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天庭九天採訪司修訂祀典。
認為這一日是盧雲“凡胎證道之始”。
意義遠超尋常節慶,便正式定名“狀元日”,納入天庭欽定的祈福吉日。
訊息傳至睢安。
內城的天庭仙官們更是不敢有半分輕慢。
他們中不少人曾是盧雲麾下舊部,親眼見過天帝當年在深淵真界裡的赫赫戰功。
即便新晉仙官,也知曉這一日的禱祝需依最高規格的齋醮科儀而行,稍有差池便是對天帝的不敬。
而這些也都是老熟人。
為首的羽鶴真人頭戴芙蓉冠,冠上有兩個雲頭狀的冠蕊,顯見法階不低。
他雙手持著竹質朝笏。
笏面刻著五嶽真形圖,躬身時朝笏輕貼胸前,雙目微閉,口中默唸《祝香咒》:
“道由心學,心假香傳,香焚玉爐,心存帝前……”
羽鶴真人身旁的年輕道士則雙手掐著子午訣。
左手大指插於右手虎口,右手大指屈於左手之下。
這是禱祝時的常用手訣,代表水火相濟,心念專一。
換句話說。
如今的青城仙府,早已將省府設在睢安,這座小城,已成了萬仙朝聖之地。
【羽鶴真人,睢安縣城城主。】
【仙道第五境散仙修士,天庭正七品神官,五嶽傳教使者。】
盧雲踏著青石板路走得緩,靜靜走在外城,熟人、過客,似是而非的在眼底浮過。
早早使了法術,常人看不穿自己的身份。
街側糖畫攤前。
有一位老漢正用金黃糖漿勾勒帝像輪廓,見盧雲路過便揚聲笑:
“客官要支‘天帝巡疆’嗎?”
“今日狀元日,買一送一,沾沾福氣!”
盧雲擺手謝過,目光掃過竹筐裡的糖人,個個都頂著他的臉,或持劍或託璽,憨態可掬。
“啪!”
一聲脆響撞入耳膜,是醒木拍案的聲響。
巷尾,【聚賢茶肆】的門簾被風掀起,混著“好!”的喝彩聲飄出來。
盧雲腳步微頓。
掀簾而入時,一股茶香與汗味交織的暖氣撲面而來。
茶肆是江南常見的穿鬥房。
黛瓦下懸著“聽古論今”的舊匾額,樑上掛著幾串幹玉米、紅辣椒,倒比內城仙閣多了幾分活氣。
八仙桌旁擠得滿滿當當。
挑夫解了行囊墊在身下,書生捧著摺扇搖頭晃腦,連灶間夥計都捧著粗瓷碗站在門後,脖子伸得比鵝長。
堂中說書人正襟危坐。
頭戴磨出毛邊的氈帽,青布長衫漿得筆挺,左手按桌,右手握一把油光鋥亮的摺扇。
見盧雲找了角落空位坐下。
夥計麻利地端來一盞雲霧茶,低聲道:
“客官來巧了,張老爹正說天庭八部的傳奇,比戲文還熱鬧!”
話音剛落。
說書人抬手又是一記醒木:
“列位!”
“今日不聊漕運碼頭的瑣事。”
“單說那天庭八部群仙——個個是擎天之柱,護得咱諸天安寧!”
“先表哪一位?”
“就說那水部先鋒,三壇海會大神——哪吒三太子!”
“我知道!腳踏風火輪,手使火尖槍!”
一個扎羊角辮的孩童拍著桌子跳起來,胸前銀鎖叮噹作響。
鎖面上正是盧雲的帝像縮影。
說書人笑眯了眼,摺扇一點:
“小娃娃說得好!”
“當年殺生陣營犯界,黑風老妖噴吐幽冥鬼火,燒得天兵甲冑都熔成鐵水,連南天門的金匾都烤得發黑!”
說書人猛地站起身,摺扇當作火尖槍橫劈出去:
“就在此時,哪吒太子腳踏兩團赤焰,如流星墜凡塵!”
“那風火輪是先天離火所鑄,輪光一轉,竟把幽冥鬼火給‘吞’了!”
“三太子大喝一聲‘妖邪休走’,火尖槍直刺老妖心口,槍尖迸發的金光,連三十三天外都看得見!”
“戰後清理戰場,太子還把多餘的離火贈給財部,如今咱睢安鑄功德幣的爐火,就是他留的火種!”
“好!”
堂內炸雷般的喝彩。
挑夫拍得桌子咚咚響。
盧雲端著茶盞的手微頓。
想起當年哪吒可沒有經歷過這一段故事。
如今睢安百姓雖不知這段細節,卻記著哪吒的烈,倒比記著他仙職的人更多。
醒木再敲。
說書人話鋒一轉:
“有烈如赤火的,便有剛似磐石的!”
“咱再說說太歲部的都點檢——武松武都頭!”
“是景陽岡打虎的那個武松?”
鄰桌挑夫放下粗瓷碗,嗓門亮得像銅鑼。
“正是他!”
說書人坐回椅上,摺扇搖得風生:
“諸位只知他凡間打虎,卻不知他成仙后更見風骨!”
“去年江淮鬧疫,疫鬼化作黑霧沾人即死,連築基修士都擋不住。”
“武都頭提著兩把鑌鐵戒刀,從酆都一路殺到江淮,刀風過處,黑霧裡的疫鬼全現了形!”
說書人模仿揮刀姿勢,袖口掃過桌沿:
“那疫鬼首領躲在淮河底,武都頭二話不說跳下水,在淤泥裡鬥了三天三夜,最後一刀劈斷疫鬼脊柱!”
“事後他沒回天庭領功,反倒留在江淮,跟著郎中給百姓熬藥,直到最後一個病人痊癒才走。”
“咱睢安去年冬寒,也是他託人送來了瘟部的驅寒符,老人們都說,貼了符連咳嗽都少了!”
盧雲抿了口茶,茶水清冽入喉。
他想起武松剛入天庭時,與武大郎一起攜手,只是可沒聽說過,武松在這邊下界過。
想來說書人也是杜撰的故事。
窗外掠過一個扛著藥箱的郎中,藥旗上繡著“武府贈符”。
“說罷了剛猛的。”
“再講一位柔情護世的——瑤姬仙子!”
說書人呷了口茶,語氣軟了些。
“這仙子本是上古神女,如今管著諸天江河。”
“前年睢安鬧洪災,大河水位漲得快漫過城牆,知縣老爺急得頭髮都白了,百姓們抱著財物往高坡跑。”
“就在此時,河面忽然泛起萬點珠光,瑤姬仙子駕著青鸞來了!”
說書人望著窗外的大河,聲音帶著悠遠:
“仙子衣袖一拂,洪水就像被按住的野馬,乖乖往東海流。”
“有人說看見她站在浪尖上,用玉簪在河面上劃了三道線,當場就冒出三道石閘,把洪水分成三股,既沒淹了漕船,又護了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