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天萬界億兆無依的妖靈。
有一個可以“拜向”的方向。
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賜予它們化形之機。
天授恩典。
帝予機緣。
天道對萬靈一視同仁的慈悲。
可在妖族化形之後呢？
集體開智之後呢？
他們有了靈識、有了情感、有了對自我與族群的認知之後呢？
它們拜誰？
紫微垣太遠。
帝流漿只予化形機緣，不予命途指引。
太乙大天帝統御龍族。
那是鱗介之長，龍屬貴胄，與山野狐兔、林間雀鳥、溪澗魚蝦何干？
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統帥群星。
周天列宿、斗柄璇璣，與掙扎於人間煙火、苦求長生大道的散修小妖何干？
它們需要一位自己的帝君。
一位知道化形有多難、開智有多險、在漫長歲月中守住靈臺清明有多不易的帝君。
一位也曾是山野間懵懂頑猴。
曾大鬧天宮無法無天、曾被壓五行山五百年、也曾頭戴金箍萬里西行的帝君。
一位至死不曾低頭。
終究，為了芸芸眾生低頭的帝君。
“昔年山海洪荒時代，尚有上古執世天帝——帝俊、羲和、常曦。”
“日月輪轉，群星列宿，萬妖朝拜，諸靈歸心。”
“他們三位，難道在你眼底，不足以率領諸天妖族？”
太微玉帝又問。
西遊世界的玉帝盧雲，他知道太微玉帝為何有此一問。
他也知道。
追問，必須在今日、在此地，給出一個答案。
於是他搖了搖頭。
“不夠，遠遠不夠。”
“流攬無窮，歸神日母，上古大日之母，仍在不可名區域，自身難保，難以接引。”
如同一點濃墨，滴入無邊汪洋。
想要尋找。
何其難哉。
“帝俊至上神，帝俊生日月、晏龍、帝鴻。”
“晏龍生司幽，帝鴻生白民……日月時間，本就是阿撒託斯時空之君汙染的重災區。”
司幽，幽冥之主，陰陽之樞。
帝鴻生白民。
白民，其後裔有乘黃，其狀如狐，背上有角，壽兩千歲。
“至於羲和，雖有太陰星君位格，然而，恆我、嫦娥、月姑等逐太陰大道者，仍有比肩者。”
西遊世界玉帝盧雲搖了搖頭，一一辯駁。
如果按照天庭為現世。
處於時間線上遊的上古帝君們，各有榮光，各有偉業，對諸天不可磨滅的功績與尊位。
但他們，都不夠。
不是因為他們的力量不夠強大，位格不夠崇高，權柄不夠浩瀚。
而是因為他們——
距離未來太遠了。
可這與山野間掙扎求存的散修小妖，有何相干？
它們需要一位自己的帝君。
一位不在上古傳說中。
不在遙遠月宮裡、不在與自己毫無交集的龍族星神之列的——同在人間者。
齊天大聖對於他們來說。
不是廟宇神壇上端坐的威嚴法相。
那是一隻猴子。
站在所有妖靈的最前面。
金箍棒隨意扛在肩頭，火眼金睛裡依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桀驁與銳利。
他沒有戴帝冕。
他沒有著袞服。
他甚至連“帝君”這兩個字，都不曾、也未必願意將其與自己聯絡在一起。
但他在那裡。
站在那裡。
替它們擋著風，替它們扛著劫。
替它們守著那一條——
從化形開智，到長生久視。
再到有朝一日也能如他一般，堂堂正正站在這天地之間，對任何神佛帝王都不必低頭的——
通天大路。
西遊玉帝盧雲收回目光，垂下眼簾。
“大善。”
昊天上帝盧雲與太微玉帝盧雲同時被說服。
緊接著。
太微玉帝伸手一翻，緩緩翻轉，五指虛攏，自有日月輪轉、星河旋聚之象。
一枚石胎，靜靜浮現。
三丈六尺五寸，正合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之數。
七竅玲瓏，八孔通透，暗合九宮八卦、天地玄機。
“既有大羅緣法，自當有成帝命數，且去。”
昊天上帝開口。
頓時，浩瀚、無垠、 永恆不朽的紫微帝星，頓時分散出些許本源，注入其中。
很快，天真地秀，自此有感。
日精月華，自此有應。
只是，太微玉帝、昊天上帝不願就此讓其出世，而是直接收入衣袖。
感之既久，孕之將成。
“暫且止住。”
“留此石胎於崑崙，受先天孕育、帝運滋養，徐徐成就那七竅八孔、三丈六尺五寸之圓滿法身。”
“至於諸天萬界，億兆生命的希望，未來齊天帝君未出世之前……”
“暫由清源妙道帝君楊戩，一神擔之。”
西遊世界玉帝雖有不解，但還是沒有繼續爭辯。
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將那雙澄澈如洗的眼眸，從兩位聖尊身上移開，落向昊天鏡中。
昊天鏡中，諸天萬界，盡收方寸。
鏡中流轉的，何止是一方西遊世界的興衰？
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的時空漣漪之下，沉浮著兆億世界的時間線，如恆河沙數，不可計量。
同時也映照著無邊無垠、吞噬一切的道湮汪洋。
以及汪洋深處，那一道至今仍在獨自燃燒、至死未熄的桀驁金光。
知過去了多少須臾，亦不知道湮黑潮吞沒了多少世界。
金光始終亮著。
西遊玉帝凝視金光，良久不語。
俄而，他開口。
“二聖容稟。”
“朕觀昊天鏡中，諸天萬界，太乙神聖、帝王真修，散落各方，各自為戰。”
“道湮當前，彼輩燃盡本源，死守疆土，雖死不退。”
“各自為戰者，終不免各自陷落。”
西遊世界的玉帝自己所見過的太乙神聖、仙真帝君、隱世高人，何止千百？
昊天鏡中。
無邊道湮汪洋深處。
除了那道桀驁金光，尚有無數星火，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每一個點點星光、火光之下。
都有正在沉淪的天地，同時也都有一位位為了自己的世界，燃盡道果本源的太乙神聖。
無窮高遠之地，萬劫如常。
少頃，西遊世界玉帝盧雲抬起眼簾。
“諸天太乙，尚有眾多。”
“道果依託天地，與所生所養之界同根共脈。”
“界存則存，界亡則亡，不可跨越其他時間線，不可逃劫於無量可能性世界中。”
“此等存在，玉京山上，或可有可無。”
昊天上帝無相無言。
太微玉帝帝冕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