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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青子的影子

2025-12-23 作者:斗酒詩篇

那道殘響就像是冬夜裡最後一根火柴,微弱,卻燙得衛宮玄心口發顫。

他猛地吸了口氣,胸腔裡的渾濁廢氣被清晨帶著潮溼泥土味的空氣擠走。

回過神時,那陰森的心淵迴廊已經消失不見。

腳下是碎裂的水泥塊,頭頂是冬木市灰濛濛的天,還有那剛剛刺破雲層的一縷晨光。

“咳……”

衛宮玄踉蹌了一步,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廢墟里。

右半邊身子的赤金結晶正在緩慢消退,像退潮的海水,留下一片被侵蝕得通紅的面板,摸上去還在隱隱發燙。

背上的重量輕得讓人心慌。

他小心翼翼地把遠坂凜放下來,找了個教堂殘垣下的乾燥角落。

這裡有一截斷裂的大理石柱,正好能擋住那股不知從哪吹來的穿堂風。

凜還在睡。

那張平時傲嬌得恨不得鼻孔看人的臉,現在蒼白得像張白紙。

長睫毛上還掛著不知是雨水還是眼淚的珠子,眉頭緊鎖,似乎在夢裡還在跟誰吵架。

“也是真能睡。”

衛宮玄嘟囔著,動作卻輕得像是在拆一顆如果不小心就會爆炸的核彈。

他把自己那條已經看不出顏色的圍巾解下來,裹粽子似的把凜包了個嚴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做完這一切,他剛想站起身活動一下快要散架的老腰,後頸突然炸起一層雞皮疙瘩。

那是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本能反應。

“醒得挺快。”

清冷的女聲,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敢造次的壓迫感。

十步之外,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

蒼崎青子。

她背對著衛宮玄,一身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在這個滿地廢墟的背景板裡顯得格格不入。

長髮隨風揚起,而在她腳下,那道影子黑得不像話,彷彿是一灘打翻的墨汁,正逆著光,像是有生命一般蜿蜒著向衛宮玄的腳邊爬來。

衛宮玄眯起僅剩完好的左眼,手掌不動聲色地扣住了腰間的劍柄,體內原本還在沉寂的龍骸像是受到了挑釁,開始不安分地躁動。

那是來自生命階層的壓制。

“第五法……魔法使?”衛宮玄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碎了吐出來。

“你走出了心淵。”

青子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餘光裡透著一絲審視,“不容易。那種地方,通常進去是個活人,出來就是條聽話的狗。”

“狗糧太難吃,吃不慣。”衛宮玄乾笑一聲,也不裝慫,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碎石堆上,大口喘著粗氣,“蒼崎小姐要是來收過路費的,我現在除了這一身傷,也就剩這條爛命了。”

“貧嘴。”

青子輕哼一聲,腳下的影子驟然擴散,那種黑不是顏色的黑,而是把周圍所有光線都吞噬掉的虛無。

“我沒興趣收你的命,那是抑制力的活兒。我只是好奇,一個本來該死的Beast素體,是怎麼把那堆老古董給氣得掀桌子的。”

她抬起右手,纖長的手指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咔嚓。

就像是用刀切開了豆腐。

衛宮玄面前的空氣裂開了一道漆黑的口子,裡面不是虛空,而是一條幽深、旋轉的迴廊。

和之前的心淵不同,這裡透著一股子古老而神秘的味道,牆壁上流轉著青色的魔力迴路。

“進去。”

青子的聲音不容置疑,“心淵只是讓你認清你是誰,但這地方,是教你怎麼活。”

衛宮玄皺眉:“我有拒絕的權利嗎?”

“你可以試試。”青子淡淡道,“只要你覺得自己能在這個狀態下,一邊護著後面那個丫頭,一邊躲過魔術協會那幫瘋狗的追殺。”

衛宮玄沉默了。

這是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協會那幫老怪物,就算來個普通的代行者都夠他喝一壺的。

要想活,要想帶著凜活下去,變強是唯一的路。

“怎麼算贏?”他問。

“很簡單。”青子指了指腳下那片不斷蔓延的墨色,“這是‘影之迴廊’。三日之內,你要是能踏出我的影子,我就告訴你,在這個魔術世界的天花板之上,到底是甚麼風景。”

“要是出不來呢?”

“那就死在裡面,或者變成那影子的一部分,永遠給我守門。”

夠狠。

衛宮玄咧嘴一笑,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那回廊入口處,有一抹淡淡的灰影閃過。

那是……老周?

那個總是佝僂著背,滿嘴黃牙的老保安,正蹲在迴廊的角落裡,手裡拿著根不知道哪來的木炭,在那光滑如鏡的魔力牆面上塗塗畫畫。

沒人看得見他,除了衛宮玄。

老周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只是習慣性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後在那黑漆漆的入口旁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八卦符。

那是老周生前最愛吹噓的“家傳風水術”。

“生門在坎,死門在離……小玄子,這地兒陰氣重,走道得貼著牆根兒溜……”

老周嘟囔的聲音很輕,卻真真切切地傳進了衛宮玄的耳朵裡。

衛宮玄的眼眶猛地熱了一下。

這老東西,死了都不忘給他留後門。

“行。”

衛宮玄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抬腳邁進了那道裂縫,“那就借蒼崎小姐的寶地練練腿腳。”

轟隆——!

