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銀聯邦的大執政官奧古斯都·瓦羅最終還是如願以償。
這筆交易，談得並不容易。
白銀聯邦的元老院為此吵了三天三夜。
那些保守派的老元老們，指著瓦羅的鼻子罵他敗家——
用足以裝備三個軍團、維持聯邦百年運轉的流動性資金！
就這麼送出去，換一摞紙？換幾座廟？
再換一個不知道靈不靈的東方神只？
可瓦羅寸步不讓。
他站在元老院的高臺上，一身雪白的長袍纖塵不染，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只是靜靜地聽著那些罵聲，然後，一字一字地說：
“諸位可知，我白銀聯邦立國至今，在天庭考評中，拿過幾次‘上上’？”
元老院沉默了。
“一次都沒有。”
“年年考評，年年是‘中中’、‘中下’。”
“再這樣下去，三百年後，白銀聯邦還能不能存在，都是個問題。”
說完，奧古斯都·瓦羅頓了頓，目光掃過元老院裡，那一張張蒼老的面孔。
“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面前。”
“只要請來那尊真君，鎮住我聯邦境內的大江大河，讓那水患絕跡——”
“下一次天庭考評，至少是‘上中’。”
“三次考評之後，便是‘上上’。”
“氣運翻倍，國祚綿長——”
“這筆賬，諸位不會算？”
元老院又沉默了。
然後，表決。
透過。
於是，一筆足以讓整個白銀聯邦都肉疼的流動性資金——功德金幣。
從聯邦的金庫中劃出，經由大羅天網的加密通道，流入神漢運朝龍庭宗室的私庫。
而奧古斯都·瓦羅的手中，多了一卷帛書。
帛書很薄，輕飄飄的，可捧在大執政官奧古斯都·瓦羅手裡，卻重若千鈞。
那是天庭造廟供神的香火法門。
同樣，神漢運朝立國數千年來。
蒐集無數帝王將相、高僧高道，用血與火、用興衰與成敗，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禁忌知識。
瓦羅捧著那捲帛書，回到自己的府邸。
奧古斯都·瓦羅屏退左右，獨自一人，坐在密室中，就著一盞孤燈，緩緩展開那帛書。
帛書上的字，是漢字。
奧古斯都·瓦羅認得。
可他讀著讀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因為奧古斯都·瓦羅發現——
這法門，他讀不懂。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讀不懂。
字他都認得，句法奧古斯都·瓦羅也明白。
可那些字與字之間的縫隙裡，還有不同種族、不同文化的隔閡，以及文明的壁壘。
在諸天萬界。
存在著一道又一道涇渭分明的——文化圈界限。
奧古斯都·瓦羅緩緩放下帛書，閉上眼。
自己去過蟠桃盛會。
在裡面，奧古斯都·瓦羅見識過不同來路、不同世界的仙官、道官。
天庭的道官、神吏們彼此談笑風生，但是奧古斯都·瓦羅有時候，聽不懂他們話裡的機鋒。
文人們吟詩作賦。
奧古斯都·瓦羅聽不懂詩裡的典故。
那些百姓們燒香拜佛。
奧古斯都·瓦羅能隱晦的猜到和神明有關，但是無法看懂，深入理解儀式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他就像一個瞎子，突然闖進了一座五彩斑斕的花園，甚麼都看不見。
後來奧古斯都·瓦羅才明白。
不僅是身處白銀聯邦的自己！
諸天萬族之中，除了人族，其實都和天庭有一種天然的文化圈壁壘。
因為白銀聯邦，是另一個文明。
他們的文字，他們的歷史，他們的信仰，他們的思維方式，都與神漢截然不同。
他們可以學習神漢的文字，可以模仿神漢的制度，可以引進神漢的技術——
可他們永遠無法真正理解。
那些漢字背後，藏著怎樣的靈魂。
天庭為甚麼三令五申，禁止香火神道的知識傳播？
為甚麼將這些法門，列為禁忌？
人道諸夏數千年來。
用無數鮮血與香火，堆積起來的文化根基。
神漢運朝、大明龍廷、大唐龍庭，所有那些東方運朝，能夠在諸天萬界立足的根基。
神漢運朝敢賣，是因為他們知道，你買去了，也用不了。
因為你沒有那片土壤。
沒有數千年、數十萬年、數千萬年的文化積澱。
看著手上的帛書。
沒來由，瓦羅忽然打了個寒噤。
因為他想起了在大羅天網裡，其他文明論壇、蟠桃盛會論壇裡，學會的另一個天庭官方詞：
“焚雜諸神”。
當年由昊天上帝盧雲，親自在諸天定下的天庭國策。
一統信仰，焚燬雜神。
從此只能尊天庭正統。
那場信仰一統運動。
不僅席捲了整個人道諸夏，同樣也深深影響了天庭統治下的一整個時代。
想拜神？
天庭不允許。
就是邪神，就是雜神，就是淫祀。
想建廟？
天庭不允許。
就是犯了頂天的忌諱。
輕則禍及山川，重則一整個世界，都會被雷部神官重新改造。
北極驅邪院。
雷部。
兩大天庭暴力機構，最不缺的，就是整治不服氣天地的底氣。
“還好。”
“還好諸天萬族裡，同樣有智者、智囊團們。”
“意識到了清源妙道帝君傳播香火信仰，在無量可能性時間線上所做出的種種嘗試。”
“不僅是在圍魏救趙，拯救玉京山必定毀滅的終末結局，還是諸天萬族們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一旦錯過了天庭允許的時代背景、政策風口，未來恐怕諸天萬族一點機會也不會有了。”
“時代的機會只有一次。”
白銀聯邦的議事大廳裡，奧古斯都·瓦羅的聲音還在迴盪。
他說完那番話後。
整個大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元老院的老元老們，一個個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那些年輕的議員們，則抬起頭，望著這位大執政官，眼神複雜。
瓦羅沒有催促他們表態。
他在等。
等這些老傢伙們，想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大執政官的意思是——”
“這是一次機會？”
瓦羅點頭。
“千載難逢的機會。”
另一位元老開口：
“所有清源妙道帝君楊戩傳播香火，不只是為了救玉京山？”
瓦羅搖頭。
“不止。”
“昊天大天尊在為諸天萬族，開啟一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