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會抓時機,搶頭彩!”
齊襄公姜諸兒一樣心中嘀咕。
“讓他搶了先手!”
“此事無論成否,他趙德柱和儒宋之名,都已與顯聖真君牢牢綁在一處,傳遍諸天。”
“我等若緊隨其後,不過拾人牙慧。”
“若按兵不動,又恐落人口實,將來帝君若勝,難免顯得心意不誠……”
“進退之間,竟讓他佔盡先機!”
心潮翻湧,都只發生在靜默的瞬息之間。
所有人的目光。
最終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鏡中依舊在與內外劫難殊死搏殺的神影。
以及……那位端坐於一切之上的昊天大天尊。
“荒謬!!”
眾人愕然望去,倏然轉頭。
只見出聲者是清聖祖康熙。
康熙面沉如水。
久居人極養出的那份不怒自威。
康熙先垂眼。
目光先是拂過趙德柱水墨丹青畫卷,彷彿在看一件華而不實、乃至可能誤事的玩物。
隨即,目光便抬了起來,穩穩落在趙德柱臉上。
“趙宋主。”
“汝之心可嘉。”
“但是同樣也別忘了。”
“清源妙道帝君楊戩正處心魔劫關的要緊關頭,元神交戰於最險惡之境!”
康熙收回手,負於身後。
“生靈之心,七情六慾俱存,善惡雜念交織。”
“祈求中,固有虔誠護持之念。”
“又豈乏畏懼劫難之怯、祈求私利之貪、乃至目睹末世而生的絕望之黯?”
“來自諸天萬界、龐雜不純、意念紛亂的香火願力,若未經煉化統合,貿然匯入,豈非火上澆油?”
“萬一其中混雜了畏懼、貪婪、乃至絕望之念,被心魔劫數利用放大。”
頓了頓,康熙又繼續道。
“莫忘了。”
“心魔劫數最擅蠱惑人心、放大雜念,若藉此龐雜願力中的一絲負面為引,驟然反撲……”
“趙宋主,玉京山永世沉淪的滔天因果,覆鼎之責,爾……可能擔待?”
“至於後果……爾等可曾掂量?!”
康熙這話一出,平臺上的氣氛立刻變了。
像一盆冰水,直接澆在好多人頭上。
那些剛才被趙德柱說得有點激動的帝王,一下子清醒了。
他們看著鏡子裡楊戩晃動的身影,心裡開始後怕。
對啊,萬一呢?
再看鏡中楊戩那搖曳的身影時。
已多了深深的後怕與憂慮。
康熙所言,直指要害——好心,未必成事,有時甚至可能釀成大禍!
趙德柱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捧著畫的手緊了緊。
多年儒道修持養出的氣度與對自身理念的執著,讓他迅速穩住心神。
心中急轉:
康熙所慮,確是老成謀國之言,不容輕忽。
然而,難道真的要因噎廢食?
趙德柱壓下波瀾,努力讓聲音恢復平穩:
“玄燁公所慮深遠,德柱受教。”
趙德柱先執禮,繼而抬頭。
眼神重新凝聚起光芒。
“諸天香火願力之弊,在於龐雜,其利,在於可引導。”
“朕可即刻敕令禮部,會同翰林院大儒,嚴定《助戰禱文規範》,昭告天下。”
“文中只言守護、信念、不屈等純陽正念,絕不容私慾畏縮之詞!”
“命各地學官、鄉紳耆老,於祭祀時親為講解引導,務必使萬民禱祝之心,儘可能歸於純一!”
趙德柱語氣漸趨堅定,彷彿在說服康熙,也在說服自己和其他人。
“此舉雖難保萬無一失,但若能匯聚一股以‘守護諸天’的願力洪流,其性至正,其意至誠。”
“總勝於……吾等在此,徒然坐視啊!”
一個覺得太冒險,不能亂動。
一個覺得必須做點甚麼,不然就是等死。
兩個皇帝,想法完全不一樣。
平臺上一片安靜,只能聽到其他帝王們緊張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在等。
看接下來會怎樣。
雍正帝這時一步跨了出來。
接過話頭,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鐵青著臉,眼睛直直盯著趙德柱。
“趙宋主,”
雍正開口,聲音很冷。
“你想得太簡單了。”
“人心幽微,念力龐雜,豈是幾篇祭祀祭文所能完全純化?”
“人心是甚麼?”
“是最摸不透的東西。”
雍正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每個人心裡想的都不一樣,有好的,有壞的,有乾淨的,也有髒的。”
“光靠你發幾篇規定好的祭文下去唸,就能把億萬萬人心裡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都洗乾淨嗎?”
“不可能。”
他抬起手,朝著虛空裡那無數看不見的運朝疆域一比劃。
“諸天有多大?運朝有多少?”
“教化不一樣,人心就更不一樣。”
“你儒宋的子民聽你的,別的王朝呢?”
“那些蠻荒之地的生靈呢?”
“他們拜神的時候,心裡求的是甚麼,你能管得著嗎?”
雍正往前逼了半步,話一句比一句重。
“你就那麼肯定,每個人跪下去祈禱的時候,心裡頭想的都是怎麼幫帝君?”
“就沒有一個人,是害怕自己世界完蛋。”
“是想求帝君順便保佑自己發財升官,甚至是覺得反正要死了破罐子破摔的?”
雍正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保證不了。”
雍正最後盯著趙德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這東西,我們自己都控制不了。”
“如果信仰沒用好,它不但幫不了真君穩住心神,反而極有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永珍鑑天平臺安靜得嚇人。
鏡子裡,楊戩的情況非常糟糕。
他的巨大身影在晃動。
身上光芒閃得很急,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那面用玉京山殘骸所做的旗子。
如今火光弱得快看不見了。
楊戩周圍的道湮黑氣翻騰得更兇了,像無數黑手抓向他。
趙德柱手裡的畫突然變得滾燙。
他低頭看。
畫上自己用百姓香火信仰,匯聚,所冒出來的那點金色煙氣。
一下子全亂了,四處飄散。
趙德柱臉色發白,手抖得厲害。
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
康熙皇帝突然開口:“都看見了吧。”
他盯著趙德柱:“你現在還想亂送願力過去?”
“帝君現在最需要的是靜心,是穩住自己。”
“你們儒宋百姓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衝過去,是幫忙還是搗亂?”
趙德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