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宇宙熵海的混沌界海里。
第一圈漣漪盪開時。
整個大千寰宇的星軌都出現了病理般的扭曲。
那不是尋常的水波,而是時空膜被某種超維度存在擠壓時,析出的現實泡沫。
每顆泡沫裡都倒映著無數文明的臨終時刻,它們在熵海中浮浮沉沉,如同沸水裡的微生物。
第二圈漣漪掀起時。
有無數道果有成的地仙,看到了「祂」的脊背。
那是超越尺度概念的存在,說是「背對著大千寰宇」,不如說整個寰宇只是祂背鰭上的某粒鱗片。
祂的面板表面覆蓋著蠕動的星群,每顆恆星都是祂毛孔中擠出的膿皰,膿皰破裂時溢位的不是星光,而是帶著輻射的灰黑色血液,在熵海中畫出致癌的螺旋紋路。
祂的觸鬚比星系懸臂更綿長。
每根觸鬚都纏繞著成打的世界泡,那些被絞殺的世界裡,文明的殘骸正在祂的表皮上結痂……
見此,劉協默然。
他在這裡認出了其中一些神漢運朝影響下,似是而非的歷史脈絡,尤其是是被篡改的《星宿佛本願經》片段。
如同星星之火一般,在神漢全境,掀起恐怖黃天詭禍的一幕。
“伯和。”
盧雲的聲音自九霄雲外壓來,卻又似近在耳畔。
漢獻帝劉協抬眼望去。
見那人負手立在寰宇星河之下,一步之間,似咫尺天涯一般,憑空縮減了概念上的時空距離。
“朕之所言是否有虛?”
盧雲話音未落。
璀璨星河突然掀起暗金色的波瀾。
劉協眼睜睜看著涼州境內乾坤顛倒,天地規則變幻……
基於黃巾信眾錨定現實,在層層雲海上映出南無星宿古佛觸鬚舞動的驚悚一幕。
“拜見紫微帝君。”
劉協只好苦笑,拱手作揖。
他不過是神漢運朝的亡國之君。
又有何神通。
能夠進入此方到處充斥著荒謬法則、詭譎難辨的佛土世間?
全依仗眼前盧雲。
剛才不過袍袖輕拂間。
就讓畸變的星河恢復片刻清明,北斗七星重新化作勺子形狀,每顆星上都映著人間城隍廟的燈火。
劉協想起盧雲方才所言:
“人道如燈,邪祟似蛾,縱有千般變化,終逃不過光明灼燒。”
此時,劉協的王冠突然滑落,滾到盧雲腳邊。
他望著冠上垂落的珠串。
每顆珠子都映著自己半生顛沛:
被董卓拎上皇位時的恐懼,被曹操軟禁時的屈辱,甚至昨夜夢見伏皇后被絞死前的血淚。
而現在。
一個可以留住漢室體面的機會,擺在了劉協面前。
“願……願聽帝君差遣。”
劉協屈膝,就要跪拜下去。
盧雲並未繼續言語。
只是和跪倒在地的劉協,一同靜靜的觀摩混沌界海中的異變。
第三圈漣漪徹底撕開了現實的繭房。
祂的十字架緩緩升起。
與其說是「十字架」。
更不如說是四根貫穿維度的巨柱!
柱體表面佈滿眼球狀的凹陷,每個凹陷裡都嵌著一個正在坍縮的黑洞,黑洞吸積盤上浮動著扭曲的佛陀。
四根柱子粗逾十萬光年,表面生長著珊瑚狀的突觸,突觸末端掛著無數發光的胎衣。
那是一座尚未孵化出世的偽佛國度。
每個胎衣裡都蜷縮著竊取來的真佛果位,像一個個泡囊的腫瘤般爭先恐後的擠佔著宿主的養分。
佛?
需知世間古佛果位,盡皆陳列在這方寰宇星湖之中。
其中不乏誕生出類似【紅陽】、【青陽】和【白陽】象徵著至高權柄的腌臢詭佛。
“起來吧。”
盧雲抬手虛扶。
劉協只覺一股溫和的力量託著自己起身。
“明日可遣人去城隍廟進香,就說……新天庭的陰司城隍體系,需借大漢天子的金口昭告天下。”
“喏。”
劉協擺正自己的心態。
已是亡國之君,豈有反駁爭論餘地。
更何況,面前這尊恐怖血腥的佛,正在不斷接近著昔日威風凜凜、八方臣服的大漢。
“伯和可知,為何昔年高祖斬白蛇而興漢?”
盧雲聲音似青銅古鐘,在寰宇星河間蕩起層層金波。
劉協喉頭微動,本欲脫口而出的【天命所歸】之言卻卡在舌尖。
眼前這位天庭之主踏碎星河而來,袖中藏著諸天氣運,又豈會在乎凡人的 “天命”之說?
要說天命。
沒有任何一位帝皇可以光明正大的有違紫微帝君的敕令。
面對盧雲這位天庭之主。
劉協屬實揣摩不透,此問題的含義。
“非關天命,實乃民心。”
“今日愛卿見那古佛本相,當知神道非憑佛言,而在德行。”
“暴秦苛政,閭左皆亡;項楚屠城,骸骨盈野。”
“高祖提三尺劍斬蛇,非有斬龍之威,乃因斬下的是天下苦秦的怨氣。"
盧雲轉身時。
冕袍上的紫微帝星圖亮如烈日。
“新天庭設城隍、立陰律,陰世冥土循法而治,非為奪皇權神位,只為守住這人間灶火炊煙。”
此言如巨石投入心湖,劉協心中泛起漣漪。
他想起建安五年。
地府突然顯化冥土,十殿閻君的法相同時出現在各州城隍廟,神漢陰庭的氣運如江河決堤,半數流入地府。
那時滿朝文武皆驚。
太尉楊彪曾在朝上痛陳【地府陰司篡權】,連劉協這個傀儡皇帝,也不得不下旨修繕城隍廟以安民心。
“帝君當日分走冥土氣運……”
劉協喉頭微動,終究忍不住開口,“神漢陰庭上下,皆以為是天庭奪權之始。”
盧雲聞言輕笑,指尖劃過虛空。
調出當年的氣運分流圖景:
但見代表神漢陰庭的赤色氣運,與代表地府的玄色氣運,在九州大地上涇渭分明。
赤色氣運集中於皇宮太廟,玄色氣運則蔓延至郡縣鄉野,每道玄色氣脈末端,都連著百姓家中的灶王爺畫像。
“非是分走,而是歸位。”
盧雲指節叩向代表玄色氣運的城隍廟。
“神漢陰庭重皇權而輕民生,陰司冥土本該掌生死輪迴、善惡果報,卻被皇權束於太廟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