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
地仙中期，放在諸天萬界，算不得頂尖。
在座的運朝之主們，哪一個身後沒有幾位地仙供奉？便是太乙之尊，也未必請不動。
海量討論之中。
偶爾有幾聲低語，悄然流傳。
來自一些古老運朝的帝王，他們活得足夠久，見過足夠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彭澤清洪君。”
“如願那樁舊事，鬧得沸沸揚揚。”
“那位水府之神，丟了個婢女，落了一地臉面。”
……
“醜海神。”
“始皇帝兩樁舊事，記得麼？”
“畫形負約，後腳即崩；鞭石造橋，赤色至今。”
“這位海神，可不簡單。”
……
“天狗。”
“吞月食日的那位。”
“人間到處是祂的傳說，卻極少有人真正見過祂。”
那些聽見的人，神色各異。
那些聽見的人，神色各異。
有人恍然，輕輕點頭，彷彿印證了心中某個猜測。
有人驚異，微微張嘴，顯然沒想到這三位看似普通的地仙，竟有如此來歷。
有人若有所思，目光在三道身影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掂量甚麼。
也有人只是輕輕點頭，彷彿早就知道。
……
不過，相比較於彭澤清洪君、醜海神兩位水府之神——
天狗受到的矚目，顯然更多。
“天狗。”
這兩個字，在平臺上反覆響起。
有帝王低聲唸叨，有帝王抬頭細看，有帝王皺眉思索，也有帝王面色微變。
因為關於天狗的記載，實在太多。
也太不尋常。
天狗，太白之精。
《天官書》有云：
天狗，狀如大奔星，有聲，其下止地，類狗。所墮及，望之如火光炎炎沖天。
金神者，太白之精，白首之神，主兵戈，喪亂，水旱，淫疫。
《山海經》載：
有巫山者。……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
又有《淮南子》言：
狗所止地盡傾，餘光燭天為流星，長數十丈，其疾如風，其聲如雷，其光如電。
天狗的出現，大部分的史書記載，是兵亂髮生的徵兆。
有兵戈，有喪亂，有水旱，有淫疫。
由不得他們不注意。
因為此刻。
正是諸天兵馬，前往玉京山的關鍵節骨眼上。
天庭調兵遣將。
玉京卹典府緊鑼密鼓，諸天運朝紛紛響應，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在這個時候，天狗出現在崑崙仙山。
出現在東華帝君身側——
這意味著甚麼？
“莫非——”
“這位是崑崙仙山真正的底蘊？”
“另一位如同天蓬真君一樣的先鋒大將？”
此言一出。
倒是讓不少人眼睛一亮。
天蓬真君。
天庭赫赫有名的戰將。
統御天河十萬水軍，威震諸天。
若這位天狗，能與天蓬真君比肩……
那可就不僅僅是“地仙中期”那麼簡單了。
可也有人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憂慮：
“天狗也，所往之鄉有流血，其君失地。”
這是《天狗佔》中的話。
天狗降臨的地方，必有流血之災；其君主，必有失地之禍。
這是凶兆。
是大凶之兆。
而關於天狗的其他傳說，也被一一提起。
“天獸目。”
有帝王緩緩開口，如數家珍：
“有天虎、天狗、天牛、天豹、天狐等獸之目。”
“後聖君曰：天獸麒麟、師子、綱風騎置十二塵，世諭百六塵。”
這些，都是天庭的護法神獸。
天狗，位列其中。
又有人提起民間道術。
“朔偷桃法。”
那是流傳於民間的法術——命小兒順梯而上，直登天庭，偷摘蟠桃。
可法術，往往難以成功。
因為——
“往往都會被天狗所傷。”
天狗鎮守天庭，護法巡遊！
豈容凡人偷盜仙桃？
這些傳說、記載、議論——
如同潮水一般。
在永珍鑑天平臺上翻湧。
而天狗。
年輕男子模樣的地仙，只是靜靜立於雲霧之中，周身月華流轉，面容平靜如水。
只是靜靜站著。
如同一輪被雲霧遮蔽的月。
永珍鑑天平臺上，議論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三道身影之上。
不，更準確地說——
落在天狗身上。
……
與此同時。
彭澤清洪君、醜海神對視一眼。
他們認識。
不僅認識，還算得上知根知底。
同在水府為神。
雖一在彭澤，一在東海。
職司不同，位階各異，卻也時常有聯絡。
水府之神自有水府的圈子，逢年過節，水神會聚，論道談玄，品評人間香火，議論天庭動向。
清洪君知道醜海神那些舊事。
這位同袍的傳說，流傳之廣，遠在他之上。
醜海神也知道清洪君那樁“如願”的公案。
商人求婢，如願出走，捶糞求富，香火成道。
同袍的舊事，在水府圈子裡，也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彼此知根知底。
但是，對於天狗。
他們兩位知之甚少。
清洪君心中念頭微轉。
這位……便是天狗？
那位吞月食日的天狗？
那位太白之精、白首之神、主兵戈喪亂的天狗？
醜海神同樣心中暗忖。
天狗之名，他自然聽過。
傳聞中的天狗，或為赤犬，或為流星，或為凶兆，或為護法。
眼前這位年輕男子，與那些傳說，似乎都對不上。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
這位大人，神通非凡。
位列神仙之尊。
清洪君微微垂眸。
神仙之尊。
那是比地仙更高的位階。
在座的運朝之主們，只看出他們三人皆是地仙中期氣息。
便輕飄飄地下了“不過如此”的斷語。
可他們不知道，天狗“地仙中期”，只是祂願意顯露的表象罷了。
……
東華帝君則看著天狗，心中暗暗點頭。
選出這三位地仙。
目的很簡單。
彭澤清洪君是修香火神道的河伯。
祂的目光，又在醜海神身上停留片刻，同樣微微頷首。
海神位格之集大成者。
與始皇帝的交鋒，紅旗夜叉的威儀。
南海廟宇的香火，波羅樹的長青，大暨魚的來朝。
這位海神的傳說，流傳之廣，僅次於龍族之中的那些龍王。
這兩位水府之神，足以代表天庭水部之下，江河湖海之神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