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始皇天帝只是悠悠一嘆。
並未繼續深入說些甚麼，也沒有再去追問李斯更隱秘的情報。
因為有些事，點到即明。
天庭，早已高高在上。
其目光所及，非止陽世江山，更囊括陰世輪迴。
其手段所用，非止強力征伐，更有潛移默化、規則制定、利益捆綁。
不管是陰世，還是陽世。
諸天之內，誰能拒絕天庭的招攬？
若是不允。
閻浮詭境、往生詭域。
它們對所有秩序龍庭、鬼國虎視眈眈。
尤其喜歡吞噬。
那些遊離於強大秩序體系之外的“孤魂野鬼”。
仙秦龍庭在陰世亦有根基。
若失去天庭這棵大樹或明或暗的蔭庇，獨力應對這些詭域侵蝕，代價將難以想象。
光是天庭所立的功德幣之制，與貫通諸天的交流貿易網路。
便足以讓任何尚有理智的運朝之主，不會昏了頭，去吝嗇看似寶貴的功德、香火與氣運。
功德幣，以天道認可之功績、善行、秩序貢獻為本。
實乃通行諸天的硬通貨，可兌換資源、知識、乃至天庭部分服務。
交流貿易，打破界域壁壘，讓諸天特產、技術、人才得以流通，是文明發展的加速器。
拒絕天庭。
等於主動隔絕於日益繁榮的諸天秩序共同體之外，等於放棄發展機遇，等於自絕於未來。
威之以懾，誘之以利，導之以理，束之以規。
“高明啊……”
嬴政心中，再次無聲嘆息。
“右相。”
“臣在。”
“今日之所見所聞，詳加整理，編錄成冊，分發朝中三品以上大員及各書院山長。令其細思、深研。”
“諾！”
“另，擬旨。”
“仙秦境內，加大對於天庭各殿、特別是瘟、太歲、巡查等部神祠的修葺與香火供給。”
“令禮部牽頭，籌辦與已投靠天庭之友邦運朝的專項交流法會，議題……便從‘跨界災害防治’與‘陰陽秩序協同’開始。”
“陛下聖明！”
嬴政不再言語，重新將目光投向瑤池盛宴的中心。
至於，其他運朝的帝王們，在戰錘世界回歸後，也是不約而同的選擇。
加大和天庭的深度捆綁。
不管是從哪個角度去看。
他們都沒有任何理由，不去投靠天庭，依附天庭。
……
中十二重雲天。
對於在場的仙神們而言，眼中所看到大道天幕，則是另一幅場景。
【個體在宏大敘事面前是絕對的無足輕重。】
【族群生計是至關重要的頭等大事。】
【我們永不消逝。】
【一個種族的火種，勝過萬億個體的眼淚。】
短暫的沉默過後。
天門處。
清光祥雲忽地一滯。
所有仙神幾乎同時心生感應。
目光齊刷刷投向巍峨的南天門外、專供朝覲或特殊賓客通行的迎仙廊。
第一個走上前來的是一個赤血道袍的壯漢。
身高丈八，肩寬如嶽，裸露的臂膀上刻滿扭曲的戰紋，肌肉賁張處青筋如赤蛇盤繞。
腰帶上掛著整整八十一顆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頭顱骸骨。
骸骨並非死物。
空洞的眼眶中皆燃燒著顏色各異的魂火，有的熾烈如日，有的怨毒如淵，有的癲狂如魔。
“哼。”
聞仲雙目微眯，額間天眼雷光流轉。
“好濃烈的‘兵戈煞氣’化形！”
“非是尋常魔頭，乃兵災、殺戮、爭鬥之概念，於血火劫數中誕出的孽物。”
“這位恐怕就是恐虐了吧。”
第二位是綠袍仙人。
身形矮胖。
披著一件沾滿不明汙漬、爬滿黴菌與奇異藤蔓的深綠道袍，袍服敞開。
袒露著佈滿膿瘡、爛痂與怪異增生肉瘤的胸膛。
有的正鼓起、破潰、結痂、再生，形成一個令人作嘔的、緩慢而永恆的迴圈。
他手中並無法寶。
只是慢悠悠地攪拌著身前懸停的一口巨大湯鍋。
鍋似青銅所鑄，佈滿可疑的油垢。
鍋內湯汁呈現渾濁不堪的灰綠色，正“咕嘟咕嘟”地沸騰著，不斷冒出大小不一、形態扭曲的氣泡。
每個氣泡炸開。
都散發出一股複雜難言的氣味。
納垢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憨厚的微笑，手中攪動著美味湯羹，盛情邀請注視祂的人一同品嚐。
瘟部呂嶽額間第三目雖未全開，卻已清光湛然。
“與納垢花園上的氣息同源。”
“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納垢？”
兩位兇威尚未完全消失。
天門外的雲海忽地，又翻湧起靡麗妖異的粉紫祥雲，如潮水般漫入廊內。
雲霞散處，第三位來者現身。
是位仙姑，身形窈窕如三月拂柳。
周身肌膚瑩潤如羊脂美玉。
大片雪白細膩的肌膚裸露在外，僅以輕若無物的霓裳紗縠略作遮掩，行動間春光若隱若現，蕩人心魄。
手投足之間，環佩叮噹。
身上戴滿了華美絕倫、寶光沖霄的首飾：
步搖綴星辰，耳璫垂明月，項圈嵌寰宇奇珍，腕釧箍流轉虹光，十指丹蔻如染血珊瑚……
巡查部王靈官三眼圓睜，金鞭上監察真火“騰”地燃起，厲聲喝道：
“天魔外道！”
“此等天魔以慾海為川，以極樂為餌，專壞修行者清淨道心，其罪當誅！”
只見一位身著八卦流雲藍袍的道人，悄無聲息地立於廊柱陰影之下。
他手持一杆陳舊的算命幡，幡面無字，只有不斷變幻、混沌未明的雲氣圖案。
其身形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存在於無數個重疊的可能之中。
面貌更是難以捉摸。
乍看是慈眉善目的老者，轉瞬又似城府深沉的謀士，再看或許成了天真好奇的童子……
彷彿千人千面，無一為真。
“詭道天成，千面千心。”
“執掌陰謀、欺詐、命運之無常面。”
四大異道顯化之身，立於迎仙廊前。
赤血仙人昂首，戰意如沸，目光掃過天庭諸仙，如同打量值得一戰的獵物。
綠袍仙人憨笑依舊，攪動湯鍋，對諸仙審視的目光渾不在意。
粉紫仙姑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試圖與幾位定力稍遜的仙官神將對視。
藍袍仙人則靜立如謎，算命幡上的混沌雲氣，旋轉得更急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