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束快得根本不給人思考的時間,就像是過安檢時那種把你從裡到外扒光的X光,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審視意味直撲面門。
如果躲開,就會被判定為入侵者,接下來迎接他的估計就是整個寶石之庭無休止的地圖炮轟炸;如果硬抗,靈魂波長對不上,當場就是個腦死亡的下場。
是個死局。
但衛宮玄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腳下更是像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他在賭,賭自己體內那座名為“英靈座”的違章建築裡,存貨夠不夠全。
意識沉入靈基深處,在那浩如煙海的靈魂碎片中,他精準地抓取了一縷暗紅色的殘魂。
那是在之前的戰鬥中順手“摸”來的遠坂家某位先祖的靈基碎片——雖然只是一點邊角料,但對於偽造一個入場通行證來說,足夠了。
體內的魔術迴路瞬間逆轉,原本狂暴雜亂的魔力被強行扭成了一種優雅、繁複且充滿了“燒錢”氣息的波長。
嗡——!
光束正中衛宮玄眉心。
沒有想象中的灼燒感,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清涼順著脊椎蔓延全身。
原本已經蓄勢待發的蓮見靜動作猛地一僵,那雙毫無機質的眼睛裡閃過一串類似宕機的資料流。
她緩緩收回法杖,那道令人窒息的警戒紅光瞬間轉為柔和的通行綠。
“檢測透過。歡迎歸來……遠坂閣下。”
機械的聲音還沒落地,衛宮玄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掠過了她身邊。
“雖然是個只會認死理的程式,但這時候看著還挺順眼。”
衛宮玄心裡吐槽了一句,腳下不停,直接衝進了迷宮深處。
越過那扇由整塊祖母綠雕刻的大門,眼前的畫風突變。
那種暴發戶式的奢華裝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焦黑的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煙塵味,腳下踩著的也不是昂貴的地毯,而是嘎吱作響的瓦礫和碎玻璃。
這是……十年前冬木市大火的場景?
衛宮玄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廢墟中央。
那裡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只有六歲左右的“衛宮玄”,穿著不合身的髒兮兮T恤,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在這個意識空間裡,這並不是真實的回憶,而是遠坂凜內心最深處那個名為“愧疚”的膿瘡。
“把自己關在這麼個破地方自虐,該說不愧是你嗎,凜。”
衛宮玄剛想邁步走過去,一股極度危險的寒意突然從那個“小衛宮玄”的影子裡竄了出來。
沒有任何徵兆。
一根手腕粗細的冰稜,噗嗤一聲,直接從背後貫穿了那個幼年幻影的肩膀。
沒有鮮血,只有像是破碎的玻璃渣一樣的光點飛濺而出。
“小衛宮玄”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像個壞掉的布娃娃一樣被挑在半空。
“無聊的感傷。”
冰冷、傲慢,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蔑視。
一個身穿破碎寶石長裙的女人從陰影中緩緩升起。
她有著和凜一模一樣的面容,但這並不是那個平日裡咋咋呼呼的大小姐。
她的頭髮是毫無生機的慘白色,瞳孔則是像凝固的鮮血一樣的暗紅。
她單手提著那根貫穿了“幼年衛宮玄”的冰棘,像是在展示一件失敗的垃圾。
“我是她剝離掉所有軟弱情感後,剩下的純粹理性與自保本能。”
那個“白髮凜”轉過頭,暗紅的瞳孔死死盯著衛宮玄,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必須要清除的系統漏洞。
“遠坂家的衰敗,凜的痛苦,乃至她現在的瀕死狀態,根源都在你。如果當初沒有撿回你這個廢品,如果早點把你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她每說一句,周圍的空間就震盪一次。
“就沒有現在的一切!”
轟隆隆——
四周原本靜止的廢墟景象開始扭曲。
那些斷壁殘垣瞬間變成了無數面巨大的鏡子,像是一個正在收縮的牢籠,向著衛宮玄狠狠擠壓過來。
每一面鏡子裡,都播放著一段記憶。
那是衛宮玄被逐出家門時的背影。
那是他在暴雨中翻垃圾桶找食吃的狼狽。
那是凜站在高處,用冷漠眼神注視著他在泥潭裡掙扎的畫面。
這些畫面不僅是視覺衝擊,更夾雜著當時那種絕望、飢餓、寒冷的真實體感,如同無數根鋼針,試圖直接扎穿衛宮玄的心理防線。
只要他有一瞬間的動搖,產生哪怕一絲“我不該存在”的念頭,這個精神世界就會立刻將他同化、吞噬。
然而。
“就這?”
處於風暴中心的衛宮玄,臉上不僅沒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那種表情,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食客,突然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
他沒有撐起防禦結界,而是敞開了胸膛,任由那些充滿了負面情緒和精神攻擊的鏡面撞擊在自己身上。
“萬靈之冠,開飯了。”
他在心底低語。
那些原本應該摧毀他人格的痛苦記憶,在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劇毒,但對於容納了無數英靈執念、本身就是個混沌集合體的衛宮玄來說,這種高純度的情緒能量,簡直就是口感極佳的開胃菜。
吞噬。
分解。
轉化。
衛宮玄身上的魔力氣息不僅沒有衰弱,反而隨著鏡面的破碎開始節節攀升,原本漆黑的眸子深處,隱隱跳動著貪婪的幽火。
“你……”
白髮凜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她無法理解,為甚麼用來攻擊對方最脆弱軟肋的武器,反而成了對方的充電寶。
這不合邏輯。
這違背了“人”的常理。
“怪物。”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隨即眼中的紅光暴漲。
既然精神汙染無效,那就從物理層面徹底抹殺。
她手中的冰棘猛地捏碎。
咔嚓——!
整個意識空間的氣溫驟降至絕對零度。
那些破碎的記憶鏡片並沒有消失,而是瞬間炸裂成漫天的冰晶粉塵。
每一粒粉塵都鎖定了衛宮玄的思維節點,不是為了凍結肉體,而是要將他的意識直接封凍在這一秒,讓他變成這精神迷宮裡的一座永恆冰雕。
白色的寒潮瞬間淹沒了衛宮玄的身影。
世界歸於死寂。
只剩下一座晶瑩剔透、保持著張開雙臂姿勢的巨大冰塊佇立在廢墟中央。
白髮凜冷漠地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被徹底封死的冰雕,轉身準備離去。
在她的計算中,沒人能扛得住這種源自靈魂層面的絕對凍結。
然而,她沒有看到的是。
在那厚重的冰層深處,在衛宮玄那看似停止運轉的識海核心。
一縷微弱,卻極其頑強的金色火苗,正在黑暗中悄然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