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漢。
長安。
巍巍然懸浮於八百里秦川雲海之上。
不履凡塵，不接地脈。
全憑九隻仙禽青鸞展翅承託。
整座天城籠罩在氤氳仙氣之中。
秦川大地上。
凡俗百姓紛紛仰首，如窺天宮勝景。
見天城金光、玄鳥玉圭。
無不焚香叩首。
老叟扶杖嘆曰：
“高帝斬蛇，是為人主。”
“今上承天，是為天樞！”
城下雲海如沸，仙鶴穿濤而過。
鶴群之後。
大漢各路修士駕法寶而來：
有御劍的青城山劍修，劍氣撕裂雲層，有乘葫蘆的終南煉氣士，葫蘆口吞吐丹霞……
天城浮漢祚，仙羽護神京。
亙古未有之盛。
未央宮前。
兩邊擺數十員將軍。
一員員頂盔貫甲，持銑擁旄；四下列十數個金甲神人，一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
俯首望去。
羽林衛巡視天宮宮闈。
腰懸金鞭，個個目運金光，氣衝牛斗。
建章宮。
衛青立在殿門外。
目光越過朱漆門檻，望見伏在案前的背影，輕聲對身旁的霍去病道：
“陛下近來批閱奏章，常至三更。”
霍去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案几上堆積的玉簡如山。
霍去病壓低聲音：
“舅父，陛下已經連續三日未曾安寢了。”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殿內傳來。
衛青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又生生止住。
這時，衛夫人捧著藥盞緩步而來，玉碗中的湯藥散發著苦澀的氣息。
“剛剛讓內侍送藥過去了，陛下不肯服藥。”
衛夫人輕聲嘆息。
“今早又斥退了太醫令。”
霍去病忍不住道：
“姨母，陛下他……”
衛夫人微微搖頭，示意他噤聲。
她將藥盞交給侍立的宦官，目光憂戚地望向殿內：
“昨日陛下在甘泉宮，將進諫的博士都趕了出去。”
聲音幾不可聞。
“連司馬相如獻上的《未央賦》，都被擲在了地上。”
衛青沉默片刻。
望向殿內搖曳的燭影：
“去病，明日出徵匈奴的軍報，暫且緩一緩再呈。”
一陣瓷器碎裂的聲響突然從殿內傳來，伴隨著內侍倉皇退出的腳步聲。
“廢物——！”
漢武帝的怒喝傳來。
“靈藥都呈不好，朕養你們何用！
內侍渾身發抖，手中的漆盤“哐當”落地。
“來人！”
劉徹一腳踢開碎裂的瓷片。
“把這蠢材拖出去，杖斃！”
“陛下息怒！”
衛青急忙上前，“他只是個送藥的內侍……”
“送藥？”
劉徹猛地轉身。
“朕還沒到要你們時時提醒喝藥的地步！”
劉徹指著地上的碎片。
“都好好睜眼看一看！”
“連個藥盞都端不穩，我大漢養的都是這等廢物嗎？”
霍去病單膝跪地：“陛下，邊關大捷在即，何必為此等小事動怒……”
衛夫人悄然出現在殿門處，柔聲道：
“陛下，藥灑了，臣妾再去煎一碗便是。”
劉徹暴怒的神情微微一頓，隨即又厲聲道：
“不必了！朕還沒到要你們可憐的地步！”他揮手掃落案上其餘玉簡。
“全都給朕滾出去！”
殿內金光大盛。
大司命駕仙鶴翩然而至，手中帶著延壽司的官印，所過之處羽林衛盡皆屏息退避。
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奉昊天上帝法旨，延壽司天府宮，司命殿神官前來，特邀神漢天子參與蟠桃盛會。”
衛夫人神情一愣。
“蟠桃盛會？這...這不是《山海經》中記載的西王母之宴嗎。”
衛青和霍去病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衛青稍一思索，引經據典道：
“《穆天子傳》有載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毋死，尚能復來。”
“予歸東土，和治諸夏。”
“陛下，古有言之，周穆王西遊至崑崙，拜訪西王母，瑤池上有蟠桃一說。”
“飛廉傳信，青鸞遞書，昔年周穆王西巡崑崙，曾與西王母瑤池宴飲。”
“莫非就是此會？”
“衛將軍此言差矣。”
大司命溫和地打斷。
“此番並非西王母瑤池宴飲，而是昊天大天尊在天庭三十三重雲天設宴，邀約諸天神聖、運朝之主。”
“三清道祖，十方仙真齊聚，並非單一邀約。”
霍去病按劍上前：“三十三重雲天？比大漢的未央宮更高嗎？”
大司命含笑點頭：
“莫說是未央宮，便是崑崙也不過人間仙山，三十三重雲天乃天道顯化。”
“此番盛會，西王母亦在受邀之列，但她只是賓客之一。”
漢武帝原本陰鬱的面容倏然一變。
他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整了整微亂的衣冠，神情一頓，霍然起身開口：
“朕嘗聞天庭高居九天之上，不意今日竟得邀約。”
“還請天使，進殿一敘。”
大司命斂衽落雲，仙鶴化作流光沒入袖中，方才踏入殿內，衛青與霍去病已疾步而來。
衛青按劍而入，身後跟著一身戎裝的霍去病。
二人見到請柬上流轉的昊天聖威，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肅然行禮。
大司命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
“此番蟠桃盛會，三界十方仙真齊聚。”
“承蒙昊天大天尊天恩，陛下可攜大漢雄風前往，讓諸天見識人間帝王的威嚴。”
霍去病眼中沸騰的戰意，年輕氣盛，忍不住問道：
“不知那蟠桃會上，可有與我大漢將士切磋的機會？”
大司命聞言輕笑：
“霍將軍勇武，天庭自有演武場可供切磋。”
“不過……”
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了漢武帝一眼。
“此番盛會重在交流，還望將軍以和為貴。”
衛青沉穩地按住霍去病的肩膀：
“仙使見諒，去病年輕氣盛。不知這蟠桃盛會，我等武將該作何準備？”
這時，一直在旁沉默的衛夫人輕聲開口：
“妾身聽聞蟠桃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食之可證長生。”
“若陛下能得此仙緣……”
她的話語中帶著難掩的期待。
大司命頷首微笑：
“夫人所言不虛。”
“不僅如此，此番盛會還將有古今萬朝帝王齊聚，可謂亙古未有之盛事。”
“古今萬朝帝王？”
漢武帝眼中精光一閃。
“莫非……秦始皇也會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