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文帝楊堅端坐在案前。
又來回掃視著，永珍鑑天平臺外的景象，沉聲道：
“非也。”
“崑崙既為天庭根基，斷不會是蠻荒之地。”
“只是……”
“依朕之見，此地縱有規制，怕也脫不開上古仙山的窠臼，無非是宮闕更為巍峨連綿，鐘鼎愈發恢宏沉重，仙娥神將多上幾成罷了。”
“與我等人間皇城相去不遠罷了。”
楊堅望向那鴻蒙未判、雲霧翻湧的深處，難免作此想。
畢竟，任誰親身經歷過蟠桃盛會上。
大羅天網跨越時代的資訊碾壓，目睹過昊天大天尊翻手間重整諸天氣運的偉力。
都會不自覺地對天庭二字生出某種難以言喻的優越與篤信。
彼之天庭已然如此，此之崑崙，縱有不同，又能超出幾何？
“楊兄此言，正合我意。”
唐太宗李世民接過話頭。
“朕治下，長安城東西兩市商賈雲集，一百零八坊井然有序，萬國衣冠拜冕旒，宵禁解除之夜，燈火徹夜如星河倒懸，已是人間繁華極致。”
“崑崙縱是仙家福地，瓊漿玉液、奇花異草或勝人間。”
“但繁華二字，終究要有人煙為基，有規制為骨。仙山清修之地，又能繁華到何處去？”
諸位帝王微微頷首。
他們皆是開創一代基業、將人間王朝推向鼎盛之君。
對於“治理”、“繁華”自有其根深蒂固的理解與標杆。
眼前雲霧遮掩的崑崙。
實在不像能顛覆他們認知的模樣。
只有武明運朝的朱元璋，始終緘默不語。
未著龍袍，只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常服，與周遭錦繡華服格格不入，卻自有一股草莽龍騰的厚重氣度。
他眯著眼。
細細望著幕牆外的雲海深處，眉頭緊鎖，
“崑崙若真是徒有虛名、只靠上古群神餘蔭的莽荒之地。”
“玉皇大天尊耗費周章，邀我等前來觀摩，圖甚麼？示弱？還是……示強？”
“難道……伯溫追查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大天尊此番，是要借我等之眼，確認甚麼？或是……震懾甚麼？”
就在諸位帝王各抒己見。
心底那份基於過往認知的優越感尚未完全消退之際。
認定崑崙乃是洪荒莽荒之地時，忽然，雲海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帝辛最先察覺不對，猛地抬頭，劍眉倒豎：
“這是何物動靜？”
話音未落。
遠處的雲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驟然瘋狂翻湧、撕裂！
一道璀璨奪目。
由純粹太陽真火熔鍊而成的金色流光，悍然刺破厚重的混沌雲障，自翻騰的雲淵最深處，昂首而出！
那是一艘……船？
不！
那是一座移動的、時刻燃燒著的金屬山脈！
一座被鑄造成艦船形態的、還活著的星辰！
通體鎏金，艦身蜿蜒如山巒起伏的太古巨龍。
艦體長度目不可測，彷彿橫斷了小半個天際，至少綿延十萬裡，兩側，無數道銀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將厚重如鉛的混沌雲海輕而易舉地撕裂、蒸發，最終留下一道道長達萬里、邊緣焦灼翻滾的恐怖真空航行軌跡！
“那……”
“那是何物？！”
楊堅霍然起身，瞪大了眼睛。
“舟楫？！世間……諸天萬界，怎會有如此……如此龐然巨物為舟？！”
劉徹猛地向前一步，貼在琉璃幕牆上，目光死死鎖定：
“舟楫？”
“楊兄，你見過這般遮天蔽日的舟楫？”
“你且去看，艦舷兩側的光柱，能洞穿半座雲海，絕非人力所能及！”
未等眾人從這艘“金鱗鯤鵬艦”帶來的震撼中稍緩，雲海深處，那清越、古老、彷彿來自洪荒開闢之初的鯨鳴，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一聲，而是百萬聲和鳴！
“嗚————”
聲浪層層疊疊，匯成一道洗滌神魂、卻又讓人心生渺小之感的浩瀚潮音。
緊接著，雲海再次被磅礴的力量推開！
鯨鳴清越嘹亮。
數百萬頭通體如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巨鯨，排著無比整齊、精確如尺規丈量的龐大陣列，緩緩“遊”出了雲海。
它們的體型，每一頭都堪比人間的大型山脈，面板光滑流轉著溫潤的靈光，巨大的尾鰭每一次緩慢擺動，都捲起足以掀翻大陸架的靈氣暗流。
它們的脊背之上馱負著一座座精緻絕倫，與鯨背渾然一體的玲瓏宮殿群！
亭臺樓閣，飛簷斗拱。
而巨鯨的腹下，無數道流光溢彩的光道縱橫交錯，將一座座浮空島嶼連線起來。
那裡是一張立體的交通網路。
無數道或粗或細、散發著不同色澤靈光的能量軌道，以三維立體的方式交織蔓延，將一座座懸浮在空中的、大小不一的浮空仙島井然有序地連線在一起。
無數艘小巧的飛舟，正沿著光道飛速穿梭，舟上的人影依稀可見。
舟上人影綽綽，有的憑欄觀景，有的閉目養神，對周遭這夢幻般的交通景象早已習以為常。
“天…… 天鯨魚！”
姬發失聲驚呼。
“《山海荒經》殘卷有載，‘北冥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又說有仙鯨負山，巡遊四海……”
“朕只當是上古妄言，神話傳說……是真的！”
“可是……可是光道！那些密如蛛網、覆壓萬里的軌道！”
“那些快若流星、覆壓萬里的飛舟……”
姬發停頓了半天，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眼前這超乎一切古籍記載、顛覆所有想象的景象。
帝辛的臉色早已變了。
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他曾以為，自己的玄商鐵騎，已是天下無敵。
剛剛還在潛意識的去想，崑崙不過是一片蠻荒之地，怎會有如此撼天動地的景象？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更遠處。
天鯨魚佇列的盡頭，一片巍峨的建築群，正自能量雲海中拔地而起。
建築群不像是傳統古典的亭臺樓閣風格。
眺望而去。
一座座直插雲霄的金屬巨塔，塔身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靈能紋路，紋路間流淌著淡藍色的流光。
巨塔的頂端。
一座座巨大的球形能量接收器，正緩緩轉動著，將雲海中的能量源源不斷地吸入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