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無數影影綽綽、尚在苦戰的天庭神影,還有山外那翻滾不休、試圖反撲的道湮黑潮。
下一刻。
楊戩開口。
自時光源頭響起,緊接著順著因果長河、奔流不息的無窮分支,浩蕩而來:
“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楊戩在此。”
天眼目光所至。
玉京山,滔天金焰熊熊燃燒!
“你們引發的道湮……將由我來平息。”
站在你們面前的是。
通曉八九玄功,闕庭有神眼。
英明夙降,變化無方、紀功載德。
川主之功,不在禹下;
肉身成聖、三尖破陣,一犬吞天……
象帝之裔,先天之神、擾山趁日,溷海擒龍、搜山降魔、折草量天、肩擔五嶽。
心高不認天家眷,性傲歸神住灌江。
聽調不聽宣、道行臻至大羅金仙巔峰,距離諸天道祖只有一步之遙的清源妙道帝君。
“玉京山,有我楊戩,足以定矣!”
轟隆隆隆——!!!
所有帝王。
無論先前何等沉穩、何等睿智、何等驕傲,盡皆面色煞白,目瞪神呆!
何為蜉蝣撼樹?!
何為井底之蛙。
何為凡塵與九霄的雲泥之別!
楊戩對這一切恍若未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宣告完畢。
楊戩肩抗玉京山,手持三尖,身邊細犬,朝著混沌無量道湮浪潮殺去。
時間依舊在流逝。
碾過諸天。
玉京山,已經在諸天之中傾頹。
巍峨的輪廓不再,只餘無數巨大的、依稀殘存道韻的碎片……
無量混沌海早已消失。
道湮,像是停下了腳步。
因為有一面大旗。
獵獵飛揚!
一杆折斷。
但永遠不肯就此倒下的巍峨槍戟,被牢牢擎在一尊頂天立地的神影手中!
不熄的金色神焰。
在諸天混沌、無量世界海的裂縫中燃燒。
就像是諸天唯一的座標與燈塔!
清源妙道帝君額間天眼已完全睜開。
不再是威嚴的豎瞳。
一輪燃燒到極限、金白色火焰的烈日在竭盡所能。
照耀三千大世界,為諸天之中,仍在奮戰的存在,照亮黑暗!
目光所及之處。
清源妙道帝君神威震懾九重神霄!
一頭崑崙神巒般大小、眼眸燃燒著焚世白焰的洪荒巨獒、奔走一躍而起!
到處都有戰況,慘烈到了極致。
極遠處,偶爾會爆發一團。
極其耀眼的太乙神聖殉道之光。
天庭殘部或不願撤離的太乙天仙。
最終在這個時代,選擇了燃燒一切,與一片道湮同歸於盡。
光芒短暫照亮更遠處。
更多沉默的廢墟與湧動的黑暗,隨即更快地被吞噬。
某些玉京山較大的碎片上。
還有零星的道術光芒或法寶交擊的微弱漣漪閃現。
旋即又被無窮無盡的黑暗所淹沒。
仍在各自為戰、死不撤退的零星仙官。
更廣闊、宏觀層面的諸天戰場上。
實際上已是道湮的絕對主場。
只有楊戩所處的那一小片區域,如同怒海中的孤礁,承受著最集中、最瘋狂的黑潮衝擊。
混沌王庭每一次組止的才衝鋒。
都讓清源妙道帝君的身軀微晃。
讓玉京山上的神焰明滅不定。
讓哮天犬發出痛苦的嗚咽,但是不管發生甚麼。
他們一仙一妖,始終不曾願意再去後退半步!
“呵呵呵……”
“二郎……我的好外甥……你聽……”
聲音高高在上。
又很快,化作無數重疊、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交替在楊戩耳畔出現。
首先浮現的,是哪吒的身影。
瑤池宴後,微醺散漫的紅衣少年模樣。
他赤足斜倚在一株虛幻的蟠桃樹下。
火尖槍隨意擱在膝頭,槍尖還挑著半傾的玉壺,瓊漿似火,滴落成溪。
“清源妙道帝君……位高權重啊。”
“聽調不聽宣,灌江口逍遙自在……”
“可這九天十地,三界五行,誰配與你平起平坐論友?”
“誰又……敢?”
“誰又……敢與你為友?”
“他們不過是敬你畏你,或……利用你罷了。”
緊接著,是哪吒身影尚未完全消散處。
憤怒、裹挾著劈山救母時滔天怨氣,少年身影出現。
“外甥?”
“我娘……壓在華山之下,日日夜夜,受風霜蝕骨、思念噬心之苦時……你在何處?!”
沉香哭紅過、絕望過、如今只剩下漠然的眼眸,指著楊戩的鼻子質問道。
“天庭律法?司法天神?”
“好一個鐵面無私!好一個大義滅親!”
“你心裡,可有一刻,當真視我為血脈相連的外甥?”
“我又何嘗……真心實意,認過你這舅舅?”
沉香,慘然一笑。
最後一句。
輕如嘆息,重逾山嶽,砸在楊戩心頭。
沉香身影帶著那柄寒光凜冽的斧頭,緩緩後退,融入黑暗,唯留那心死般的眼神,久久不散。
愁緒的月光悄然瀰漫。
照出三聖母楊嬋的形貌。
未著仙娥華服,只是一襲簡素的月白長裙,倚在一株葉片枯黃、光華黯淡的月桂枝頭,懷中虛抱,彷彿還摟著幼時的沉香。
楊嬋抬眸望向楊戩。
容顏依舊美麗、眼眸似秋水,盛滿痛楚。
“兄長……”
“母親當年……父親他……我們楊家……”
“你究竟護住了甚麼?”
“你守住的,是你的大道?還是你享譽諸天的……名聲?”
三聖母楊嬋的愁容。
她最後深深看了楊戩一眼,眼神複雜難言,有親情,有怨懟,更有無邊無際的哀涼。
“兒啊…… 你生來不凡,肩負太多……”
“可娘寧願你只是個普通孩子……”
“你看看你如今,孤身於此,浴血搏命,可有人念你半分好?”
“天地之大,何曾真正給過你……一個家?”
“天地之間,何有你楊戩棲息之地?!”
“空有這通天的神力,這大羅的位格,這顯赫的威名!可到頭來呢。”
“力挽狂瀾?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周圍!”
“看看你四周!玉京已成廢墟,天庭煙消雲散,諸神黃昏已至!”
“你在這裡,像個固執的瘋子,舉著一截破山頭,對著無邊的虛無揮刃!”
“你挽住了甚麼?”
“狂瀾何在?”
“你只是在拖延這注定的終末……”
不等楊戩心緒平復。
“當外甥的,劈山救母,反抗的卻是你這天庭棟樑、司法天神!”
“驚天的孝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