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若無睹？”
漢武帝彷彿自語，又彷彿說給所有帝王聽。
“怕是有心人，並非視若無睹。”
“而是……不敢去深思天庭的底蘊，不願承認其諸天共主的身份罷了。”
只是，有心人想要反駁。
但是望向昊天鏡中影影綽綽、彷彿無窮無盡的神聖身影，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
“站在玉京山上的每一道身影，或許都曾是一個時代的傳說，一方世界的庇主，一條大道的顯化。”
“他們匯聚於此。”
“不為苟全於世，同樣不為你們眼中的世俗名利。”
“只因玉京將傾、諸天將覆。”
“昊天大天尊讓我等觀此，豈是為了單純為了在諸天炫耀天庭的武力？”
劉徹緩緩道。
“時至今日，我等可曾看清。”
“手中所執著的運朝興衰、疆域得失、萬年基業。”
“在這場波及諸天存在根基的浩劫面前，究竟是何等微末。”
“我等也應該明白，若時局真到了那最後一步……又和熔火城的阿炎，禾歌界的修士們，有何區別？？”
諸天古今運朝帝王們一起陷入了沉默。
並非是不認同漢武帝的話語。
恰恰相反。
正是因為從蟠桃盛會、大道天幕，再到崑崙之變，永珍鑑天的一路走來。
他們實在是太明白。
現在漢武帝口中話語的含金量了。
剝開了所有帝王內心深處。
最不願觸碰的恐懼——
剝離了運朝氣運、萬民信仰、統御疆土的無上權柄之後。
他們自身。
其實在能夠湮滅大道的劫難面前。
與芸芸眾生、與那些正在昊天鏡中，痛苦哀嚎中，所無奈湮滅的卑微靈魂，並無二致。
昊天大天尊，非人力所能匹敵。
道湮？！
剛剛昊天大天尊不是。
已經為他們呈現出了一個。
玉京陷落、諸世沉淪的恐怖景象。
未來某一天可能性，所演化出的世界嗎？！
“劉徹，今日此地，非我與你大漢疆場。”
“老朽無心與你爭論是非對錯，運朝興替之道。””
“只是與你探討，你倒是覺得……這玉京山究竟還能不能守下去了？”
這個問題。
問出了所有帝王心底最終的猶疑與期盼。
守下去，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如果守不住，昊天鏡中沉淪的“可能性”，便是所有世界的最終既定歸宿。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於劉徹身上。
這位大漢天子，立於平臺前端。
他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昊天鏡。
鏡中，哪吒化身億萬，法寶鎮界，紅綾漫卷，如同一道倔強燃燒的烽火。
更遠處。
三清六御為首的天庭群仙，由億萬神聖構成的天庭，巍然不動，神光煌煌。
劉徹看了很久。
久到一些帝王同樣以為他一樣是在猶豫權衡。
終於，漢武帝收回目光，轉身面向提問的帝王，也面向平臺上的所有運朝之主。
“能守。”
兩個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猶豫。
“不是因為哪吒神勇可嘉，三壇海會大神名號，享譽諸天；天庭神眾無量，其勢猶可撼乾坤。”
漢武帝抬起手。
指向昊天境裡的兩道偉岸、不朽，與玉京山同在的身影。
“只因他在。”
“玉京山或許會動搖，綿延億萬萬世界的防線或許會破損。”
“諸天或許會蒙塵，神聖或許會隕落……”
“但，只要昊天大天尊仍端坐於九天之上。”
“只要他的目光仍在映照諸天萬界、過去未來一切可能性……”
漢武帝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愕、或深思、或不信的臉龐。
“………那麼，那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綿延至時間線盡頭的道湮之牆。”
“永遠只能是牆。”
“他是讓我等——”
“讓這諸天萬界，無窮運朝，兆億智慧生靈——親眼見證，並做出最終選擇！”
“選擇相信‘存在’終將勝過‘虛無’。”
“選擇將各自運朝的氣運、文明的傳承、眾生的念力……融入這場守護玉京山的最終之戰。”
“若連這最後的信仰都失去。”
“那我等便真是與禾歌界眾生無異，只能在湮滅來臨前，徒然哀嚎了”
這個答案。
正沉重地壓在每一位帝王的心頭，逼迫他們去思考，去衡量。
去做出那個。
或許將決定自己。
以及身後億萬萬生靈最終命運的選擇。
良久，朱元璋意味深長的轉過身，目光投向昊天境，開口：
“選擇，我們不是早在選擇進入天庭，坐在此地看諸世沉浮、玉京將傾的時候。”
“就已經替諸天做好選擇了。”
是啊。
他們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
“選的就是——”
“死戰。”
“不退。”
轟隆——！
整個永珍鑑天平臺。
不，整個崑崙仙山。
所有諸天運朝疆域，齊齊一震！
神漢的獵獵玄黃龍氣如柱升騰！
仙秦的赳赳黑水玄鳥振翅長鳴！
聖唐的盛世華章化作萬千金篆飛舞！
無數道氣運光柱，在永珍鑑天平臺上方交織、匯聚，不再有隔閡與對立。
上面。
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引導著。
遵循著昊天鏡中大羅天網的軌跡，開始編織、融合！
隨著諸天運朝之主們，心思沉定。
各自疆域上空，原本獨屬於本朝、本族的氣運華蓋，正延伸出無數金色的網路。
穿透世界壁壘，跨越無盡虛空。
與其它世界的氣運絲線勾連、纏繞，最終都匯向那面橫亙諸天、若隱若現的大羅天網！
億萬世界、無量星域。
第一次，真正由大羅天網將諸天氣運完整的統合在一起。
與天庭同在。
與玉京共存！
在諸天氣運徹底統合、共鳴達到巔峰的瞬間。
昊天大天尊盧雲。
似乎……微微頷首。
一道聲音。
無法形容其色彩、無法度量其威嚴。
直接在所有帝王。
所有連線入大羅天網的生靈意識深處響起的“聲音”，緩緩在神識汪洋裡漾開：
“善。”
僅僅一字。
緊接著，昊天鏡中畫面流轉。
不再僅僅是玉京山前的慘烈攻防，也不再僅僅是哪吒化身億萬鎮守四方。
畫面拉遠、升高。
呈現在諸天萬界裡，一幅神魂顫慄、更加恢弘的浩瀚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