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只要保住性命,憑藉家族勢力,日後無論這天下姓孫、姓曹還是姓劉。
總少不了需要他們這些熟悉地方政務的“能吏”來治理百姓,照樣可以作威作福。
“自有虎賁軍的將士和陰司判官依律處置。”
似乎是察覺到密室群官的心思,旁邊的天庭神吏陰惻惻補充道。
如同冰水澆頭。
瞬間將呂岱等人剛燃起的微弱希望徹底撲滅。
嘭嘭嘭——!
“嘭!嘭!嘭!”
沉重的撞門聲猛地響起。
密室看似堅固的大門被人從外面強行撬開。
首先探進來的是一個鬼頭鬼腦的身影,正是本地的汝水河伯。
他此刻臉上帶著幾分諂媚,又夾雜著幾分急於撇清關係的慌張。
汝水河伯對著身後一群甲冑森然、煞氣沖天的虎賁軍卒以及幾位手持鎖鏈、面色陰冷的勾魂使者點頭哈腰:
“各、各位將軍、上差。”
“這裡就是郡丞、郡守他們平日……平日密議的地方。”
“小神、小神曾經被召來過幾次,認得路……”
為首的劉長清邁步而入。
銳利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室內面如土色的眾官員,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他如同看著一堆穢物,冷喝道:
“全部拷上,帶走!”
其身側。
一位手持卷宗、神色肅穆的地曹文官早已展開簿冊。
展開的簿冊上硃砂字跡殷紅如血。
另一位日遊神目光如電,手中判官筆已然飽蘸墨汁。
開始逐條記錄這些官員的罪狀。
“呂岱輒立黃神,妄設淫祀。”
地曹文官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千鈞。
“天庭有令:非禮祠禱,一皆禁絕。龜易五兆之外諸雜占卜,亦皆停斷!”
地曹文官每念出一句,呂岱等人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一禁止”三個字,如同喪鐘在他們心頭敲響。
“按律當斬!”
地曹文官合上卷宗,聲音陡然轉厲。
“爾等死後發配拔舌地獄三百年,再入畜生道。”
就在虎賁軍卒上前鎖拿之際。
郡尉許貢眼中兇光一閃,突然暴起欲逃。
三百年地獄之苦?
輪迴畜生任人宰割?
他寧可拼死一搏!
“想走?”
日遊神冷哼一聲,身旁數名猖兵獰笑著撲上。
勾魂索如毒蛇出洞,瞬間纏住許貢的魂魄。
任憑他如何掙扎嘶吼:“我乃大吳郡尉,當入大吳陰庭!"都無濟於事。
“忘了告訴你。”
劉長清緩步走近,周身熾烈的氣血如烘爐般灼燒著鬼魂,“從今往後,再沒有甚麼大吳陰庭。”
他每靠近一步,許貢的魂魄就淡薄一分,痛苦的哀嚎在密室中迴盪。
“這世間,唯有地府陰司。”
話音落下,勾魂索猛地收緊,將慘叫的鬼魂拖入虛空之中。
其餘大吳官員見狀,徹底癱軟在地,連最後的僥倖也化為烏有。
……
蜀地使者關興,對窗外那漫天的金甲神吏、龍吟仙樂卻似乎視若無睹。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利箭,穿越虛空,死死釘在遠方戰場上的呂蒙身上。
家仇國恨。
此刻在關興胸中翻滾沸騰。
甚麼神佛降世,甚麼天地異變,在他心中都抵不過手刃仇敵的執念。
“生死人常理,蜉蝣一樣空。”
關興低聲吟誦,似在告誡自己,又似在蔑視這無常的天命。
“但存忠孝節,何必壽喬松。”
父親的血仇,季漢的大業……
才是關興存在的意義。
一股決絕的戾氣自他眼底升起。
“若是漫天神佛也要阻攔。”
關興的聲音帶著一種要將一切都拖入深淵的瘋狂。
“那就讓這天下,更亂一些吧!”
話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了衣袖中兩件信物。
一是離蜀前丞相諸葛亮所贈的保命玉簡。
另一道則是承載著其父關羽在陰世龍庭的一縷香火念力的符詔!
玉簡化作齏粉。
符詔燃起幽藍火焰。
關興要趁此神魔交戰、天道紊亂之機,不惜一切代價,為季漢伐吳點燃最後的導火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再生!
一道金光穿透虛空。
只見一位紅面長髯的昂藏大漢虛影傲立天界,雖雙目微合,其威儀卻籠罩四方。
他手拂長鬚,輕輕一嘆。
隨之一卷玉簡自天界飄然落下,不偏不倚,正打在關興額心。
一聲若有若無、卻帶著無盡威嚴與疲憊的嘆息,直接響在關興神魂深處:
“痴兒。”
“過剛則易折,還不收回!”
這聲音,這氣息……
關興渾身劇震,凝聚的瘋狂戾氣瞬間潰散。
他猛地抬頭。
望向那無比熟悉、刻骨銘心的虛影,眼眶驟然通紅,酸楚與委屈幾乎要衝破喉嚨。
“父親……”
然而,當他真切“看”清那虛影時。
滿腔的激動卻瞬間化為極致的錯愕與茫然,整個人僵在原地,腦袋裡一片空白!
眼前這尊神影,雖有著父親關羽的容貌。
但其神韻、其威儀,卻與他所知的季漢陰庭護法神“漢壽亭侯”截然不同!
此神周身環繞的是純粹而浩大的伏魔帝氣。
神光中隱現的是三界伏魔大帝的恢弘氣象,遠非人間香火神明可比!
只是怎會……怎會有兩個“父親”?
一個,是受季漢血食香火供奉,於陰司龍庭顯聖的護國神只關羽。
另一個,卻是高居天界、神威震懾妖魔的伏魔帝君關羽!
關興怔在原地。
時而望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帝君身影,時而又看向自己的父親關羽。
一時間心亂如麻,竟不知眼前究竟是真是幻。
……
戰場另一端。
人公將軍張梁披頭散髮,腳踏罡鬥,已是狀若瘋魔。
手中九節杖狂亂舞動,每一次揮擊都帶起滔天的黃濁邪霧,口中唸唸有詞。
眼見天庭神威赫赫,金甲神吏如雲而降,他非但不懼,心中貪婪更甚。
“區區天庭爪牙,也敢阻我黃天大道?”
“待本天師煉化了爾等的神魂本源,抽取這萬千香火願力,何愁大事不成!”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這是天命所歸!”
正所謂,天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卻不知。
在高懸的雲端之上,天猷元帥巍峨的法相正靜靜俯瞰,三張面孔神情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