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甲片在黑泥中撞擊,發出鏗鏘的脆響,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像是一座大山,劈頭蓋臉地砸在衛宮玄的脊樑上。
“雜修,跪下。本王恩賜你,在這汙穢的泥潭中,登臨永生的王座。”
那“吉爾伽美什”張開雙臂,猩紅的蛇瞳裡滿是嘲弄,聲音像是重疊了成千上萬個亡魂。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黑泥中翻滾出更多的虛影。
碧綠衣裙的騎士王,紅衣勝火的無名弓兵,還有那些衛宮玄曾經吞噬過、解析過、融合過的英靈們,此刻都像是從地獄歸來的索命者,面無表情地將他包圍。
“臣服,或者被我們吞噬。”無數重疊的低語鑽進玄的耳膜,刺得他大腦生疼。
衛宮玄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英靈面孔,右臂的“星淵閃現”烙印瘋狂灼燒,彷彿在咆哮著催促他立刻遁入虛空逃離。
但他沒走。
玄不僅沒退,反而自嘲地笑了一聲。
這種程度的幻象,如果是五分鐘前那個切斷了痛覺的“王骸機體”,或許真的會為了最優解而選擇妥協,或者陷入邏輯死迴圈。
但現在,他的掌心還在滴血。
那鑽心的疼,是他這輩子聽過最清脆的鬧鈴。
“王座?那種冷冰冰的破石頭,誰稀罕誰坐。”
衛宮玄邁開了步子,直接踏入了那粘稠、腥臭的黑泥浪潮中。
黑泥像是嗅到了腐肉的鬣狗,瞬間纏繞上他的腳踝、膝蓋、甚至順著脊椎向上攀爬,試圖尋找他面板下的每一個毛孔鑽進去。
金色的“王骸”共鳴火焰與黑泥猛烈對沖,激起陣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耳後,那物件徵著神性的龍角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玄能感覺到,那些細密的金紋正在一寸寸崩裂,那是他的體質在超負荷運轉。
“玄……別信它的‘王’!”
一聲帶著哭腔的嘶吼撞碎了沉悶的空氣。
玄的眼角餘光瞥見,石床上的遠坂凜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她那張慘白的臉上佈滿了冷汗,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她生生咬破了舌尖,強行用劇痛換取了瞬息的清明。
她顫抖著舉起右手,手背上殘存的令咒爆發出近乎自毀的血色強光。
那不是攻擊魔術,而是以命相搏的共鳴,像是一根燒紅的鋼絲,蠻橫地刺入了黑泥核心。
轟——!
面前那尊不可一世的“黃金王”像是一面被石子擊中的鏡子,面容開始劇烈扭曲、剝落。
吉爾伽美什的幻象崩解了,露出了藏在黑泥最深處、那張如干癟橘子皮般的腐朽面孔。
“間桐髒硯,這副樣子才適合你這種陰溝裡的蟲子。”玄聲音沙啞。
他猛然張開雙臂。
不是防守,更不是為了拉開距離釋放寶具。
他做出了一個讓髒硯徹底驚恐的動作——他主動將那團承載著此世全部之惡的黑泥,死死地擁抱入懷。
“你瘋了!這可是原初之核!你會變成沒有理智的野獸!”髒硯那淒厲的聲音在黑泥中瘋狂震盪。
“瘋的是你,老怪物。”
衛宮玄閉上眼。
識海中,那座原本孤寂、冷清的英靈座突然爆發出海嘯般的轟鳴。
那些平日裡只會給他提供技能和經驗的殘響,此刻竟像是活了過來。
“吾主所行,非孤途。”
無數道蒼涼、豪邁、甚至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在他耳邊齊誦。
黑泥中原本那些絕望、詛咒、瘋狂的願望碎片,在撞進玄心核的一瞬間,竟被那一抹名為“守護”的執念強行洗禮。
痛覺不再是負擔,而是過濾器,將那些汙濁的情感化作一股股滾燙的熱流,沖刷著他乾涸的魔術迴路。
“你竟敢……以共感淨化原初之核?!”髒硯的殘魂在黑泥中劇烈收縮,那是他從未見過的邏輯。
“我的王冠,不是你給的垃圾王座。”
衛宮玄猛然睜眼,瞳孔中金光與人性雜糅,燦若星辰。
他那隻佈滿傷痕、沾滿鮮血的右拳,毫無花哨地轟了出去。
沒有寶具解放的華麗特效,沒有神威壓制的恐怖音效。
有的只是一個被驅逐、被踐踏、卻最終找到了歸宿的男人,傾盡全力的一擊。
“是她們給我的……光。”
咔嚓!
那是某種虛假神格碎裂的聲音。
原本氣勢洶洶的黑泥王冠在這一拳之下,像脆弱的瓷器般崩成粉末。
髒硯那最後的一抹殘魂甚至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玄體內爆發出的純白火浪徹底湮滅。
地下室的震動停了。
黑泥像是失去了源頭的潮水,迅速枯萎、乾涸,最後化作虛無的飛灰。
“哥……回家吧。”
一隻冰涼卻柔軟的小手,輕輕覆在了衛宮玄那對佈滿裂紋的龍角上。
間桐櫻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那隻閃爍著暖橙色光芒的右瞳裡,映照出衛宮玄此刻滿身血汙、卻無比真實的身影。
玄脫力地跪倒在地上,龍角上的金芒迅速暗淡,那種幾乎把靈魂撕碎的虛脫感讓他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他抬頭看去。
冬木市那終年陰沉的雲層,在這一刻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天際之上,原本常人無法觀測的英靈座方向,突然有一道宏大到讓人無法直視的金光垂落。
在那萬丈雲霞的盡頭,一個穿著黃金鎧甲的虛影傲然佇立,俯視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
那一雙猩紅的蛇瞳穿透了空間,精準地落在了衛宮玄身上。
“雜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