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轟鳴聲與其說是岩石的撞擊,倒不如說是整座地底靈脈的死亡咆哮。
頭頂那根足以支撐起半個街區的承重石柱,在重力的感召下,像是一根從天而降的處刑樁,帶著令人窒息的風壓筆直砸下。
陰影瞬間覆蓋了視線所及的每一寸空間,連帶著空氣都被壓縮得像膠水一樣粘稠。
躲不開。
這不僅是物理層面的絕殺,更是空間被鎖死的死局。
衛宮玄那雙泛著金光的豎瞳裡,倒映著越來越大的黑影。
體內的龍血在沸騰,在咆哮,渴望著釋放,但還不夠。
僅憑剛剛吞噬的赤牙核心,單純的肉體力量只能讓他變成一張稍微硬一點的肉餅。
要想衝破這數千噸的岩層封鎖,他需要升格。
他需要那雙象徵著天空霸權的翅膀。
大腦深處的“英靈座系統”冰冷地彈出了紅色的警告框。
【警報:靈基規格不足。強行解放“龍骸·終式”需支付代價。】
【支付物索取中……檢測到高濃度情感錨點。】
【目標:記憶區塊——“冬木市第四大街17號的初遇”。】
那是十年前的暴雪夜。
那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在垃圾堆旁向即將凍死的他伸出一隻手,掌心裡握著一顆依然溫熱的紅寶石。
那是他這個孤魂野鬼,第一次被允許冠以“人”這個稱呼的瞬間。
那是他之所以是“衛宮玄”,而不是一具行屍走肉的根源。
甚至不需要這一秒鐘的猶豫。
衛宮玄眼底閃過一絲近乎機械的冷漠。
在這個人吃人的魔術世界裡,活著才是唯一的真理。
死人不需要回憶,只有活人才配矯情。
“成交。”
他在意識海中,親手按下了刪除鍵。
並沒有撕心裂肺的劇痛,只覺得腦海中某塊最溫暖的區域突然變得空蕩蕩的,像是一塊被格式化的硬碟,連帶著心臟那點微不足道的悸動也隨之歸零。
取而代之的,是脊椎骨深處那彷彿要撕裂靈魂的灼熱。
咔嚓!
那是骨骼炸裂的脆響。
遠坂凜剛剛勉強撐起身體,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得失去了語言能力。
衛宮玄的背後,原本平滑的肌膚瞬間崩裂,兩道耀眼到令人無法直視的紫色光輝噴湧而出。
那不是血肉組成的肢體,而是由無數高密度魔力結晶聚合而成的、燃燒著的晶體羽翼。
紫炎升騰,雙翼展開足有四米之寬,每一片羽毛都是燃燒的利刃。
轟——!!!
那根重達千鈞的石柱狠狠砸在了這對看似脆弱的晶翼之上。
沒有意料之中的骨斷筋折,甚至連一絲彎曲都沒有。
接觸到紫色晶焰的瞬間,堅硬的花崗岩就像是落入強酸的方糖,在令人牙酸的“滋滋”聲中被瞬間氣化,化作漫天飄灑的灰色塵埃。
這就是龍之高位格。
凡俗之物,觸之即罪。
角落裡,千織拼著最後一口氣,顫抖著舉起了早已佈滿裂紋的龍鈴。
“不……不能讓他……”
咒文還含在嘴裡,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波已經順著龍翼的扇動擴散開來。
那是屬於古龍的威壓,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傲慢。
那種名為“龍眠”的詛咒剛一接觸到衛宮玄周身繚繞的晶焰領域,就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鐵,連個響聲都沒發出來就蒸發了。
千織雙眼一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大腦內的魔術迴路就在這股降維打擊般的威壓下寸寸崩斷,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軟倒在碎石堆裡。
世界清靜了。
衛宮玄緩緩抬起手,掌心那塊從赤牙體內挖出的核心晶體還在散發著滾燙的熱度。
那是戰利品,也是進化的燃料。
咔噠。
他面無表情地將那枚暗紅色的晶體,狠狠按進了手中那柄“守心·未誓”的劍格凹槽之中。
嗡——昂!!!
重刃發出了一聲類似活物的飢渴咆哮。
劍身上的金屬像是有生命般蠕動起來,原本平滑的劍脊上生長出猙獰的倒刺,暗金色的銘文如同岩漿般在劍身上流淌、點亮。
兵裝進化——【龍牙·暴虐態】。
做完這一切,衛宮玄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這把兇器,而是轉過身,那雙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豎瞳鎖定了呆立在原地的遠坂凜。
這女人很輕。
這是衛宮玄單手將她像拎一袋大米一樣抱進懷裡時的第一反應。
“抓緊。”
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沒有絲毫溫度。
還沒等凜反應過來這句警告的含金量,衛宮玄背後的晶焰雙翼猛地一振。
空氣被這一擊打出了肉眼可見的白色音爆雲。
整座正在坍塌的地宮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隨後,一道紫色的流光無視了所有的物理法則,硬生生地撞向了頭頂厚達數百米的岩層。
堅硬的岩石在接觸到晶焰雙翼的瞬間就自動讓路,被高溫融化成光滑的琉璃通道。
衛宮玄就像是一顆逆流而上的紫色隕石,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蠻橫地鑿穿了大地。
凜只覺得眼前一黑,強烈的超重感差點把她的內臟從喉嚨裡擠出來。
耳邊除了狂風的呼嘯,就只有岩石崩碎的轟鳴。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
三秒。
僅僅三秒。
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冬木市廢棄公園的地面像是被埋了地雷般炸開。
泥土與草皮飛濺,一道紫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拋物線後,重重地砸落在公園中心的噴泉廣場上。
衝擊波將周圍的長椅掀飛,驚起了一群在樹梢棲息的烏鴉。
煙塵散去。
衛宮玄緩緩直起腰,脊背上那對驚世駭俗的晶焰龍翼如同摺疊刀一般迅速收攏,帶著灼熱的蒸汽縮回脊椎之下,只留下兩道還在冒煙的猙獰傷疤。
眼中的金色豎瞳逐漸褪去,變回了原本深邃的黑色。
但他眼中的世界,已經變了。
那種常年縈繞在心頭的、對於某個人的依戀與熟悉感,此刻就像是被橡皮擦擦去鉛筆字一樣,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臉色蒼白、衣衫凌亂的女人,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生物本能的排斥。
他的身體記得這個女人的溫度,甚至那枚刻在靈魂深處的令咒也在隱隱發燙,在提醒著某種契約的存在。
但他的大腦裡,查無此人。
衛宮玄鬆開手,任由凜跌坐在地上。
他退後半步,手中的龍牙重刃微微抬起,劍尖雖然垂下,但肌肉依然保持著隨時可以暴起殺人的警戒狀態。
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他盯著凜那雙寫滿了震驚、恐懼,甚至還有一絲期待的眼睛,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困惑:
“你是誰?為甚麼我身上會有遠坂家的魔術印記?”
空氣突然死寂。
公園的路燈閃爍了兩下,昏黃的燈光拉長了衛宮玄持劍的影子,那影子猙獰扭曲,宛如等待吞噬一切的魔神。
他手中的龍牙重刃上,暗金色的銘文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