏在坐騎背上，手持長槊，衝鋒陷陣，捲起漫天塵土。

這哪裡是甚麼修行聖地，分明就是一座兵營。

一座由整個天地世界改造而成的巨型兵營。

天狗的目光掃過這片廣袤的天地——

遠處有連綿的營帳，一望無際，營帳之間以靈光為界，劃分出不同的區域。

有的朝代營帳上飄著青龍旗。

有的飄著白虎旗，還有朱雀、玄武、麒麟、天鷹……各色旗幟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營帳之外，還有演武場、兵械庫、煉丹房、靈獸圈……一應俱全，佈局嚴謹，儼然是一座軍事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