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捶糞求富”的民間民俗。
“無求而獲十倍於有求”的道理——
都與他有關。
都是清洪君，隨著自己落了面子，廣而傳之的故事。
……
只是不知究竟真的是商人本性使然，意漸驕盈。
還是暗中有神人點撥，撥弄妖、人姻緣。
希有心中。
不由閃過兩個念頭。
商人盧明。
難道是真的忘恩負義，還是被清洪君，引導著推著走向了那個結局？
如願的離去，是真的被凡人追逐。
還是清洪君有意放歸，為了修行自己的香火神道，從此有了“捶糞求富”的源頭？
不知。
希有收回目光。
她不再看清洪君，也不再想那樁舊事。
至於說，被東華帝君點名的另外兩位神只，各有各的傳說、故事。
希有的目光，從彭澤清洪君身上移開，落向那第二道身影。
醜海神。
這個名字，同樣在她心中轉了一轉。
關於這位醜海神，人間流傳的故事，比彭澤清洪君更多，也更奇。
始皇求與相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始皇帝一統六合，車同軌，書同文，築長城，坑術士。
天下初定，四海臣服，他卻始終放不下一個念頭——長生。
聞東海之中有神，威靈赫赫，乃遣使持節，往召海神。
使者戰戰兢兢，立於海岸，焚香禱告三日三夜，見海中分出一條大道，直通深處。
使者將始皇之意轉達。
醜海神端坐于波濤深處，沉默良久。
醜海神只回了一句話：
“我形醜，莫圖我形，當與帝相見。”
使者歸報，始皇應允。
那一日，始皇親臨東海。
車駕如雲，旌旗蔽日，文武百官隨行，甲士護衛如林。
始皇立於岸邊，望向那茫茫大海。
須臾，海水分開。
一條大道，自岸邊直通海底。
寬可容車馬並行，兩側海水如壁立，隱隱可見魚龍游弋，卻無一滴水濺落道上。
始皇深吸一口氣，縱馬而入。
入海四十里。
四十里海底之路。
兩側海水澄澈如琉璃，日光透過海面，灑下斑駁光影。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直至最後，只剩一片幽藍。
然後，他看見了海神。
醜海神端坐於珊瑚寶座之上，周身海水環繞，威儀凜然。
寶座由萬年的紅珊瑚天然長成，高可三丈，寬可容十人。
座上鑲嵌明珠無數，顆顆都有拳頭大小，珠光流轉，照亮整個海底宮殿。
而海神本身——
果然醜。
頭有鱗角，面目猙獰，身形高大如山嶽，周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始皇心中一驚。
卻也一喜。
驚的是海神之貌，果如所言。
喜的是，如此威嚴之神，若能為其所用……
可始皇終究未能守信。
他暗中命左右集畫工於內，潛以腳畫其形狀。
那些畫工，藏在隨從之中，以腳趾夾筆，在袍服內側，悄悄勾勒海神之貌。
一筆，兩筆，三筆。
輪廓初成。
就在此時——
醜海神猛然睜眼。
那雙眼，如同兩輪沉入深海的幽月，此刻驟然亮起，射出兩道攝人心魄的光芒。
祂的目光，直直落在那些畫工身上。
“帝負約。”
三字落下，如雷霆炸響於深海。
整座海底宮殿，劇烈震顫。珊瑚寶座搖晃，明珠亂滾，海水翻湧如沸。
“速去！”
……
始皇大驚，轉馬欲還。
那馬方才轉身——
後腳之下，海水驟然崩裂，萬丈深淵憑空而現！
那是真正的深淵，無底，無光，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無數旋渦在其中旋轉，無數暗流在其中咆哮。
前腳猶立。
後腳即崩。
始皇只覺身子一輕，幾乎墜入那深淵之中。他死死抓住馬鬃，雙腿夾緊馬腹，那馬也通靈性，四蹄狂蹬，拼了命往前衝。
僅得登岸。
回頭再看，那四十里海底大道，已然崩塌殆盡。海水合攏，巨浪滔天，拍打著海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而那些畫工——
盡數溺死於海中。
屍骨無存。
希有心中微微一凜。
這位醜海神，倒是守信。
許下的諾言，一字千金；別人背棄的諾言，則以雷霆還之。
讓千古一帝，也只能落荒而逃。
關於醜海神，還有另一樁傳說。
文登召山。
始皇欲造橋渡海，觀日出處。
那橋，要跨越茫茫大海，直通日出之淵。
如此浩大工程，凡人如何能為？
於是，始皇再次召來醜海神。
這一次，海神沒有拒絕。
祂應允了。
召來巨石，相隨而行。
那一日，召山之畔，萬人圍觀。
但見海中巨浪翻湧，一個又一個龐然大物，破浪而出。
是巨石。
巨石如山嶽般大小，一顆一顆，跟隨海神身後，向海中行去。
那些巨石，有的如巨象，有的如樓閣，有的如小山。它們排成長隊，在海上緩緩移動，場面壯觀得令人窒息。
可石行不駛。
走得太慢。
始皇心急。
他站在岸邊，看著那巨石隊伍緩慢移動，一日只行數里，如此下去，何年何月才能建成那座橋？
於是，始皇命人鞭之。
鞭子抽在巨石上。
第一鞭，石面留下一道白痕。
第二鞭，白痕變紅，滲出液體。
第三鞭，液體如血，汩汩而下。
巨石染血，鮮紅淋漓。
那一鞭一鞭，抽在石上，也抽在海神心頭。
醜海神沒有回頭。
只是繼續驅趕著巨石，一步一步，向海中走去。
那些巨石，從此染上了血色。那血滲入石中，千年不退，萬年不消。
今山下石，皆赤色。
可醜海神的本事，遠不止於此。
他是位驅使靈兵、異類的好手。
平日裡，最喜歡的是甚麼？
紅旗整整，擁浪而馳，迅若徼電。
那景象，人間少見。
偶爾有漁民，深夜出海，忽見遠處海面，紅旗招展，如烈焰燃燒。
無數夜叉，身披紅甲，手持兵刃，列陣於海浪之上。
他們踏浪而行，佇列嚴整，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速度之快，快如閃電。
迅若徼電。
凡人肉眼，根本捕捉不到那些夜叉的面容。
所以只能看到紅旗翻湧，看到浪花飛濺，看到一道紅影，如閃電般掠過海面。
而民間傳說，遇者吉矣。
若有人有幸，得見那紅旗整整、擁浪而馳的景象，便是一生之福。
打漁，必定豐收。
行船，必定平安。
家中，必定添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