他剛跨進去,身後的空間裂縫便像是巨獸合上了嘴巴,瞬間閉合。

黑暗如同潮水般用來。

沒有預想中的攻擊,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像是萬花筒般破碎又重組的畫面。

“未來視?不對,這是……可能性。”

衛宮玄還沒站穩,眼前的景象就讓他頭皮發麻。

他看到了自己。

那個全身赤金化的自己,像頭失去理智的野獸,在冬木市的中心嘶吼。

龍爪揮過,半個新都化作火海,無數人在尖叫中被燒成灰燼。

畫面一轉。

他又看到了自己被幾根巨大的紅寶石稜刺死死釘在地脈深處。

遠坂時臣那個老狐狸站在高處,一臉遺憾地搖著紅酒杯,嘴裡說著甚麼“完美的祭品”。

接著是更讓他窒息的一幕。

滂沱大雨裡,凜手裡握著那是把寶石劍澤爾裡奇,劍尖已經刺穿了他的胸口。

血順著劍刃流到她的手上。

她哭得撕心裂肺,那雙總是驕傲的眼睛裡全是絕望,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一絲顫抖。

“對不起……玄……只有這樣……你才不會痛苦……”

“這特麼是甚麼狗屁劇本!”

衛宮玄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體內的龍骸發出憤怒的低吼,右臂上原本已經癒合的結晶再次發出咔咔的脆響,大片大片的碎片剝落下來,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理。

這些幻象太真實了。

真實到連那種鑽心的疼都一模一樣。

“看不得就別看,丟人。”

一聲清脆的冷哼從心之英靈座上傳來。

衛宮玄還沒反應過來,一道銀白色的虛影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

那是……Saber?

雖然只是一道模糊不清的殘影,但那標誌性的呆毛和一身正氣凜然的鎧甲錯不了。

她手裡沒有勝利誓約之劍,只有一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灰色長刃。

錚——!

灰刃橫掃。

那段“凜含淚殺夫”的幻象,像是鏡子一樣被這一劍劈得粉碎。

“王不懼死,哪怕那是註定的結局。”

Saber並沒有回頭,那個背影嬌小卻像是一座山,“但你現在要是死在這兒,那就連那百分之一翻盤的機會都沒了。站直了!你是要當王的男人,還是當個只會看恐怖片發抖的懦夫?”

“……你這那是當王,是當壓力怪吧。”

衛宮玄咬著牙,強行把視線從那些亂七八糟的幻象上移開。

他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不僅來自幻象,更來自這個空間的本身。

每走一步,重力都在成倍增加。

“哥哥……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真狼狽呢。”

銀鈴般的笑聲忽然在頭頂響起。

衛宮玄猛地抬頭。

伊莉雅絲菲爾·馮·愛因茲貝倫。

那個有著紅寶石般眼睛的小惡魔,正坐在一顆巨大的水晶球虛影上,晃盪著兩條白生生的小腿,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水晶球裡映出的,正是衛宮玄現在這副衣衫襤褸、渾身是血的慘狀。

“別在那說風涼話。”衛宮玄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想幫忙就下來,不想幫就閉嘴。”

“嘻嘻,這才對嘛。”

伊莉雅託著下巴,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次可別哭鼻子了哦。那個女人……可比這些幻象兇多了。”

那個女人?

衛宮玄心頭一跳,目光瞬間鎖定在迴廊的盡頭。

那裡,蒼崎青子的影子並沒有消失,反而像是活物一樣盤踞在那裡,堆疊成一座漆黑的大山,散發著讓人絕望的魔力波動。

“三日之內……”

衛宮玄啐了一口血沫,腳下猛地發力,“那就試試看!”

他剛踏出一步,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塌陷了下去。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塌陷,而是空間的錯位。

緊接著,頭頂那片原本死寂的虛空突然亮起了無數個青色的光點。

那是魔力彈。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像是暴雨前的烏雲壓頂。

“臥槽……”

衛宮玄瞳孔驟縮,本能地想要向後瞬移,但那種熟悉的“空間跳躍”感並沒有出現,身體像是被強力膠水粘在了空氣裡。

在這片影子裡,空間規則被改寫了。

“這不是普通的魔術……”

衛宮玄感覺耳後的龍角微微發燙,視野裡那些光點的軌跡變得有些奇怪。

它們不是直著下來的,而是像是在摺疊的紙面上跳躍。

空間褶皺?

那一瞬間,腦子裡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青子說的“借影躍步”……難道不是跑得快,而是直接踩在空間的影子上?

如果是這樣……

他沒有退,反而迎著那即將落下的彈幕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沒有踩在實地上,而是踩在了一個極其微妙的魔力節點上——那是老周畫的八卦符裡,“生門”的位置。

然而,真正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迴廊盡頭的黑暗中,蒼崎青子並沒有回頭,她只是隨意地抬起了那根像是要把天都戳個窟窿的魔杖,指尖輕輕一點。

那成百上千個懸浮在空中的青色光點,在這一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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