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瞬。
奸奇還身處自己位於大羅天網某個隱秘節點、被重重資訊屏障與邏輯迷宮保護的【萬化閣】靜室之內。
正在悠然品評著自己奏疏引發的波瀾。
計算著聲望資本的增值曲線。
驟然被昊天大天尊無上偉力。
直接從那種“逍遙”狀態中拔出，跨越虛實界限，投射於此。
即便以奸奇太乙天仙中期的修為，突然現身在紫極殿內，心神也不免出現極其短暫的恍惚。
“譁——！”
所有仙神。
無論先前對奸奇持何種態度。
此時，目光死死聚焦在剛剛還在天幕上以雄文震動朝堂、轉眼間便真人降臨的“奇士”身上。
許多仙官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或握緊了法器。
趙公明距離最近，感受也最為直接。
深不可測。
奸奇，絕對是天仙境裡，也是數一數二，擅長蠱惑人心的存在。
崔鈺等地府閻君臉色更是瞬間陰沉如墨。
他們最擔憂的事情似乎正在發生……
昊天大天尊不再侷限於。
僅僅展示奸奇的雄文，文采，而是直接用大神通，將其從大羅天網裡敕召來了過來。
陛下對其的“重視”程度，遠超他們最壞的預估。
南極長生大帝目光一頓。
同樣，落在了近些日子裡，不斷名聲乍起的奸奇身上。
就是他？
自號命運之主。
昊天大天尊所選中的釣餌，似乎確實釣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只是僅此而已麼？
……
殿中央的奸奇。
在短暫失神過後，已然完全恢復了鎮定。
不，甚至比之前在大羅天網中逍遙時。
顯得更加恭謹、內斂，甚至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的惶恐。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本就不存在褶皺的藍袍。
動作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禮儀姿態。
然後，奸奇毫不猶豫，向著御座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大禮：
“臣，奸奇——”
“叩見昊天大天尊！陛下聖壽無疆！”
紫極殿內，落針可聞。
只有殿外崑崙秘境傳來的、愈發恢弘的霞光潮汐聲，以及殿內無數道或驚疑、或審視、或敵意、或好奇的目光，交織在奸奇伏下的藍袍背影之上。
昊天上帝的目光，如同兩輪高懸諸天之上的永恆大日，平靜地落在了奸奇身上。
沒有立刻叫起。
沒有詢問。
只是那樣平靜地注視著。
奸奇維持著拜伏的姿態，朦朧光影下的面容無人得見。
但所有仙神都能感覺到。
藍袍之下，絕對不像表面這般平靜。
奸奇正在急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調整著應對昊天大天尊的策略。
“怎麼辦？”
“難道，剛剛表現的太過諂媚，而被當成了朝堂上的佞臣、奸賊之流？”
“不對啊，按照諸天朝堂的劇本，我已經是把歸順中原王道，沐浴聖王恩澤的套路，玩的極深。”
“歸順的表態，不夠真誠？”
“不，那篇奏疏，從文采到立意，到對黃天戰例的剖析，再到最後赤誠無比的感恩與效忠，堪稱完美。”
“諸天萬界，任何一位渴望彰顯王道教化的君主，面對這樣的‘典範’，即便不立刻大加褒獎，也絕不會如此……冷漠以待。”
“是我表演痕跡過重，被看穿了？”
“只是為何……昊天大天尊把我傳喚至此，並沒有下一步動作？”
“威懾？還是？”
“難道……我演的太過，反而被歸入了‘佞臣巧宦’之流，徒惹厭棄？”
奸奇最是擅長揣摩人心慾望，洞悉利益糾葛，利用資訊差與認知侷限來引導、操控。
面對過貪婪的魔神、偏執的君王、狂熱的信徒，總能找到其需求的支點，撬動全域性。
但是眼前這位昊天上帝……
無欲則剛，天心難測。
但旋即奸奇又很快自我否定了：
“不對。”
“我呈上的奏疏是實打實的戰略智慧，是解決玉京困局的鑰匙。”
“價值擺在那裡，非尋常佞臣可比。”
“陛下若厭佞，大可無視奏疏，何必將我拘來？”
“是了，拘來……”
奸奇很快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昊天大天尊並非下旨宣召，而是直接揮手將自己從大羅天網中“拘”到此地。
一種毫不掩飾的、絕對掌控力的展示。
是告訴在自己：
你的萬化閣，你的資訊屏障，你的逍遙自在。
還有你心心念唸的資本功德成聖論。
其實，在朕眼中，毫無秘密，毫無阻隔。
念及此處，奸奇幾乎要沸騰紊亂的心海，反而奇異地迅速冷卻、沉澱下來。
恐懼源於未知。
而當奸奇隱隱有所明白時。
原本屬於智者的冷靜重新佔據上風。
“不能慌，不能亂，不能試圖去‘揣測’和‘迎合’一個我無法完全理解的存在。”
“那隻會在天庭露出更多破綻。”
“既然‘巧’已無用，甚至可能適得其反……那麼，便回歸拙，回歸實。”
念及至此。
奸奇保持伏拜的姿態沒有絲毫改變，心神卻漸漸平息下去，繼續靜靜的等待。
又過了。
彷彿極為漫長的三息。
終於，御座之上。
那雙永恆輪轉的星宇，似乎有光芒極其細微地流轉加速了一瞬。
一個平靜無波。
直接在紫極殿每一寸空間、每一位仙神神魂中同時響起的聲音，緩緩傳來：
“奸奇。”
只喚其名，無褒無貶。
奸奇心神一凜，以最沉穩恭敬的語調回應：“臣在。”
“你的奏疏寫的不錯。”
“剛好，前些日子，朝堂上有一些聲音，在討論如同你們非正統仙道的天仙，應該如何歸處。”
“三花聚頂本是幻，腳下騰雲亦非真，大道殊途，何有正、旁之別？”
“奸奇，你有何高見？”
昊天大天尊口中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如同裹挾著道道開天驚雷，在奸奇的神魂識海中炸響！
“非正統仙道……歸處……正旁之別……”
話題不再是討論具體事務。
而是直指天庭“道統”、“法統”、“存在合法性”的根本問題！
是昊天上帝在問他，也是借他之口。
問所有非仙道正統出身的強大存在——
你們，憑甚麼立足於朕的天庭？你們的路，與“正道”究竟是何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