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道友，煩請再撐片刻，我必以畢生道果，重續地脈。”
言罷，神農身前便浮現出一尊古樸厚重的鼎器……神農鼎。
眾人心中一緊。
“燭龍道友，煩請以陰陽之火，驅散靈根上的道湮戾氣！ ”
“好！”
燭龍應聲而動，龍軀猛然舒展。
雙目之中射出兩道陰陽二火，一黑一白，如兩道神箭，穿過玉京山，落在山底靈根之上。
伏羲見狀，雙手再次掐訣。
先天八卦圖靈光暴漲，八大卦象全力運轉，渾厚的先天之力再次垂落。
不僅托住那些滑落的巖體，更有一部分力量，順著山岩滲入地底，助力神農續接地脈。
“神農道友，我以八卦之力固脈，助你一臂之力！”
帝江、英招、句芒、蓐收，乃至周遭所有太乙天仙、上古神聖，皆咬緊牙關，拼盡最後一絲道力。
萬千神聖，同心共力。
仙光沖霄，道韻震天。
然而，群聖臉上的凝重並未消散。
因為他們都清楚——
這一切，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
玉京山的根基。
早已被道湮侵蝕殆盡。
燭龍和神農的補救只能延緩玉京山繼續崩塌的速度，卻無法從根本上逆轉這座神山的命運。
就像一位油盡燈枯的老人，縱然有神醫妙手，也只能多續幾日的性命，卻無法讓他重獲新生。
“能撐多久？”
伏羲問燭龍。
燭龍沉默了片刻，龍瞳深處閃過一絲無奈：
“地脈靈根的恢復速度……”
“實際上，遠不及玉京山崩壞的速度。”
“祝融的神火雖然厲害，但他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以目前的速度推算——”
燭龍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最多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群聖心頭一沉。
三個時辰之後。
玉京山將徹底崩塌，重新恢復墜入混沌世界海的蓄勢。
屆時，毀天滅地的量劫海嘯將席捲諸天萬界，無數世界將在這浪潮中破碎湮滅，億萬生靈將化為烏有。
“三個時辰……”
帝俊喃喃自語，目光投向北斗鑾駕的方向，“那就看尊上那邊了。”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玉京山的崩塌只是表象。
其實，真正的根源是道湮。
只要道湮還在，玉京山就註定無法保全。
祝融與玄冥的補救，伏羲與帝江的託舉，句芒與蓐收的穩固——
太乙神聖們如今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只是在為盧雲爭取時間。
他們守得住玉京山三個時辰，盧雲便有三個時辰的時間去尋找徹底解決道湮的辦法。
若他成功了，玉京山還有救。
若他失敗了……
沒有人願意去想那個結果。
“三個時辰便三個時辰。”
英招率先開口。
那雙鳥翼猛然展開，語氣中帶著幾分桀驁不馴的豪氣。
“老子修行了百萬年，還撐不住三個時辰？”
“英招道友說得對。”
扶風微微一笑，掌心的風力愈發強勁。
“別說三個時辰，便是三十個時辰，我等也要撐下去。”
“諸天萬界在等著我們。”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一場賭局。
“那便——撐下去。”
伏羲沉聲道，雙手再度掐訣，八卦圖中的八種卦象同時亮起，先天之力如山嶽般厚重。
玉京山上，仙光再度暴漲。
每一位神聖都拼盡了全力。
將自己的神力、道果、乃至生命本源都注入了這場拯救玉京山的行動之中。
三個時辰。
他們撐得起。
……
北斗鑾駕上。
盧雲的目光。
其實從未離開過昊天鏡。
剛剛以稜鏡陣拆分道湮，雖然成功消弭了那一片漆黑洪流的威脅，但盧雲心中並無半分輕鬆。
恰恰相反，一種隱約的不安始終縈繞在心頭，如同烏雲般揮之不去。
盧雲低頭注視著。
昊天鏡的鏡面。
鏡面幽深如淵，映照著諸天萬界的每一處角落。
在鏡面的最深處。
盧雲看到了那些。
剛剛被稜鏡陣拆分消弭的道湮黑點——它們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絲戾氣都未曾留下。
但這恰恰是最令盧雲不安的地方。
太乾淨了。
道湮乃大道崩壞之後產生的終極劫力，天地間最頑固、最難以根除的毀滅之力。
從古至今，無數大能曾試圖化解道湮。
卻從未有人成功過。
這樣的東西，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徹底消弭？
盧雲的眉峰微微凝起，目光變得愈發幽深。
他伸出右手。
五指虛按在昊天鏡的鏡面上。
鏡面如水般泛起漣漪。
剛剛被稜鏡陣處理過的區域在他的操控下不斷放大、再放大——
十萬倍。
百萬倍。
千萬倍。
終於，在昊天鏡的極致放大之下，盧雲看到了那個令他心頭一沉的事實。
道湮並未徹底消失。
在那些看似已經完全清明的虛空中。
在那些被稜鏡道光灼燒過無數遍的角落裡，仍然存在著極其微小的道湮斑點——
微小到肉眼無法察覺，微小到即便是太乙神聖的神識掃過也難以發現，卻真實存在。
那些斑點的大小，不過是一粒塵埃的億萬分之一。
但它們確實存在。
盧雲的目光凝固在那些斑點上。
注視著它們在昊天鏡的映照下。
緩緩蠕動、生長。
那些斑點雖小，卻蘊含著完整的道湮之力——
它們就是道湮的種子，只要還有一顆存在，道湮便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而其中最令盧雲警惕的是——
那些斑點正在以某種規律律動。
盧雲的目光掃過昊天鏡中映照的諸天萬界。
在那無盡的虛空中。
在那些已經被道湮。
侵蝕過的世界裡，在諸天其他，看似完好無損的時間線中——到處都是這樣的斑點。
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如同宇宙中的暗塵，如同深海中的浮游。
早已遍佈諸天的每一個角落。
一塊兩塊斑點或許微不足道。
一萬兩萬塊斑點也不足為懼。
但當這些道湮種子的數量達到億億萬萬。
當它們分佈在整個諸天萬界的每一寸虛空中，當它們同時律動、同時生長——
那將是另一場浩劫。
一場比剛剛玉京山毀滅之劫，更加猛烈、更加不可阻擋的終末浩劫。
“原來如此。”
大道是根，萬界是枝葉。
道湮是根部的腐朽。
只要大道還在崩壞。
道湮便會源源不斷地從根源處滋生。
而只要諸天萬界中還存有一個道湮斑點。
斑點便會成為種子。
在大道崩壞的滋養下不斷生長，最終重新匯聚成足以吞噬一切的毀滅洪流。
拆分的越多，種子便越多。
種子越多，當它們重新匯聚時的速度便越快，聲勢便越猛。
這是一個無解的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